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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笼中少年 他只露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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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潮湿,昏暗。
云韶没想过南风街还有这样的地方。
浓重的血腥味随着云韶进入地下巷道便一直缠绕在她鼻尖,越往里走,奢靡脂粉的暖香被混杂着铁锈和药草的腥味取代。
佝偻着背的仆从提着一尾烛灯在前方引路,火苗颤颤巍巍忽闪忽灭,直至停在一扇厚重的青铜门前,门上刻着两个古字——秘阁。
重若千钧的门在靠近时便无声地滑开了。
门内只几盏幽蓝的壁灯提供着惨淡的照明,与街上灯火辉煌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云韶环顾四周,视线被角落中矗立着的一块巨大的黑色绸布严密包裹着的方形物体所吸引,浓烈的气味正是从布下渗透出来。
仆从又点了几盏壁灯,让屋子变得亮堂些许。
花照影展开扇子,掩住口鼻,冷声道:“掀开”
黑布被猛地扯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精美的玄铁笼器,笼柱上雕刻着繁复的咒纹,粗重的锁链缠绕在笼子上,像一条巨蟒盘旋于此蓄力绞杀。
最特别的是,周遭居然贴满了黄符。
这是在忌惮些什么?
正当云韶疑惑时,笼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定睛一看,却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翻身坐起。
他靠坐着墙壁,两手随意交叉置于膝上,头微微下垂,只露出一双白皙的手腕,昏暗灯光照射下呈现出瓷釉一般的温润。而手背上的暴起的青筋和新旧交错的伤痕又暗示了此人绝非善类。
“还是不愿意吗?”花照影的询问在空旷的秘阁显得格外清晰。
笼中人闻声抬头,一张极其俊美的脸,带着少年人的稚气,眉眼之间却有着与年纪不符合的阴郁。
云韶看着笼中少年凶狠如困兽的眼神,心头莫名一颤。
她强压下异样,指着笼子问花照影:“这位公子如此姿色,也是将要出客的么?”
花照影很是惊讶,狐狸眼微微睁大:“云姑娘看上这个了?”
云韶却没正面回答只是顺势问道:“不知身价几何?”
花照影无奈地揉着额角:“这个新人性子实在是太烈了。从送进来到现在可是闹了不少事端,伤了不少调教师傅。每日还需耗费金丹秘药吊命,也是赔本买卖砸手里了。”
他看着云韶又转头看向笼内正在对他散发强烈敌意的少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微笑:“云姑娘若是能带走这个祸害,那便……分文不取。”
分文不取?不就是——免费!
云韶强忍着几乎要跳起来的喜悦,看向笼中少年。那张布满戾气的俊脸此刻正在她眼中闪闪发光。
她缓缓地靠近笼子,小心翼翼地隔着冰冷的栅栏观察少年。
这么凑近一看,发现他更美色更甚。鸦青色的外衣松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如墨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还有几缕黏在颈边,平添几分凌乱的魅惑。
一双桃花眼,眼尾轻微上扬,本应含情带笑,而此刻眸子里没有半分缱绻缠绵,尽是毫不掩饰的凶戾与警惕
云韶无端想起了救助过的一只小狗,虽然凶恶地龇着牙冲她吠叫,但替它包扎好伤口熟悉起来后却异常乖顺。
她深吸一口气,扬起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和无害,用她能发出最真诚的嗓音轻声说道:“你……你还好吗?跟我走吧,跟我离开这里,我会……”
云韶想了半天想不出自己能承诺什么,只能干巴巴又无比真诚地说了句:“我会对你好的。”
今越此刻内心正翻滚着滔天的怒意与屈辱。他本是新上任的魔尊,拼尽全力击败了老魔头,还未等蓄力调息,吸收功力,便被南风街用卑劣手段擒来。
若非是朔月之期,仅凭区区一个笼子,怎么可能困得住他!
只是谁这么巧合就在大战结束将他捕获,又偏偏将他困在黑不见光的地下室,这个弱点应是无人知道才对。
幕后之人究竟有什么企图?
