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宗门有些怪》闻欲

68、糖水铺 他们带着思

　　人生无常，此程漫漫。
　　百年一瞬，弹指千秋。
　　祝词猛地睁开眼，鼻尖萦绕着客栈特有的陈旧木味与淡淡茶香，身下被褥微凉，抬手摸向脸颊，微微有些湿润，才惊觉那一切原是一场梦。
　　可这梦竟格外的真实。
　　他缓缓坐起身，窗外天光正透过窗棂渗进来，将案上烛台的影子拉得细长。
　　远处隐约传来早行商贩的吆喝，混着晨露的清寒漫进屋内。
　　天，才刚蒙蒙亮。
　　祝词刚推开房门，便与廊下身影撞了个正着。
　　齐炎一手还扶着门框，发梢微乱，睡眼惺忪地眨了眨，眼角还带着未褪的困意，见是他，打了个轻哈欠：“你也刚醒？”话音里裹着晨起的慵懒，带着几分含糊的沙哑。
　　两人对视一眼，都瞧着对方眼底的迟疑，廊外晨雾漫过石阶，将彼此困倦又难掩思绪的模样映得格外清晰。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二人异口同声的说了同样的话，祝词和齐炎猛的一怔，心中顿时冒出一阵奇怪的念头。
　　“我梦到我们在一百年前的……”
　　“我梦见我们和人面蛇身的……”
　　此话一出，两人又是一愣，随后齐炎忽然想到了什么拽上祝词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喂，里面的人要是还没醒你岂不是在扰人清梦？”祝词正要制止，门猛的一下就被打开了，露出了里面一张俊美的脸。
　　“什么事？”徐飞星揉了揉左肩，神情有些郁闷的说，齐炎拉着祝词挤到徐飞星的屋门口说道：“徐飞星你想不想去喝糖水？”
　　徐飞星皱了皱眉，祝词觉得徐飞星会毫不犹豫的拒绝，没成想徐飞星竟点了点头，扭头关上了门，关上门之前冷冷的等下一句稍等。
　　等徐飞星出来时，已经穿戴整齐，俨然是个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的翩翩公子。
　　齐炎小声说道：“看吧，他和梦里一个样。”
　　徐飞星冷冷的瞥了齐炎一眼，不搭话而是走在他们前面，下到客栈一楼时，只有寥寥几人在一楼吃着早餐。
　　齐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旁三个女孩，其中燕清梦神色郁闷，其他两人则是小声嘀咕着什么。
　　燕清梦也看见了齐炎，莫名的偏过头去，宋秋注意到了燕清梦的举动，望向祝词他们，笑着一起打了个招呼。
　　齐炎被燕清梦莫名其妙甩了脸，只觉得自己很无辜。
　　齐炎索性不再管她莫名其妙给自己黑脸，招呼三人一起去糖水铺喝糖水。
　　除了徐飞星之外的几人面面相觑，郑重的点了点头，像是要去执行什么任务一般，目标清晰一同走向了祠堂外的糖水铺。
　　几人走到糖水铺前，看着上面的招牌，店里头似乎还在忙活着，还没开张，齐炎走进铺子里喊道：“老板，有糖水喝吗？”
　　糖水铺老板站起身吆喝道：“快了快了，想喝的话稍等等啊，你们先在凳子上坐着，我收拾下东西。”
　　众人在糖水铺落座，祝词看着糖水铺的周围，糖水铺的斜对面正是祠堂。
　　祝词正想着等会要到祠堂里头瞧瞧，不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人会不会拦着他。
　　正想着，祝词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门外一张板凳吸引，祝词觉得见得不真切，站起身走了几步。
　　祝词走出糖水铺到那板凳前，往板凳后面的屋子里瞧了一眼，惊讶地发现里面的布局，竟然和江岁康的家一模一样。
　　祝词惊讶的招呼齐炎过来，齐炎走到板凳前，顺着祝词指着的方向望，忍不住感叹：“我们真的改变了……？”
　　忽有苍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沙哑的暖意：“二位公子，可是觉得眼熟？”
