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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道长他正经吗 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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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七年时光转瞬即逝
白天冬那张俊俏的小脸已经彻底长开,一出门,邻里街巷总能听到夸赞白家小子的声音,可元阙无心欣赏,愧疚像藤蔓一样,缠得他喘不过气。
19岁的少年郎不再像以前那般纠结于元阙与白家的人,他大大方方向所有人讲述着身边这位先生,而白家人也早已习惯了白天冬偶尔的“自言自语”。
老太太有时会笑着打趣:“我们家景明,怕是得了神仙眷顾,身边总跟着位护佑的灵呢。”
只有白天冬自己知道,元阙不是什么神仙,只是个沉默寡言的鬼。可这鬼在他心里的分量,早已重过一切。
春日过半,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白清歌带着弟弟去书铺买书,元阙却被留在了家里。因为白天冬总是自己研究那些传说与话本,他觉得,不论是热闹的街巷还是暖阳,都不是鬼能承受来的
尽管元阙解释过很多次自己不怕阳光,白天冬依旧坚持只让他在阴雨天或夜间出行
这份关心对元阙来说十分受用,但他还是会悄悄的跟在他们身后,有他这样一个不怕光的鬼,那么就难保不会有第二个,他不在,遇到危险怎么办?
这不,担心是对的,才出门走出一条街就遇到了
墙角下,两个鬼差正押着一个弓着腰的女鬼往城外走。那应当是个新鬼,哭哭啼啼的,嘴里喊着舍不得家里的孩子。鬼差没有回话,只是将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来掩盖哭声。
白天冬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忽然扭过头问白清歌:“大哥,你说……鬼差为什么要抓鬼去地府?”
白清歌愣了一下,笑道:“自然是去投胎转世啊。难不成留在人间当孤魂野鬼?”
“那……要是不想去呢?”
“想必是不想去也得去。”白清歌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是满城的鬼影,我们活人还怎么过日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好奇。”
话是这么说,白天冬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他想起元阙,又想起这些年见过的,被鬼差带走的形形色色的鬼。唯独元阙,一直留在他身边,从未见过有谁来抓他。
是先生太强,鬼差不敢?还是……
元阙总说“哪里哪里的鬼被带走了”,语气里带着种淡淡的疏离,仿佛自己永远不会有那一天。白天冬不想他走。他习惯了元阙陪在身边
他舍不得。
可要是哪天元阙真的被带走了,该怎么办?
思绪越飘越远,等二人来到书铺时,一个念头突然从脑袋里冒了出来
既然不用走,那是不是还有机会……变回人?就像话本里写的,找替死鬼..夺舍..怎么都好,总会有办法的吧?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跳。他知道这听起来荒唐,人鬼殊途,哪有死而复生的道理?可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元阙能变回人,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留在白家?他们可以像真正的家人那样,一起吃饭,睡觉,更不用担心哪天睁开眼睛会再也见不到他...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这世上总有懂这些的人吧?虽说这些年见过不少骗子,但那些真正有本事的大师说不定会知道答案。
“大哥,你知道哪里能请到厉害的大师吗?”他拽了拽白清歌的袖子,眸子亮亮的
白清歌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找大师做什么?家里又没什么事。再说了,前几年请的那些,不都是骗子吗”
“我就是想问问……一些关于鬼神的事。”白天冬含糊地念叨,引得白清歌不由皱眉
“景明,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少碰。你要是觉得学做账太闷,大哥带你去听戏好不好?最近城里来了个名角,唱得可好了。”
白天冬当然不会放弃,但在哥哥面前只能点头应下,他不知道,这番话,全被跟在身后的元阙听在了耳朵里。
找大师?为什么?
是不是白天冬长大了,觉得身边跟着个鬼不吉利,想请大师来收了他?
也是,哪个正常人会愿意身边一直跟着个鬼。以前是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懂事了,自然会觉得他晦气,想把他赶走。
他默默地停下脚步,藏身于门后的阴影中,看着白清歌带着白天冬走出书铺,身影消失在街角。巷子里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他的魂体,带不走一丝温度。
走吗?
趁着还没被当成邪祟收走,赶紧离开,至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算了,舍不得。
本也没什么好活的,被打个魂飞魄散还省了投胎再去受苦
......
