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诚实一点不好吗》想想恰瓜子

1、忧郁少年在洛特兰卡

　　“……明天就是开学日，各个班级人员已经固定，而且您也知道洛特兰卡的规矩不是我们能随意更改的，小少爷目前只能作为特招生，进入D班。”

　　洛特兰卡学院招生办主任帕维尔·李是个身材圆润的Alpha，此刻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又急急补充：“D班只是行政划分，我们会为他安排全院最好的导师进行一对一补习，所有核心课程资源全部开放，陈特助，您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他说完，忐忑地看向对面沙发上的女性Bate。

　　陈时妤长相温婉沉静，栗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作为没有信息素的Beta，她此刻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帕维尔几乎窒息。

　　这压迫感不完全来自于她本人，更来自她身后代表的那个姓氏。

　　沈。

　　帝都星枢财富权柄榜永恒不变的第一，沈氏财阀。

　　掌权人沈筠霖的头衔列出来，星网的官方页面需要滚动二十屏才能勉强看完。从跨星域矿业、前沿基因科技、军用星舰制造，到影响着数万亿人日常生活的民生基础供应，沈家的触角无声却牢固地缠绕着整个星域的命脉。

　　而陈时妤，正是沈筠霖身边最得力的特助，某种程度上，她的态度就是沈家的态度。

　　此刻，她嘴角勾起一个标准的弧度，红唇轻启：“帕维尔主任，您的难处，我们理解。”

　　“但家主希望，”陈时妤指尖在个人终端上优雅一划，“小少爷能进入A班。”

　　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瞬间展开在办公室中央。

　　投影上是两份文件。左边是一封措辞严谨、末尾有着沈筠霖亲笔签名的推荐函，右边则是一份捐赠协议，金额栏那一长串零让帕维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是沈氏对洛特兰卡本年度的‘额外捐赠’，足以重建三个分院区。家主认为，这对于小少爷进入A班的请求而言，应当是等价的。”

　　帕维尔盯着那串数字，喉咙发干。

　　天知道他多想收下这笔钱。洛特兰卡虽是顶级学府，但经费永远不够用。尖端实验室的维护、高危实训星域的开拓、对抗虫族的前沿研究……哪一项不是吞金兽？这笔钱能解决太多问题了。

　　可他不能。

　　洛特兰卡立校数百年，规矩比天大。想要正式入学，必须通过三个月前那场全星域统一的招录统考，接受理论知识、实战模拟、心理评估、潜能测试等全面考核。考核通过者按成绩分为A、B、C三个层次，对应进入不同班级，享受不同资源。

　　而D班，则是为权贵子弟设的免试后门，无核心资源可享，无特殊权限可用，课程潦草、师资闲散，是洛特兰卡对特权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妥协。

　　纵是千金砸门，也只能止步于此，再难越雷池一步。

　　这是一百年前，老校长劳伦斯·卡恩当着无数贵族的面割喉明志，用鲜血筑起的底线。

　　因此，无论沈家给他多大压力，开出何等诱人的条件，他今天必须守住这条底线。洛特兰卡的声誉，绝不能毁在他帕维尔·李的手里。

　　“陈特助，”帕维尔声音干涩，“我明白沈氏的心意，也万分感激。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小少爷错过了三个月前的招录统考，按制度，只能进D班。这是……原则问题。”

　　拒绝沈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这辈子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意味着他明天就可能因“左脚先迈入校门”而被开除，意味着他的家人也都可能莫名其妙丢掉工作，意味着……

　　“可以。”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帕维尔的悲壮思绪。

　　陈时妤和帕维尔同时转向声音来源，也是这场谈话真正围绕的核心人物。

　　沙发另一侧，年轻的Alpha姿态散漫，一只手随意地支着下巴，目光并未落在正为他的去处费心商议的两人身上，而是偏着头，静静望向窗外。

　　窗外是洛特兰卡著名的樱花景观大道，正值花期，连绵如云霞的淡粉色樱花层层叠叠，在微风中温柔翻涌，仿佛一场永不停歇、寂静飘洒的雪。

　　那景象显然取悦了他。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光线掠过鼻尖，映出一小块细腻的瓷白。侧脸的线条在光晕中显得格外优越。

