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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乱葬岗 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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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的最后一缕光，坠进乱葬岗深处，风卷着碎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像针扎。白天冬缩了缩脖子，扯着领口将披风系好，掏出把铁铲子直接插进脚下的土地
每走一步，枯枝与碎骨相碾都会发出咯吱声，混在呼啸的风里，像谁在警告来人快些离去。他背上的包裹沉甸甸的，里面装着柳渊的那把银剑、朱砂、符纸，还有油纸包好的干粮，此刻都已经被取出搁在地上，白天冬搓搓手，呼了口热气，自言自语道
“先生，我来接你了。”
声音落进风里，没泛起半点涟漪。
西北角的荒草长得格外疯，齐腰深的草茎上挂着霜，冷不丁碰一下，冰得人直打哆嗦。白天冬还没挖几铲子呢，脚边的草突然唰一下分向两边，露出底下一块泛着青黑的土。
土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虫鼠，是些惨白的手，指甲又尖又黑，正一下下抓挠着冻土，像是要从地里爬出来。紧接着，是一颗颗腐烂的头颅，那头发不断出嗬嗬的声响，涎水似的黑液顺着下巴往下滴。
白天冬眉头一皱，暗道自己这体质实在烦人，却也不得不做出应对，他摸出三张黄符，指尖在边缘一划，上面的朱砂瞬间亮起。
黄符脱手飞出，落在头颅的天灵盖上，那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像被点燃的油纸，顷刻间化为灰烬。
白天冬刚到，还没有吸引来太多的鬼，他抬起头，四周环视一圈，确认再没有危险后，开始卖力的挖起脚下混着泥土的尸山
最上面这些还没完全腐烂，肯定不会有元阙，白天冬下手便也没有轻重，几乎是疯了似的往下刨，一具具尸体被掀到周围，可下面是更多的尸体，仿佛永远也挖不完
只是把这些还有形状的尸体清空，就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元阙在远处看着，白天冬每杀一只鬼，他的心都要颤两颤，或许该说这孩子真的是天才吗...半年时间就将驱鬼之法练到了纯熟
他看到两只鬼物从不同方向袭来，白天冬手腕一转，就让剑身在身前划出个半圆，剑气扫过将头颅斩断，剑尖上还戳着张符纸，顺势刺入另一只的额头，火焰瞬间将其包裹，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
“不行...”白天冬喘着气，摸起已经冻硬的饼子啃了一口，又掏出几张符纸
一边挖尸体一边处理鬼怪太过耗神，他干脆在自己周遭布下了个法阵
四角各贴一张符，符纸遇风自燃，只留下淡淡的金痕，效果确是极佳的，甚至将周遭的阴气都逼退了三尺，虽然没有柳渊院中那个厉害，却也可以挡下大多鬼物
元阙很想去拦住他，告诉他尸体估计早就烂没了，可看着他奋力刨骨头的模样，又停了下来。这孩子做事向来执着，认定的事，估计十头牛都拉不回。
......
很快白天冬挖了三尺深，只挖出几块散落的碎骨，甚至分不清是人是兽。他的动作放缓了不少，甚至将每一具能拼出人形的骨头分好放成一堆
一处挖到底，就换一处继续挖，白天冬也不知道乱葬岗到底埋了多少尸体，但...就算要将这块地翻个底朝天，他也要将元阙找出来
第三日，饼子已经吃的差不多，白天冬整个人都像是泥里捞出来的一样，他换了个不少地方，都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元阙在那看的着急，又没什么办法，他都认不出究竟哪块骨头是自己的，白天冬又到底要挖到什么时候？
他的手上磨出了水泡，破了又结茧，脸颊被泥土蹭的脏兮兮，像极了当年在小巷中第一次相见时的模样，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第八日...
第十日......