今越本已积蓄了满腔的仇恨,正要怒斥“滚开”,却在接触到云韶的视线后有些恍神。
眼前少女身着豆绿色的衣裙,鲜嫩得像春日里的麦苗。浑身上下并无多余饰品,只在腰间系了一块看着小而精巧的玉佩。发丝梳成一根粗辫拢在脑后,发尾系了一颗小小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铃作响。
那双望着他的眼睛,盛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笨拙的关心,像山涧清澈的泉水。
腮边的那颗红痣却显得有些突兀,就像是一滴泪,不应该落到这个明媚的姑娘身上。
一股难以言喻,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攫住了他!心脏像是被大手狠狠揉捏过,酸涩疼痛。
他茫然地捂住心口,不知道对云韶这股无法自抑的亲近感与熟悉感从何而来。
好想,狠狠地抱住她。
就像等了很久那样。
云韶看着眼前怔楞的少年,以为是自己淳朴的承诺打动了他,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诱惑哄的意味,大着胆子又问了一遍:
“跟我走,好吗?”
今越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把恶毒的话咽下,鬼使神差,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云韶心中狂喜:成了!谁说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好看又不要钱的男人不就来了吗?
嘿嘿嘿,这下圣女的任务可就解决了。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却难掩激动,转头对花照影说:“花老板,他答应了!”
花照影看着这一幕似乎并不意外,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
云韶被他高深莫深的表情看得心里发毛,有种落入圈套的不安,不过能离开这个天价销金窟,就算是陷阱她也得往下跳了。
谁让她没钱呢,唉:-(
云韶试探性地开口:“那我,是不是可以带走他了?”
“那是自然。”花照影的脸上又挂上那副无可挑剔的笑容:“花某向来信守承诺。”
“来人,开锁。”
他带着几分慷慨吩咐仆从:“去取些上好的伤药与补品,赠与云姑娘与公子路上用。算是……恭喜云姑娘觅得良缘。”
分文不付还收人家礼,饶是云韶这般的厚脸皮也有些许不好意思,她摇摇头表示拒绝。
花照影确实不由分说地把鼓囊囊的包袱直接塞给云韶,挤眉弄眼道:“无妨,这也是你师姐的一番心意。”
云韶敏锐地感受到了他在最后两个字上挤眉弄眼的促狭,想到师姐研究的那些虎狼之药,瞬间有种怀里像揣了烫手山药,很是羞耻。
她来不及翻看包裹里的物品,只好转而关心少年。
沉重的锁链被解开,云韶珍而重之地把伤痕累累、虚弱不堪的今越从笼中扶了出来。少年身形比她想象的要更加高挑,她暗自对比一下,好像比二师兄还高些。只是现下失血过多没什么力气,所以大半的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
云韶不太习惯陌生男子的触碰,差点想躲开,想到少年的状态,便又让他把手搭到她肩膀上。
云韶客气地向花照影道谢:“多谢花老板的成全与馈赠,我便先带着他回宗门。”
今越一只沉默地配合着云韶的动作,直到路过花照影身边,他抬起头停下了脚步。
那双阴鹜的眼睛死死地钉在花照影身上,里面翻滚着刻骨的恨意与沙集,仿佛要将他的摸样刻入骨髓。
“此事,我记下了。”长期未进食让少年的声音变得干哑虚弱,语气中未言明的威慑力却未减少分毫。
花照影浑不在意似的,依旧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笑眯眯的。
直到云韶的呼唤才打破了僵局,她倒是没意识到两人的交锋,只是奇怪少年怎么突然不走了。
她扯了扯对方的袖子:“我们走吧?”
今越这才猛地收回嗜人的目光,带着一丝诡异的顺从,跟着云韶一步一挪地离开了这阴森的地方。
待云韶搀扶着今越那踉跄却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过地面的阶梯尽头后,花照影脸上常年挂着的笑容才缓缓敛去。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抱怨与算计:
“哎呀哎呀,我这次可是为你得罪了大人物呢,这笔‘报酬’你准备怎么支付给我呢?”
“而且,”花照影拨弄着翠玉算珠:“那位小祖宗身上的麻烦,可不比三万灵石少。也不知道云姑娘会不会后悔她做的决定。”
他话音刚落,一个身着湖蓝流流云纹样长裙的女子身影在他身后悄然浮现。女子的面容隐在暗处看不真切,只一双沉静的眼眸望着云韶二人消失的地方,神色复杂。
花照影没有回头,仿佛早知道她就在那里。他微微侧首,带着一丝玩味:“你说呢?”
湖蓝色衣裙的女子依旧沉默不语。然而,就在她微微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时,她颈间一枚不起眼的,烟紫色的小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远去的云韶正艰难扶着今越走在南风街外的小路上,她腰间那枚相同色泽与质地的玉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也在衣摆下方,悄然划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