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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赛斯阿贝   我在初 ...

  •   我在初见塞斯阿贝时,给他留了一张纸笺:无论工作或娱乐,也无论在尘世还是修道院,一个人都无法找到安宁,宁静只存在于人的灵魂中。
      我意指:同样的灾难,能否让人想起同样的人。
      我在他可见的情形下,“偷”了他一片名片,企图让他想起落灰的记忆。
      记起你已经当了二十年的警察。
      我向你询问那个住址,你是否能知道她的目的。
      赛斯阿贝,十三年前,我才10岁,在驽马看见你调查案件,你风尘仆仆,闲杂的人七嘴八舌,谈论你破旧的罩衫和刚从云塞里带来的疲惫。
      为了自己姐姐的遗愿,你难道让亲爱的侄女走同自己最痛恶的道路吗?
      医院不是枷锁,命运的希望是让人前往更美好的道路。
      幸好,赛斯阿贝,你还是和之前一样聪慧,一样有信仰,颓废度日不好,迷失自我一点也不好。
      罗斯奈特,无畏的圣洁漠然,天真而纯洁的恶意,地崩山摧的痛苦,居然同时集结在同一个人身上。了解她,治疗她,我就可以成为高级精神医师了,而且还是弗洛伊德给我颁发证明。我惊奇于,她竟然没有再次犯罪。
      爱情?不,我倒不是指这个,我只是感兴趣,但这似乎对任何人都不太公平,所以我早就灭绝了这类想法——找一个可不可究的目标在一起。
      所以我想过自己会和谁在一起,我大概看出了阿拉里克的感情,禁忌而可怕,这对我来说还是装作不知情比较好。
      阿拉里克自从听完了我的陈述,就伏在桌头奋笔疾书,还不允许我看他写什么,我没记得自己写过什么档案,估计是极度隐蔽性。
      这天忽冷忽热,昨日晴日难得炎热,今天又凉下来,窗外朵朵积云漂浮着,像一群绵羊悠闲地散步。
      中途在诺斯尔坦停了站,有人特地在这里给阿拉里克送了封信,那是个红扑扑的小信使,还滑稽地向阿拉里克行礼致意。
      火车又开了,轰隆地滚动声响,车厢的空气不流通,房间里也凝噎着什么想法,淡淡的惘然飘散,令人生起一阵白无聊赖。
      阿拉里克拆开信封,叠起的纸张翻动,声响回荡,我看出阿拉里克沉默的情绪。
      突然,阿拉里克没什么表情地陈述:“赛斯阿贝自杀了。”
      这是一张极短的信笺,轻轻浅浅打上了几个讣字。
      我们没能回去,阿拉里克将档案文件邮寄回西玮特,我们原路返回,只是这次心情截然不同。
      天渐渐沥沥下起小雨,似乎每当有值得哀悼之事,雨总会好来迎合,仿佛是什么上庆典的宴席。
      “我不喜欢下雨天。”
      阿拉里克伸手拍去肩上的水珠,随意地说。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他明确表明什么不喜欢的事,他身为锦衣玉食,格林银行出身的少爷。虽然他生活上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奢侈,但也可以和我一起在还没他家客厅大的小餐馆里吃同一份沙拉,在路边无所谓地吃烤土豆。
      但他却说不喜欢下雨天,千人千面,总有人不喜欢下雨天,或者或许是因为不喜欢的人是阿拉里克,才会让我觉得特殊。
      “是吗。”我伸出手掌感受湿润的空气,“那它一定不好。”
      阿拉里克看了我一眼,许多无法诉说的情绪都隐藏在绿色的瞳孔下,他轻笑,像是让人看不透猜所想,
      “别太纵容我,亲爱的。”
      阿拉里克像一个迷团,层层剥茧后也只能发现一颗绿色眼珠。我很好奇,他是在什么境遇养成这种迷人的性格。但我并不急于知道他的经历,故事,富贵人生,千篇一律的故事大多一样,我只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归心,本源,他知道自己最后变成这幅样子的吗,他一贯时常运动,因为他有一幅修长而健壮的身体,他一度从小备受夸奖,我从未见过比他更美的人。我能从表面看出数不尽品质,美丽、聪敏、富有、慷慨,那其他的呢?我是指蕴藏在内心深处的、寻常人不可及的东西。
      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甚至拥有者也不能对它们安之若素,所以往往保护它,越来越深,直至埋葬。
      “别担心,雨不会一直下的。”
      显然,塞斯阿贝在遗书中提到了我们,他的助理伊卡告诉我们,塞斯阿贝无法置信自己的侄女亵渎上帝的行为,认为自己也亵渎了上帝,进而饮弹自尽。
      伊卡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悲伤,这里的人似乎不是疯子就是冷漠的雕塑。
      “希尔多先生,我们局长给您留了一封信,不准别人拆开。”
      他摊开手,一封黄纸用火漆合着,是没人打开过的样子。我拿过来,喉咙有些发紧。
      在走过来的路上,我一直不停地思忖,或者说纠结更合适。
      我击破了他的信仰,不,我冲毁了他的面纱,是吗,这本书真适合他,我希望他有生之时看过这本书。
      赛斯阿贝,你会和我说什么呢?
