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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


  •   “先生,我们先下山。”

      燕瑾:?

      他有些迷茫地抬头,映照在他眼里的只是沈以楼眸底的淡然与漠视。

      “山上那么多村民,下山干嘛?”

      “这里危险,更何况……是他们自己闯进来的。”

      “沈以楼,你是不是有病?!”燕瑾面上忍不住流露出怒意,“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想替你们多分担些,定北军就是这么回馈他们的?”

      “他们自作主张。”

      沈以楼顾不了那么多。

      “沈以楼,你无耻!”

      燕瑾的手高高扬起,手掌在空中划出一道紧促的弧线,在触到沈以楼脸侧的瞬间五指猛地收拢。

      沈以楼就那么不闪不避地站在那等着巴掌落下。

      “你滚!”

      燕瑾最终还是收了手,结结实实的一拳落在一侧摇摇欲坠的树干上。

      指骨磨蹭着粗糙的树皮,留下一道道血痕。

      “先生,你得跟我一起走。”

      “我要是不呢。”

      燕瑾敛了表情,紧蹙着眉心跟他对峙。

      周遭的空气冻结般凝滞,连无处不在的烟雾都有些不敢靠近。

      玄寂转了转佛珠,睫毛轻垂。

      一旁忙着擦剑的叶江寒却好似无所察觉,但下一秒他便上前一步隔绝了两人火光四射的目光。

      “沈将军,他说了——他不想。”

      “你又是谁?”

      沈以楼冰锥似的目光转向叶江寒,忽而生出几分怒意。

      再次见到这熟悉的面孔,他却罕见的有股拔剑的冲动。

      沈以楼带着薄茧的掌心摩挲着剑柄,剑穗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

      “没认出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殿……”叶江寒说到这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话锋一转,唇角还扬了些笑意,“先生会选我。”

      这话从叶江寒嘴里吐出来燕瑾总觉得有些奇怪,但是——

      “下山是绝对不可能的。”

      三个人立场分明地站在那,谁也不肯退让。

      “唉。”

      玄寂深深地叹了口气。

      仗也不打了,人也不救了,浪费时间在这干嘛?

      “赵先生,有这时间,人都救完了。”

      燕瑾扭头就走。

      “赵润之!”

      叶江寒轻嗤一声。

      他还以为他们家殿下对沈将军有多少情谊呢,结果连个真名都不愿告诉。

      燕瑾跟叶江寒一前一后走了,玄寂也不好独自跟沈以楼待着。

      “希望将军一切顺利,皇上还在京都等着您呢。”

      沈以楼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是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燕瑾远去的背影。

      “唉……”

      玄寂叹了口气,随着燕瑾的步子走了,唯留沈以楼一个人立在原地。

      “第二次了……”

      沈以楼的声音低沉又沙哑,眼底是蚀骨灼心的痛意,可他们之间明明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这一瞬间,沈以楼像被抽去魂灵的尸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定定地盯着燕瑾衣袍消失的一角,随着周围的火光短暂地靠在树干上歇息。

      燕瑾留下的血痕已经被火烘干,他甚至来不及关心一下燕瑾的伤口痛不痛……

      “你又不要我了……”

      火光乍起,夹杂着沈以楼的身影忽明忽暗,像一场盛大的谢幕。

      燕瑾再一次见到沈以楼是在村头。

      彼时,天光刚亮,老槐树还未长开的花苞摔了满地,药山原本郁郁苍苍的柏树如今都成为焦炭,歪七扭八地插在山脊上。

      燕瑾轻轻拂去掉落在云湛头顶的槐花苞,但烙刻在心底的伤痕却无法抹去。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突厥残害了所有上山救火的村民,就连刘婶最后都没能走出那座山。

      一腔善意反被作为插入自己身体的利剑,未上山救火的村民也没能逃过这一劫,短短几个时辰,被逼至绝路的突厥退无可退,最后破户而入虐杀了所有村民,待到燕瑾下山时已经无济于事了。

      阿史那是被活捉了,但药山后的村庄却永久地停留在了过去,大晟的防线一退再退,牺牲了一整个村庄的人换一个未知的未来,可是……谁又能保证突厥不会出现下一个“阿史那”。

      燕瑾默默低下头,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大家凑在一起谈天说地吃一锅饭的场景,欢笑声配上今日的场景,尽显寂寥。

      他突然碾碎了手中的槐花苞,青涩的汁水顺着指缝滴落在焦灰的地面上。

      “都怪我,当时不该让你跟刘婶先走的,我……”

      如果当时跟他们一起走,起码……最起码能护住几个人……

      往日里热烈的村庄不会静悄得连一丁点儿响动都听不到。

      “先生……”云湛懵懵地抬头,眼眶红得厉害。

      “云湛,你会恨我们吗?”