　　察觉到两人的注视，他转过头来。

　　耳骨上一枚黑色耳钉醒目，一条细银链从耳钉蜿蜒至耳垂，末端坠着立体的十字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冷冽的碎光。

　　正脸比侧脸更具冲击力。优越的骨相撑起漂亮的五官，眉骨清晰，鼻梁高挺，眼型生得极好，瞳色是与发色相映衬的漆黑，眼尾天然上挑，平添几分恣意。

　　“我可以作为特招生入学，”朝倾认真重复，“D班就行。”

　　“太、太好了！小少爷能理解真是……”帕维尔如蒙大赦，几乎喜极而泣。

　　“朝倾少爷。”陈时妤出声打断，语气严肃，“D班的资源与A班天差地别。课程深度、师资配置、实训机会、乃至未来可接触的人脉圈层，都不可同日而语。您慎重考虑。”

　　朝倾闻言，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什么资源差距，纯粹是……他还不太适应“朝倾少爷”这个称呼。

　　想想一个月前，他还是在第九星系的低等星球上，为了生计奔波的小屁民。早上当门卫拦外卖员，晚上自己送外卖被门卫拦。一天打七份工是常态，睡够六小时算奢侈。

　　直到某个深夜，他踏着月色回到租住的老破小，发现家门口很热闹。

　　被人围了。一群黑衣壮汉。

　　朝倾当过打手，做过催收，杀过人也埋过尸，被人堵门这种事并不稀奇。他甚至没问对方来意，直接动了手。

　　他和那群黑衣壮汉一九开。他一分钟撂倒了九个。

　　正琢磨是不是该换个星球避避风头，推开家门，却发现不请自来的客人不止外面那些。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他那张二手沙发里，长相儒雅清俊，手指交叠放在膝上，硬是把他这破房子坐出了某种氛围感背景板的效果。

　　他显然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抬眼看向朝倾时，目光里带着赞许。

　　“身手很好。”男人开口，声音温和。

　　朝倾点点头，表示认同这个客观事实。他一边处理胳膊上被划开的口子，一边心不在焉地听对方说话。

　　那人措辞文雅，逻辑清晰，说了大约十分钟。

　　朝倾总结出几个关键点：

　　一、这人叫沈筠霖，很牛掰。

　　二、他有个儿子叫沈栖迟，也很牛掰，S级Alpha，年纪轻轻就是少将，军功赫赫。

　　三、这位少将在一次边境清剿战中，腺体被虫族女王的精神毒素严重侵蚀，濒临崩溃，必须更换腺体才能活命。

　　四、沈家动用了所有资源，在全星域范围内进行基因筛查。结果显示，朝倾是罕见的、与沈栖迟无直接血缘关系却拥有极高移植可能性的S级Alpha。

　　五、沈筠霖希望朝倾“自愿”把腺体移植给他儿子。

　　朝倾听完就乐了。他以为这是哪个仇家找来的大人物，没想到是个编故事挺像那么回事的人体器官贩子。

　　他正准备让这位“沈家主”也躺下和门外那几位作伴时，个人终端传来“叮”一声轻响。

　　【星域银行通知：您的账户于星历新元357年1月30日收到转账2，000，000.00星币。当前余额：2，000，345.21星币。汇款方：沈氏财团。备注：诚意金。】

　　两百万。

　　朝倾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三遍。

　　然后他抬起头，眼里闪着真挚的、感动的、快要落下泪来的光芒：“少将为星域安危竟牺牲至此，实在令人敬佩。我愿意奉献我的腺体。签合同吗？就现在？为了保障双方权益，我们纸质版和电子版都签一份吧。”

　　态度转变之快，之自然，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沈筠霖都沉默了两秒。

　　于是朝倾摇身一变，成了沈朝倾，沈筠霖流落在外的小儿子，被接回帝都星，下一步就是进入洛特兰卡学院，和那位腺体受损的少将“亲密接触、培养感情”，把信息素匹配度提高到足以进行腺体转移手术的安全阈值。

