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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建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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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的冬天,不知为何,今年竟格外地寒冷。
百年一遇的一场大雪,落在宫阙的红墙金瓦上,竟难得地让人感到几分深入骨髓的悲凉。
太极殿外的廊下,一名年纪看着就很小的小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浑身一抖,忍不住“啊”了一声。被身旁一人无声地瞪了一眼,立刻低下头,咬住了嘴唇,大气也不敢出。
太极殿内,此刻一片死寂。
殿中央处跪着一名身量高挑的青年,相貌秀美却不失清逸,身着御赐官袍,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衍的膝盖早就已没了知觉。殿外的丝丝寒气透过砖缝缠上他的长靴,正一点一点地往他骨头里钻。
他垂着眼,听着台上王公公尖密高亢的声音,微微动了动耳朵。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平凉州徐衍,虽起身陇亩,然勇猛非常。会城一战,尔率死士三十,夜烧敌营,斩其主帅,使十万之中溃与星火。平凉一役,以寡击众,舍命全程,实乃真国士风采……”
人群中骚动了起来,徐衍直觉有无数或探究或审时的目光如利剑般从身后刺来。
“朕闻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赏。岂能以门阀限英雄,以资历桎骐骥?是以特越常科,授尔为正四品宣威将军,食邑三百户,钱十万,娟五百匹……”
一时间,原本寂静无声的大殿内,忽如野火燎原般炸了开来,不绝于耳的议论声纷纷响起:
“徐?哪个徐?柳州徐氏吗?”
“没听说过,这人是哪家哪派的?”
“如今这位又搞了这么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衍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知为何,他看着上面那位从容温和地冲她笑了笑,忽然感到一阵喘不过气来。
徐衍明白,这不过是当今这位年轻帝王暂时的制衡之术。
目的就是把他锻成自己手中的一把镇国宝剑,替自己扫清革新变法前路上所有的障碍罢了。
徐衍叹了口气,弓下了腰,脑中却突然想起了另一张人脸。
他不免用余光偷偷瞧了过去。
那人此刻就站在不远处,身形高挑,肤白发乌,一身紫色的文官朝服略显宽大,此时随风微动,衬得他宛如孤松独立、玉山上行。高束长发,只留下几缕碎发落于鬓。朗朗如日月入怀,肃肃如松下微风。
陈郡谢家的二公子,谢晏谢无咎。也是当今政坛党首之一。
徐衍心一动,忽然生出了几分勇气与镇定。
就算身后有虎又如何?就算前途未知又如何?
他好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总归不至于没有这点胆量,大不了僧挡杀僧,佛挡杀佛。
就像谁能想到,就在七个月前,他还只是平凉关的一个小小府兵?刚从现代末世穿越过来,对这个时代的所有事情一无所知。
又有谁能想到,这看上去风姿卓绝的将门新贵,实际上却是个实打实的女扮男装?
徐衍捋了捋衣袖,一掀朝服:“臣,领旨——”
退朝的钟声悠悠荡过宫阙,群臣如潮水般向殿外退去。
此时正值正阳,外头的北风呼啸而过,地上的积雪尚未化完。
徐衍独自一人走出殿门,看到路边马车里何年掀起了一角,正担心地向这边看着。
她一见徐衍,立马喜上眉梢,招了招手:“阿衍,你回来了!”
徐衍笑了笑,忽然感到一道目光,正直直地看向她。
她下意识抬眸,与那人正对上眼。
谢无咎的马车正好路过,谢二公子掀开帘子,笑道:“外面风大的很,徐将军穿得这么单薄,万一受凉了那可不好,还是早些回去吧。”
何年默默地放下帘子,耳朵却靠在窗边,悄悄竖了起来。
徐衍眨了眨眼,笑意尽收眼底,嘴上却不冷不热地嘲道:“不比谢相身子骨娇弱。”
谢无咎哈哈大笑了两声,一行人在徐衍眼中缓缓离去。
徐衍眯了眯眼,转身上了车,坐在了何年身旁:“你怎么来了?”
何年蹙了蹙眉:“我有些担心你,你没事吧。”
徐衍叹了口气,没说话。
何年有些担忧道:“当今那位到底怎么想的?你这次进宫,又是封赏又是联姻,会不会是……”
徐衍不免又叹了口气:“只怕局势更不好。”
她知道,真正的难关与考验现在才开始。
车外雪落枝头,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