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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床 凌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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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海棠花未眠,朝倾也未眠。
他手撑着下巴,侧躺在床上,看着饱饱用触角回收沈栖迟身上的电流。
昏过去的沈栖迟毫无反抗之力,只有电流被吸走时身体才会条件反射地抽动一下,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时不时板动一下。
朝倾看得有点想笑,但还是努力板着脸,维持着严肃的表情。
饱饱一边吸电一边偷瞄朝倾,委委屈屈地小声说:“我错了……不应该用这么大的电的……我下次一定……”
“还有下次?”朝倾冷哼一声。
饱饱哼哼唧唧,绒毛都蔫儿了,但它在心里想:沈栖迟要是还敢那样做,它还是要电的。不电不行。妈妈的清白不容侵犯!它饱饱在这件事上,绝、不、妥、协!
朝倾看着它这副表面认错、内心显然还在盘算的小模样,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饱饱的头,“笨饱饱。你今天最不应该的是出现在沈栖迟面前,你不怕他把你送到实验室切片片研究吗?”
饱饱闻言,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妈……朝朝救命!”
“现在知道怕了?”朝倾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刚才放电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
饱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触角死死缠住朝倾的手指,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他的指缝里。
朝倾看着它这副怂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却还是淡淡的:“这次就算了,我们不认就行了。他都能把我认成他妈妈,幻觉看到一团会放电的蓝色小猪不也很正常吗?”
饱饱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豆豆眼亮晶晶地看着朝倾,然后发出了几声讨好意味十足的小猪哼哼:“哼哼哼~”
朝倾:“……”
他面无表情地把饱饱从手指上扒下来:“别哼了,赶紧干活,吸完回去睡觉。”
饱饱嘿嘿一笑,又屁颠屁颠地飘回沈栖迟身上,继续回收残留的电流。
朝倾原本是想等饱饱吸完电,带着它回自己房间睡觉的。但他实在太困了。和沈栖迟白天打了一架,现在又折腾了大半夜,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眼皮越来越沉。
还没等饱饱吸完电,他就已经撑不住了,脑袋一歪,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彻底睡了过去。
饱饱吸完最后一缕残余电流,回头一看,朝倾已经睡着了。它轻手轻脚地飘过去,用小身子蹭了蹭朝倾的脸颊,然后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钻回了他的精神识海。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在黑暗中交织。
朝倾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身边的人一直在发抖,他本能地伸出手,把人捞进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身体冰凉,贴上去像抱了块冰。朝倾皱了皱眉,下意识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温温软软地说了一句:“睡吧睡吧,抱着就不冷了……”
怀里的人渐渐不再颤抖。
冰冷的身体开始有了温度,紧锁的眉头也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这一夜,没有人再做噩梦。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沈栖迟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张睡得很乖的脸。
黑色碎发散落在额前和枕面上,睫毛又浓又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颜色是天生的红润,微微张着,呼吸清浅。
睡着的沈朝倾,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同。
醒着的时候,那双黑眼睛里总是带着点笑,有点散漫,有点欠揍,看着就不像好人。
但睡着了,嘴角微微抿着,眉头舒展,五官的线条都柔和下来,安静乖巧得不像话。
像一只小猫。
沈栖迟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很多秒。
然后他低下头,只见自己的手臂正搭在朝倾的腰间,朝倾的衣服在睡梦中蹭得卷上去一截,露出一小片腰侧的皮肤,冷白色,细腻紧致。
沈栖迟飞快地把手抽了回来。
接着,他开始盯着朝倾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段脖颈。
线条很漂亮,颈侧的血管隐约可见,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现在就可以掐死他。
他应该掐死他。
沈栖迟这样想着,手却没有动。他重新躺了回去,感受着身体的状态。
很奇妙。
这是腺体受损以来,他睡得最好的一次。没有噩梦,没有幻觉,没有半夜被自己外泄的信息素冻醒然后在黑暗中睁眼到天明。虽然身体麻麻的,但是很暖和。
他摸向后颈。
纱布。
触感细腻,贴得很平整,边角都仔细地按好了。手指再往下,摸到手臂上昨晚自残留下的伤口,也被处理过了,同样上了药,同样贴了纱布。
沈栖迟沉默了很久。
身侧传来细微的动静。他偏头看去,朝倾因为阳光落在眼皮上,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然后像只蜗牛一样,一点一点地把脑袋缩进了被子里,只留下一小撮黑发露在外面。
沈栖迟见状坐起来,光脚下床。
他走到窗边,握住窗帘的边缘。
“唰——”
所有的窗帘,全部拉开。
大片大片明亮的光线毫无遮挡地涌进来,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朝倾整个人都被晒到了。
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脸上、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但他依旧没有醒,只是含混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沈栖迟:“…………”
沈栖迟站在窗边,逆光而立,他看着那团没有任何醒来迹象的鼓包,发出一声冷哼。
只遗憾这房间不是两面都有窗户。
否则他可以让这人无处可躲。
朝倾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他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饱饱。”
一声令下,一团蓝色的毛球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精神抖擞地在空中翻了三个跟斗。
“朝朝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饱饱睡得超级好!饱饱做了一个梦,梦见朝朝给饱饱织了一百顶小帽子,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朝倾打断饱饱,表情严肃。
饱饱立正站好,触角笔直,字正腔圆:“是朝朝上学的日子!”
对。
上学的日子。
朝倾,一个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正式上过一天学的文盲,今天终于要踏上求知的征途了。
他快速洗漱完,看着镜子里穿着崭新洛特兰卡学院制服的人。
制服是标准的黑色立领修身款,剪裁精良,领口和袖口绣着校徽图案。朝倾本身身形就极好,宽肩窄腰长腿,穿上制服后更是衬得人如玉树临风,清隽挺拔得不像话。
黑发被他简单打理过,碎发搭在额前,露出底下那双漂亮的黑眸。耳骨上的黑色耳钉和十字架银链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为这份过于精致的少年气平添了几分不羁。
朝倾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得不行。
真好看。
这脸,这身材,这气质。
洛特兰卡这一届的校草,从今天起,没有悬念了。
“上学去咯!”他心情大好地推开门,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晨风清爽,天空湛蓝,远处洛特兰卡的尖塔在阳光下闪着光。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直到朝倾看见自己的炼狱无双爆轰狂拽酷炫飞天恐惧雷霆炸裂杀戮飓风。
不,准确地说,是看见炼狱无双爆轰狂拽酷炫飞天恐惧雷霆炸裂杀戮飓风的……零件。
它被拆了。
被拆得干干净净。
零件分门别类地排列在地上。
车架、外壳、引擎、传动轴、座椅、轮胎……每一个零件都被整齐地摆好,按照大小和类别排成了一条长长的、规整的队列,从车库门口一直延伸到车道尽头。
甚至螺丝钉都单独装在一个小盒子里,放在队列的最前端。
朝倾:“……”
已知:这里住的人只有他和沈栖迟。
已知:沈栖迟在他前面离开的。
已知:沈栖迟很讨厌他。
已知:沈栖迟有丰富的机械知识。
问:谁有作案动机?
答:沈栖迟。
问:谁有作案时间?
答:沈栖迟。
问:谁有作案能力?
答:沈栖迟。
所以是谁把他的车给拆了?
好难猜哦。
真的,好难,猜哦。
朝倾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着天空,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气笑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见到沈栖迟。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用多说。直接架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