　　朝倾对此接受良好。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沈筠霖预付了五百万星币，事成之后的尾款更是比朝倾的星网ID还长，足够他在任何一个中等星系买个小星球当球长。

　　但现在的问题是，洛特兰卡学院管理极其严格，四个等级的班级分别设于不同校区，各自独立运转，互不干涉。

　　而沈栖迟，因为腺体受损退出前线，近期被安排到洛特兰卡担任特聘教官，只给A班学生授课。

　　所以，A班，朝倾非进不可。

　　但看帕维尔这寸步不让的态度，砸钱用权明显行不通。

　　深谙“富贵险中求”的道理，朝倾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声音道：“帕维尔主任，我记得，洛特兰卡除了规则重于生命，还有另一条原则，叫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实力即是真理。对吧？”

　　帕维尔心头猛地一跳：“小少爷的意思是……”

　　朝倾没直接回答，而是在自己的终端上快速操作了几下，随即手腕一翻，一份电子文件投影在空中。

　　深红色边框，深黑色字体，透着不详的气息。

　　【洛特兰卡学院跨阶考核风险告知及免责协议】

　　俗称，生死状。

　　在帕维尔还没反应过来时，朝倾指尖已经在虚拟屏上划过，干脆利落地落下签名。

　　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不管死活的潇洒劲儿。

　　帕维尔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跨阶考核？！您不能参加！那、那是……”帕维尔的声音尖锐到破音。

　　“是洛特兰卡唯一允许班级层级转换的途径。”朝倾自然地接过他的话，“考核内容通常包括高难度实战模拟、未开拓高危星域极限生存、跨学科综合脑力挑战等等。参与者多为高年级且实战经验丰富的精英，通过率不足百分之一，死亡率……”

　　他煞有介事地翻了翻资料。

　　“嗯，我看看，更是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知道还签？！”帕维尔猛地转向陈时妤，眼神里充满了求助和控诉，“陈特助！这太危险了！小少爷身份尊贵，万一出了事……”

　　陈时妤却异常平静。

　　“帕维尔主任，”她说，“程序上，一旦完成这份协议的签署，便无法撤回。接下来，就麻烦学院这边，为小少爷安排跨阶考核的相关事宜了。”

　　接着，她看向朝倾，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切的微笑：

　　“提前预祝小少爷考核顺利。”

　　朝倾听了，只是弯着眼睛笑笑，没说话。

　　他心里门清，就算他不开口，这位特助也会有办法让他签了这个生死状，去参加那个玩命的考核。

　　沈筠霖要的是结果，至于过程有多危险，那不是雇主需要考虑的问题。

　　帕维尔看到陈时妤这个态度，还能说什么？

　　他抹了把脸，抖着手调出学院系统，开始为沈朝倾办理入学手续。一边操作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向上级汇报。

　　沈家私生子要参加跨阶考核，这消息传出去，整个学院高层都得失眠。

　　几分钟后，一张纯白色金属质的学生证从终端出口滑出。

　　帕维尔双手递过去：“小少爷，这是临时学生证。等您通过考核……如果通过的话，会更换为A班的金色证件。”

　　“金色？”朝倾眼睛一亮，要知道，他最喜欢的就是金色了，那是通用星币的颜色，是安全感的颜色，他自信满满道：“通过考核，我们不说包的，我们说志在必得！”

　　帕维尔干巴巴地尬笑两声，声音发虚：“哈哈，那、那最好了……”

　　收好证件，朝倾与陈时妤同时站起身，帕维尔以为这场折磨人的会面终于要结束了，连忙挤出笑容，说着场面话：“小少爷，以后在学院里，有任何需要，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朝倾闻言，也不客气：“那就麻烦主任带我去见见我哥吧。二十年没见了，怪想他的。”

　　帕维尔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啊！？”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惊恐。

　　哥？

　　哪个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