      我尽量缓慢地打开这封信,除了平时不常用的火漆上特地勾了个简略的笑脸外,别无他奇。
      这就是一封普通的信。

      “希尔多,
      原谅我的虚伪与胆怯,用这种方式死去,确实上不了天堂的。我难得是需要上帝救赎的那一小部分人。您读过《问题的核心》吗,这是一本很棒的书,我会在每个雨夜读上一遍。我时常觉得自己如同里面的主角。我从不信奉上帝,无非是父母的遗承。当我第一次有意识起,看见母亲跪在自家小堂里双手合十,我只是感到深深的不解,我死去的父亲曾告诉我,在他三十岁的时候才明白信仰的真谛,我今年四十五岁,上帝还没有走进我的生命。
      和您说这些真奇怪,您或许会感到我在找借口行事,用不行宗教之事来掩饰自己犯下的罪恶,但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和你说这些,除了我的母亲,或许也只有和你说我的大逆不道了。
      您或许看出了,当我将您引入那座屋子里,我的腰间有一把枪,你瞥了一眼,所以才更无所谓地说笑。侦探先生,我的鄙卑如此,我是想杀了你,从此缄口不言,让杜拉斯这个无知的灵魂继续游荡。
      但那不再是一种好方法了,我干了错事,所以我长久得在痛苦,我留恶魔在人间,无穷无尽的折磨,让我身心俱疲,不能自己。
      我的姐姐是我此生最愧疚的人,那是她唯一的孩子。
      以往我用我近乎苛刻的威严遏制住了她疯狂的因子,或许也许没有,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太过自信,也有可能我在时间的折磨下,变得更矮小,软弱了。总之,
      我犯了滔天大错,这没有资格被宽恕的。
      我敬佩您的勇气与智慧,人在灵魂中寻找宁静,谢谢您给予箴言。
      无论您是否告诉别人,死后人早就不在乎。
      赛斯阿贝
      看来他没看过《面纱》这本书,在灵魂中寻找宁静是毛姆在这本书中写的,我可没有这么大的哲学造诣与文学修养。
      接待室里几个人一直盯着我读完这封信,他们眼珠转动,语气愈显浑厚和厚重,“我们尊重死者意愿,但是,如果里面有什么东西,你可以选择转告我们。”
      我观摩这几张浮肿的脸,酒色欲熏,浑浊的眼像死去的鱼,我摩挲这封信薄脆的质感,觉得他们闻风而动,衣冠楚楚却浸淫酒臭。
      我靠近木台,用信角靠近烛火,
      “我倒觉得它应该不被他人知晓。”,燃烧的火照亮我的眼前,不远处坐着的几个人影动摇晃。
      “这是个明智的选择,希尔多先生。
      “或许吧,我尊重死者意愿。”
      接着那张燃烧的纸被我扔进了火塘,就无后顾之忧才离开了这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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