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恶念初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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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那句“掘地三尺”的命令，如同实质的冰水，混着矿坑里浓重的金属锈蚀和尘土味，沉沉地压了下来。
探照灯的光柱，惨白刺眼，不再是之前漫无目的的巡视，而是变成了精准而残酷的梳子，一道接着一道，缓慢、有条不紊地扫过矿坑底部每一寸可能藏身的阴影区域。
履带碾过碎石的嘎吱声、重型装甲车引擎低沉的咆哮声、还有灰鸦士兵作战靴踩在松散矿渣上的细碎声响，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织成一张不断收紧的死亡之网。
伊安后背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矿坑岩壁，岩壁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料，针一样刺入皮肤。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观察着上方的情况。
灰色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像最精密的仪器，快速计算着每一道光柱移动的轨迹、频率，以及声音来源的远近变化。
他拉着莱昂，利用矿车残骸和倒塌的支撑架形成的狭窄死角，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次次的光照扫描。
莱昂紧跟在他身后，紧张地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声。
碧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紧张地颤动，每一次光线掠过，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狠狠抽搐一下。
伊安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极大，指节硌得他生疼，但这疼痛此刻却成了唯一的锚，让他不至于在巨大的恐惧中失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伊安全身肌肉紧绷如铁，那是一种将体能和警觉性都提升到极限的状态，仿佛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爆发出致命一击，或者……彻底崩断。
“这边。”
伊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喉咙产生的震动。
他猛地一拽莱昂，两人矮身钻入一段半塌的运输巷道。
巷道内部更加黑暗，空气污浊，脚下是及踝的、不知成分的泥泞积水，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但暂时，他们甩开了那如影随形的光柱。
然而，喘息的机会只有一瞬。
巷道另一端，突然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武器碰撞的金属脆响！
被包抄了！
伊安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拉着莱昂转向巷道侧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缺口。
缺口后面是一个更小的、堆满废弃矿石的凹陷死胡同。
退路已绝。
——
“咔哒。”
是能量步枪保险被打开的声音，近在咫尺。
一名灰鸦士兵的身影，出现在了缺口处，风镜后的目光冰冷地扫了进来。
没有任何警告，士兵手中的枪口瞬间抬起，瞄准了站在前方、将莱昂大半身子挡在身后的伊安！
那一瞬间，莱昂的脑子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考、所有的恐惧，都被一种更原始的本能覆盖——不能让他伤害伊安！
“吼——！”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幼兽般绝望和愤怒的嘶鸣从莱昂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前一动，猛地将伊安往自己身后一扯，同时不管不顾地强行催动了体内那稀薄而混乱的力量！
嗡！
莱昂额角那对莹润的龙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却不稳定的白光！
一股强大的、却明显失控的龙威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缺口处的士兵汹涌扑去！
那士兵显然没料到这种狭小空间内的精神冲击，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但与此同时，莱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强行催动力量的反噬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从他龙角的根部狠狠刺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尤其是之前被逆燃炉影响、尚未完全恢复的旧伤，更是像被再次撕裂开来！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蜷缩着就要软倒。
“呃——！”
更强烈的、远超莱昂自身所承受的痛楚，通过那100%的痛感同步链接，如同海啸般狠狠撞进了伊安的感知世界！
伊安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颜色，比莱昂好不到哪里去。
视野剧烈晃动，耳边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扭曲！
他几乎能“尝”到莱昂血液里那份灼热的痛苦和力量失控带来的撕裂感。
而缺口处，那名被龙威冲击的士兵只是晃了晃脑袋，似乎很快从短暂的僵直中恢复过来。
龙威的力量，因为莱昂的状态和反噬，远远不够！
士兵的枪口，再次稳定下来，这一次，带着被激怒的狠厉，牢牢锁定了因剧痛而蜷缩的莱昂！
就在士兵清醒的千钧一发之际，伊安动了。
剧烈的痛苦让他的动作有些变形，却带着一种即将濒死的疯狂和精准。
他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手腕一翻，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脱手而出！
“噗嗤！”
匕首精准地没入了那名士兵的咽喉！
士兵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手中的能量步枪无力滑落，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
短暂的危机解除，但更大的动静已经引来了更多的注意。
缺口外，脚步声和呼喝声迅速逼近。
伊安踉跄一步，强忍着脑浆仿佛都在沸腾的剧痛，一把将几乎昏迷的莱昂死死捞进怀里，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上。
莱昂的身体在他怀中不停地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冰冷的汗水瞬间浸湿了伊安胸前的衣料。
细微的、破碎的痛吟从少年齿缝间断断续续地溢出，如濒死小兽的哀鸣。
伊安低头，看着莱昂痛苦到扭曲的苍白面容，看着他额角龙角根部因反噬而隐隐渗出的、极淡的血丝，感受着通过链接传来的、那几乎要将他灵魂也一同撕裂的可怕痛楚……
一直以来的冷静、算计、甚至是对“完美武器”的欣赏，在这一刻，被这纯粹的、残酷的痛苦冲击得支离破碎。
一个冰冷、黑暗、却带着奇异诱惑力的念头，如同深渊中浮起的毒蛇，猛地缠上了伊安的心头——
如果……
如果这棵不断索取、带来无尽痛苦和追杀的世界树……
彻底枯死就好了。
如果这注定要以莱昂为祭品才能维持的所谓“秩序”和“契约”……
彻底崩塌就好了。
如果这个被他捡到的龙、他的莱昂，折磨成这样的根源……
彻底消失就好了。
是不是……莱昂就能从这该死的使命、这无尽的痛苦中……彻底解脱了？
这个念头是如此大逆不道，如此疯狂，却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快意，让伊安灰色的瞳孔深处，瞬间结满了冰冷的寒霜。
他搂着莱昂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却失温地、空洞地望向上方矿坑出口处那片被世界树枝叶遮蔽的、昏沉暗淡的天空轮廓。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理性衡量，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可怕的平静。
一种……倾向于终极解决方案的平静。
却在这时，怀中蜷缩的莱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或许是伊安骤然收紧的手臂，或许是通过链接传来的、那股远比□□痛苦更让莱昂心悸的、冰冷刺骨的绝望与……毁灭欲。
莱昂在剧痛的间隙，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沉重无比的眼睑。
碧色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伊安脸上那片前所未有的、令人恐惧的冰冷与空洞。
他看到了伊安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针对世界树本身的……杀意。
“不……准……”
莱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地抬起手，死死抓住了伊安紧箍着他的手臂。
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气若游丝，却每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伊安……不准你……那样想……”
不准你……生出那样可怕的念头。
不准你……为了我，背上毁灭世界的罪孽。
不准你……变成比卡戎、比灰烬议会……更可怕的存在。
伊安猛地一震，如同被从一场冰冷的噩梦中惊醒。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中那双写满痛苦、却异常坚定地映着自己倒影的碧色眼眸。
莱昂抓着他手臂的力道，微弱得可怜，却像一道最灼热的烙铁，烫进了他冰封的心底。
这一刻，猎人与猎物的关系，发生了微妙而根本性的逆转。
一直被视为需要保护、需要引导、甚至需要“驯养”的莱昂，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坚决地，对伊安黑暗深处萌生的恶念，划下了界限。
他不是无声承受一切的祭品。
他是会痛、会害怕，但也会在关键时刻，拉住那个即将坠入深渊之人的……共犯。
伊安眼中那冰冷的、趋于毁灭的寒霜，如同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了细微的、碎裂的声响。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矿坑外，卡戎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令人齿冷的玩味：
“找到他们了，就在下面的死胡同里。尽量活捉，尤其是……那个银发的小宝贝。”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