　　二人猛地回头，见身后站着一个白发老者，那老者穿着一件月白杭绸对襟衫，领口袖沿却用绯红丝线绣满了缠枝莲，连衣襟上的盘扣都缀着小小的玉色络子。
　　腰间系着条湖蓝绸带，打了个松快的结，带子末端还坠着两朵绒布做的浅粉蔷薇，走一步便轻轻晃悠。
　　头上戴顶竹编小帽，帽檐竟别着支新鲜的黄蕊白瓣栀子花，花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气，倒比茶炉上飘的水汽还要鲜活。
　　这哪像是年过七旬的老人？
　　老者正立在身后，手里提着半盏未凉的茶，目光落在画上，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
　　“您……您怎么知道？”
　　白发老者缓缓走上前两步说道：“二位公子请我喝碗糖水就告诉你们。”
　　祝词看着这老者的模样，总觉得有些怪异的眼熟。
　　老者自顾自的坐在了糖水铺的凳子上，叫老板做一份荔枝膏。
　　旁边的伙伴们看着祝词和齐炎的模样，又看了看那老人，燕清梦凑到宋秋耳边悄声说道：“你们觉不觉得，这老人有些眼熟？”
　　宋秋仔细看了一会点点头，接着碰了碰林沐溪悄悄传递起了信息。
　　祝词坐到老者的身旁，斟酌了好一会措辞才轻声问道：“老爷爷，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老者抿了口茶，轻声说道：“我们六天前才见过面。”
　　“六天前？”祝词和齐炎对视一眼，觉得有些奇怪。
　　“老爷爷，六天前我们在哪儿见过？”祝词制止了齐炎的话，顺着话问下去。
　　“在梦里。”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轻轻吹了吹面前的茶水。
　　此言一出，惊得周围的几人大脑几乎有些空白，徐飞星抬眼看向老者，眉头微皱。
　　老爷爷的模样逐渐清晰了起来，燕清梦猛的一拍桌子失声叫道：“皮影戏！”
　　几人如梦初醒，祝词沉下脸来：“是你带我们进入那个梦境的？”
　　周围几人围了上来，老人不紧不慢的将杯中的茶水喝完，抬手示意几人为他的茶杯中添些茶水。
　　“去给我倒杯茶，等下我的荔枝膏来了我再告诉你们。”老者清了清喉咙，摆出一副有些无赖的模样。
　　祝词接过杯子给老者倒了杯茶，下一秒糖水铺的老板就端来了一份荔枝膏。
　　几人已经无心顾及点单了，只想着赶快得到答案，老者喝了口碗里的荔枝膏，拖出一道绵长又舒展的长吟。
　　“哈——我不过是把你们带去一百年前的世界看了几眼，你们怎么这副模样？”老者摇头晃脑的，瞧着格外的不正经。
　　看了几眼？
　　你管那叫看？
　　要不是那是梦，我朋友差点死在里面啊！
　　祝词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但他心里也门清，能把他们六个人同时带进梦里的人，他能是什么好惹的？
　　“那您做这些有什么目的？”宋秋脸色已经变得很差了，说出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那场梦里，齐炎甚至还差点死掉，宋秋一点好脸色也不想给这个老人。
　　老者慢悠悠的说：“你们是有缘人，如果没有你们，我或许喝不上那么好喝的荔枝膏了。“
　　祝词几人闻言一愣，祝词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那不是梦？您真的带我们回到了一百年前？”
　　老者摇了摇头，悠悠的说：“似梦非梦。”这话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老者将碗中的荔枝膏喝了个干净，笑着招呼老板收拾桌子。
　　老者指了指周围的六人说道：“给他们一人上一份甜枣糕，老板你看着点配茶水就好。”说完老者拿出一个钱袋子随手放在老板手上，霸气侧漏的说：“不用找钱。”
　　老板笑呵呵的收下钱袋子，扭头走到厨房边喊道：“森月，做六个甜枣糕来，我去沏茶。”
　　厨房里的女孩应了一声，过了一会老板端着一盘甜枣糕到桌前，老者喝了新沏的茶，眼睛亮都亮了：“老板啊，这是西云村的绿兰花茶？”