      “不会。”

      云湛眼角挂着未干得泪珠,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先生跟将军击溃了倭寇,你们是英雄。”

      可是代价太大了……

      如果是这样,燕瑾宁愿……他从未参与过此等事,宁愿他记不起沈以楼……

      燕瑾嘴唇微颤,欲言又止,眸光中是深深的悔恨与自责。

      见此情形,一旁的沈以楼轻声开口,“云湛,你先回去洗把脸。”

      “好……”

      云湛应答之后目光在路口徘徊了好久,似乎连回家的路都认不得了,半晌后才敢试探性地迈出第一步。

      村庄里的惨状远比他想象中更严重,房屋坍塌,每踏出几步都能看到掉落的箭簇,道旁沟渠水色浑浊,漂浮着散乱的杂草,间或有几件撕碎的衣衫,血红的水渗透进土地里,留下一道道抹不去的痕迹……

      “润之,边陲暂时稳定,我会带着阿史那回京都,你要……跟我一起吗?”

      沈以楼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才吐出来。

      “将军,你为何……非要一意孤行,骨鸣山跟药山山脉相连,退一步就是让出了最后的屏障,你说突厥进不来,这就是你预料之内的结局吗?村毁人亡,只有你的目的达到了!”

      燕瑾语气清冷,精致的眉眼中染了些怒气,音量有些抑制不住地拔高了。

      ……
      沈以楼知晓他这话是何意,但最终连一句解释也没有。

      “……先生,随我回去吗?”

      燕瑾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眼中尽是不甘心。

      哪怕……沈以楼愿意编谎话骗骗他也好……

      这一瞬间,燕瑾只觉得上天给他开了个玩笑,身心俱疲。

      “将军此次回京都论功行赏,带我属实是多余了。”

      言罢,他转身就走,片刻都不愿呆在这了。

      “润之……”

      沈以楼一把抓住燕瑾的手臂把人扯了回来。

      他一点力气没省,燕瑾扭着一股劲想甩开,但那只手紧紧箍在他小臂上,隔着布料燕瑾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茧子。

      “沈以楼!”

      燕瑾缓缓转头看他,眼里愠色渐浓。

      “身为大晟皇帝亲封的边陲将军,罔顾百姓性命,只是为了你的功勋,突厥败了,百姓没了,你到底在乎过什么?”

      燕瑾深深吸了口气,“拿这个村庄的人命做赌注,这个结局……想必将军也预料的到,但你还是做了。”

      “不是赌注,我……”

      沈以楼声音渐弱,他想开口解释,但故事太长,始终不知从何说起。

      “先生,我拿到了阿史那的巫术药方,还有我欠了你的银两没还,等回京都……”

      “将军,”燕瑾再次大力掰开沈以楼的手,眼里的温度消失殆尽,“你要走的路……恕我不能奉陪。”

      定北军击败突厥的消息传播得很快,不肖两日,玄寂便收到了来自燕鸣渊的密信。

      “看我干嘛,看信啊。”

      玄寂从摸到信封开始便一直放在一旁,茗壶里的茶水都喝干了也没打开。

      反倒是燕瑾,他很好奇燕鸣渊到底写了什么东西来。

      玄寂转了转腕子上的佛珠,“想看你就拆。”

      燕瑾有些不屑地冷哼一声,目光淡淡地从信上挪开,“又不是给我的……”

      “你之前也没这么讲究,”玄寂瞟了他一眼,抽出信纸递给他,“看呗。”

      信纸边缘泛起微微的茸毛,纸张色泽微黄,其上的墨迹已干,笔力遒劲,字如梅枝凝霜,飞走龙蛇般顿挫于纸上。

      燕瑾一目十行地浏览完燕鸣渊所有交代,洋洋洒洒几百字,概括下来也就是一句话——沈将军尽早回宫领赏。

      “啧。”

      燕瑾撇了撇嘴,“话里话外都是他那亲封的将军。”

      半个字没提到被他贬至边陲的皇子。

      “沈将军已经出发了。”

      玄寂面上的表情平静又寡淡,燕瑾有些捉摸不透。

      “你跟他很熟吗?”

      提到沈以楼,燕瑾眸中的光都黯淡不少,若隐若现地彰显出一分沉静。

      他原本也并不大好奇沈以楼匆忙回京都的缘由,但是他问了两次,沈以楼一个字都没说,这就让他不得不有所怀疑了。

      “交谈过几次,”玄寂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起身从橱柜里掏了坛酒出来,“喝酒吗?”

      燕瑾:?

      你一个和尚?

      “你们普照寺竟然准许饮酒?”

      玄寂侧目瞥了他一眼,“自然不许。”

      燕瑾点了点头。

      他不大熟悉普照寺的规矩,但也曾听闻过他们戒酒戒色等等等等,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只是他跟玄寂相识这么久,感觉他也没有受到很多规束。

      “那你还——”

      “你家将军给的……‘谢礼’。”

      燕瑾对着酒坛子闷了一口,小声嘟囔,“他才不是我的。”

      “是不是我说了又不算,只是这么久了,贫僧还是第一次知道殿下竟然是一杯倒的类型吗?”

      “玄寂!你不讲武德,偷听别人讲话。”

      燕瑾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血色“唰”地一下涌上他的脖颈和脸颊,连带着耳尖都泛着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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