这几天呆下来，乱葬岗附近的鬼物几乎都被他身上的气息引动，起初只是些孤魂野鬼，被他贴在四周的驱鬼符赶走还算安全，后来渐渐来了些凶煞，青面獠牙，就不是符纸阵法能挡住的了
“去！”白天冬挥出张长剑，上面贴了两张符，柳渊教的术法他练得越发熟练，可架不住鬼怪越来越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有些体力不支。符纸也没剩几张，连续十几天的挖掘本就耗损精力，每日却只睡两个时辰，同时还要分心对付这些鬼怪，这会眼皮重得几乎要抬不起来
元阙本以为，食物耗光或是符纸用尽他会知难而退，可这人居然吃草根喝雪水也不肯走
是吃准他会舍不得吗...？
“咔嚓”
一声脆响从铲子那头传来，与骨头碰撞精铁的声音完全不同，白天冬心下一喜，一时间也顾不得那些小鬼，反手将剩下的符纸全部用于加固阵法
只要再坚持一小会，他就可以离开了！
白天冬转过身，使出最大的力气将上面两具骨架掀开，终于看到了下面闪闪发光的碎玉，他伸着颤抖的手去抓，想把它连同下面的尸骨一起拔出来。可就在这时，头顶的符纸却碎了，失去屏障，鬼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脸色乌青的的鬼张开嘴，阴冷的气息直扑面门。白天冬挥起银剑去挡，却被另一只鬼抓住了手腕，那鬼的手冷得像冰，力气大得惊人
越来越多的鬼围了上来，冰冷的手抓着他的胳膊和腿往地上按。他的力气已经耗尽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利爪伸向面门
“元阙……”他下意识地低唤，短短两个字包含了无尽的不甘
时间，像停止了一般，狂风呼啸而至，鬼群发出的尖锐嚎叫甚至让白天冬陷入了短暂的失聪
几息过后，耳边又突的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
白天冬猛地睁开眼，看见一道黑色的鬼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面前。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伸手抓住一只鬼的头，轻轻一拧，那鬼就像块破布一样被撕成了两半。
不止是撕裂，被怒意冲昏了头脑的元阙已经完全变成了柳渊口中的“厉鬼”
他将面前的鬼物挨个撕碎，送入口中咀嚼，被吞噬的魂体竟全部转换成了他自己的力量，只是样貌也与先前有了天壤之别
此刻的元阙，黑袍上隐隐泛着红，皮肤上凸起的青筋从手指蔓延到脖子，整张脸更是同先前那些鬼煞一样扭曲可怖。一双猩红的眸子不断紧缩晃动，已然将所有鬼物逃离的逃离的位置都记下来了
不过片刻功夫，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鬼群，此刻便只剩下断肢残骸，散落在尸山上面扭动着缓缓消散
风停了。
乱葬岗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鸦鸣。
元阙缓缓转过身，脸色白得像纸，望向白天冬时，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
“先生...”白天冬的眼眶里瞬间被泪水蓄满，他试探着往前走了半步，果不其然，元阙立刻向后退了两步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回去。”
白天冬手里握着刚刚扯出来的腰带，轻轻喘息
“我已经找到你了。”
“找到了又如何？”元阙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甚至不敢去看那条腰带“不过是堆烂骨头，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烂骨头。”白天冬看着他的背影，认真道“是你。”
一张符文格外复杂的黄纸从白天冬袖口钻出，飘飘摇摇飞向元阙，接触到魂体的一瞬间，竟成了道锁链，将魂体捆的紧紧的
元阙垂眼看着，没感受到一丝灵气，这就是个花架子，想来是没能来得及同柳渊学习，这样一碰就碎的东西...
还真就将他给套牢了
刚刚还大杀四方的厉鬼此刻就站在原地，看着白天冬一步步靠近，没再后退，他忽然有些期待，又很害怕
白天冬一步一步试探，终于成功走到了元阙面前，他举起手中的东西，又用衣袖抹了把脸上的泥渍，认真道：“靖远王弄丢的御赐之物，是赏给了先生对吗？而先生也正是...当时奉他之命屠了苏家满门的人”
“嗯”真正听到这些话从白天冬嘴里吐出来，元阙反而释怀了，他点点头，又低下头，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白天冬忽然笑了，他把腰带狠狠摔在地上，又一把扯断那条锁链“先生，是我的恩人才对。娘亲她...并不是苏家的妾室，她带着我上门讨说法，却被乱棍打死。要不是你……要不是苏家被灭门，我恐怕早就被找出来掐死，不知道烂在哪个角落里了。”
“他们于我有血缘，却无半分情谊”白天冬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你杀了他们，于我而言，是解脱。”
元阙怔怔的看着他，缓缓抬起了手，隔着空气抚了抚那张满是泥渍的脸颊，他从未想过，自己沾满血腥的双手，竟然在无意间，给了这孩子一条生路。
轻风抚拂过脸颊，白天冬笑容更盛，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所以先生别躲着我了”少年哽咽着，又不肯哭出声“找尸骨，不是为了追究什么，就是想让你……能安稳些。”
“笑的比哭还难看”元阙垂眸，不知不觉也翘起了嘴角
“先生不也是，笑起来比刚刚那鬼煞还要可怖”
“...嗯”翘起的嘴角瞬间塌落，惨白的鬼脸又变成了那副别人欠他百来条命的模样
“但我不怕”白天冬将眼泪擦干，又重新拾起铲子在手中掂了掂“再等一下，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