　　老板执壶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对面轻啜茶汤的客官，眼角的笑纹里盛着几分赞许：“这位客官好眼力。这绿兰花茶采的是山腰的嫩芽，昨夜刚用山泉水醒过茶，方才冲泡时水温差了半分都出不来这股子兰花香。寻常人喝着只觉清爽，您却能品出那点回甘里藏的春山雾气，当真是懂茶之人。”
　　说罢将刚沏好的第二盏推过去，“再尝尝这杯，前调是青叶鲜气，后味里裹着的那丝甜，便是今年春雪润过的底气，如今刚到了初夏，就遇着您这样的客官了，这茶真算没白养。”
　　老者呵呵一笑，点了点头说道：“论茶，浮州一带可谓是百家争鸣，光是月霞留春音就已经是冠绝天下，这山下还有一片天地。”
　　老板被夸赞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这茶是前人传授的，祖父从前是浮州人，后来到了君都发展，临终之言就是回到家乡开个糖水铺，这茶叶是祖父的亲人留下的，茶叶在君都长得不好，我们一家人就回到西云村了。”
　　说完老板长出一口气，感叹道：“听祖父说过，这儿发生过一场灾难，我们不明白为何祖父依旧执着要在祠堂对面落脚，还叫我们把隔壁的当屋子买下来却不让动，昨日听了那庙会的皮影戏，才知其中蕴含的价值。”
　　此话一出，祝词愣在原地：“老板……您是姓蒋？还是姓梁？”
　　老板有些惊讶：“我姓蒋，你见过我？不过这么说你确实有些眼熟……”
　　老者忽然颇有别意的咳了两下，祝词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转开话题：“没什么，我昨日才来过西云村，从前不曾来过这儿，应当是我长着一张大众脸您才会觉得我眼熟。”
　　老板点了点头，仔细看了几眼祝词的脸，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摇摇头：“看来是犯老毛病了，看见俊俏的郎君就想替我妹妹说煤才会觉得你眼熟。”
　　祝词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几人正要聊些什么，门外就来了几个人招呼老板过去，话题终止，老者见几人似乎都明白了些什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了。
　　祝词吃着甜枣糕，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直到身旁空荡荡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怎么会事……那老人呢？”
　　祝词看向齐炎，齐炎嘴里还塞着半块甜枣糕看着祝词疑惑道：“什么老人？”
　　祝词眉头微蹙看向周围的人：“方才一个老人，你们没感觉吗？”
　　林沐溪皱了皱眉：“我也总觉得你身旁应该坐着个老人才对，但又总想不起来是什么样的。”
　　说完宋秋和燕清梦点了点头附和，祝词觉得有些奇怪，但似乎总有根断掉的丝线让自己联系不上。
　　吃完了甜枣糕和茶水，几人回到了客栈。
　　徐飞星刚踏入客栈，前面就站着一个身姿高挑的少女，眉眼中带着些疑惑和好奇走到徐飞星身旁：“终于找到朋友了？”
　　徐飞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少女也不说什么，看着他矛盾的动作笑了笑领着徐飞星往外走：“都一起出去吃早餐了，怎么不是朋友？吃饱了吗？一会该回宗了。”
　　徐飞星低着头，轻轻点了点，乖巧的跟在少女的身后。
　　那是徐飞星的姐姐———徐鸣希，以彪悍著称于武曲门，是新入门的弟子里最强的一个，剑法枪法刀法棍法拳法无一不是精通。
　　但这也是听闻，祝词不曾见过徐鸣希出手，不过看那少女孤傲的身影，也是相当有信服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