接下来的几个月,白天冬经常早出晚归,元阙跟在少年看不到的地方,看着他与说书先生称兄道弟,为走南闯北的货郎慷慨解囊,甚至偷偷跑去城隍庙,跟那里的老道士聊过半天。
元阙就像个被宣判了死刑却迟迟没被行刑的犯人,每天都活在煎熬里。他看着白天冬为了“找大师”忙前忙后,尽管再怎么劝慰自己,心中的酸楚也越来越浓。
直到这天傍晚,白天冬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跑到石榴树下,在元阙的小木牌前放上了一块糖糕,气都没喘匀就去拉那只根本碰不到的手:“先生,听说城西有枫叶林,红彤彤的特别好看。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城西的鸢心观,有位柳道长,年纪不大本事却通天”这是白天冬从一商户家打听来的,元阙当然也听到了,他看着白天冬充满期待的眼睛,望不见一分恶意,半晌,还是应下了声好
他怎么可能放心让白天冬一个人去找什么道长。这孩子体质特殊,对脏东西的吸引力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强,不论真的是去“玩”,还是要送他上路,都必须跟着。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得护着这孩子,直到最后一刻。
得了准确的答复,白天冬脸上的笑意更盛,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少年并没有注意到,整整一根香烛燃尽,元阙也没吸一口。
第二天一早,白天冬就背着简单的行囊出发了。他没让家里人送,也没带下人,只说跟朋友约好了一起去鸢心观写生。李氏不放心,塞了些银子和干粮,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
白天冬笑着应了,转身走出大门,脚步轻快。
元阙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无法挣脱的影子。
通往城西的路有些偏僻,两旁是高大的树木,枝叶交错,遮得阳光都很暗淡。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忽然出现一片茂密的枫树林,当然,里面一片红叶都没有
白天冬有些尴尬的摸摸耳朵,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元阙的方向笑道:“看来来的不是时候”
元阙低声应着,只道来都来了,给白天冬递了个台阶。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枫树林。来到了坐落在半山腰的鸢心观。不算宏伟,却透着一股古朴清幽之气。青灰色的瓦檐上长着几丛瓦松,朱漆大门虽有些斑驳,却擦拭得干干净净,门楣上“鸢心观”三个大字苍劲有力,还透着几分道骨仙风那味。
“我进去看看就出来。”白天冬深呼一口气,他像是在给自己加油,又像是在跟元阙解释。
元阙没回应,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道观深处。那股凛然的压迫感就来自里面,很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强,甚至带着一种让他本能排斥的威慑力——有点像……生前遇到的那些身负皇气的高官,却又更加纯粹,更加锐利。
白天冬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几息过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道童探出头来,约莫十岁左右,梳着双丫髻,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着白天冬:“请问施主找谁?”
“小道长你好,我找柳渊道长。”
“施主来的不是时候,师父正在打坐,不待客”小道童摇摇头,就要关门
“慕名而来,只是想向道长请教一些事情,不会耽误太久的。”白天冬眼疾手快扒住门框,吓得小道童反倒松了手,他歪歪脑袋,似乎在犹豫如何把这人劝退。
白天冬还想再说些什么,观内却突然传出一道男声,听不出喜怒,非常符合他心中对世外高人的想象
“让他进来”
“是,师父。”小道童应了一声,侧身让开
白天冬道了声谢,抬步便往里面迈,元阙强忍着那股子不适想跟上,却被小道童张开胳膊拦了去路
“里面有师傅布下的法阵,不想魂飞魄散的话,还请在外面等候”
“嗯?你也看得到先生?”白天冬惊讶的合不拢嘴,内心却以激动的快要跳出来,幼学小童都能看到鬼,还如此的坦然自若,不更加证明柳道长的厉害吗!
“施主还请快些进去吧”小童催促着白天冬,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元阙,背在身后的小手微微颤抖,其实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淡定
“先生,等我一会!马上就出来!”
白天冬冲元阙摆摆手,迈步便走了进去。院子里很干净,种着几株翠竹,墙角摆着一个石桌,上面放着一套茶具,水汽氤氲,似乎刚沏过茶。
正屋的门帘突的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里面走出个高大的男人,外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不说,里衣也没穿好,露出了胸前大片肌肤,长发散在背后,与墨色的衣袍融为一体,像是刚睡醒没来得及梳洗一般
小道童关门晚了点,这一幕刚巧就被门外的元阙看到,他周遭的尘土无风自起,树叶也被怒气震得摇摇晃晃
这幅模样的人,元阙见过太多了,他杀的大半官员,大都死于风月场所,而那种地方...最不缺这种穿着打扮的男男女女
这是正经道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