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怀表倒计时 滴答滴答… ...
-
工藤新一从沙发上醒来时,窗外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三个小时。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监控屏幕微弱电流的嗡鸣声,和阿笠博士均匀的呼吸。
他侧过头。
黑泽阵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姿势和他睡前一模一样——背脊挺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那枚怀表。
他的眼睛闭着,银色的头发垂落在脸侧,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工藤新一看了一会儿,确定他睡着了。
这是黑泽阵少有的、毫无防备的时刻。
工藤新一轻轻起身,毯子从身上滑落。他不记得昨晚有人给自己盖毯子,但毯子上有淡淡的烟草味。
他看了黑泽阵一眼,拿起毯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要盖在他身上。
刚走近,黑泽阵的眼睛就睁开了。
冰蓝色的,没有刚睡醒的迷糊,只有惯常的清醒和冷冽。
“我不用。”他的声音有些哑,但拒人千里的姿态没有变。
工藤新一没有收回毯子,而是直接披在了他身上。“你用。”
黑泽阵低头看了看盖在腿上的毯子,又抬头看了工藤新一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片刻的迟疑,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关心。他没有把毯子掀掉,也没有说谢谢。
只是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表的表盖。
工藤新一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昨晚没喝完的咖啡,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客厅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秒针走动的声音。
秒针。
工藤新一的目光落在黑泽阵手中的怀表上。“指针是不是又动了?”
黑泽阵将怀表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工藤新一拿起表,仔细看了看。
表盘上的指针确实移动了,而且不是昨晚那种微小的角度——分针明显偏离了原来的位置,指向了表盘上一个从未到过的刻度。
“什么时候动的?”
“半小时前。”黑泽阵靠在沙发上,银色的头发在晨光中像铺开的绸缎,“我醒来的时候,它正在走。
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驱动着,不是机械的转动,更像是……被风吹动的。”
工藤新一盯着表盘,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指针还在动。
很慢,慢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盯着看了十几秒,确确实实看到分针向前挪了一小格。
“它之前停过吗?”他问。
“从毛利小五郎的书房找到它的时候,它是完全静止的。”黑泽阵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后来开始动,很慢。现在越来越快。”
“快到尽头会发生什么?”
黑泽阵没有回答。工藤新一也没有追问。他们都知道答案——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是好事。
怀表被放在茶几上,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伏特加呢?”工藤新一问。
“在楼下。伤口不疼了,但他还在睡。”黑泽阵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昨天的事,他受了不轻的惊吓。”
“他不是被吓到,是担心你。”工藤新一想起伏特加挡在赤井秀一面前时的眼神,那种不在乎自己死活、只在乎大哥安危的忠诚,“他很在乎你。”
黑泽阵没有接话。他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话。
工藤新一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帘还拉着,只有一缕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他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柏油路面。
“你觉得赤井秀一的话可信吗?”他问,没有回头。
“不可信。”黑泽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他说的那件事,是真的。”
工藤新一放下窗帘,转过身。“你指哪个?”
“我和那个存在的交易。”黑泽阵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它确实找过我。在海萤,你昏迷的时候。它说,如果我愿意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就可以让你妈妈回到她原来的世界。”
工藤新一靠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为什么不答应?”
“因为那是谎言。”黑泽阵的回答很快,“它不会信守承诺。即使它信守承诺,你妈妈回去了,这个世界也不会放过她。它只是想分化我们。”
“还有呢?”
黑泽阵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还有,我不想留在这里。一个人。”
工藤新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黑泽阵,黑泽阵也看着他。两人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对视,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黑泽。”工藤新一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哪样?”
“会说这种话。”工藤新一离开窗边,朝他走过去,在他对面的茶几边缘坐下,“你以前什么都不说。把所有东西都关在门里,不让人进去。”
黑泽阵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以前没有需要说的人。”
客厅里又安静了。阿笠博士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起来,窗帘的缝隙里涌进来更多的光。
工藤新一伸出手,拿过茶几上的怀表。指针又移动了一格。他翻过表背,看着那行刻字——「当指针重合之时,门将再次开启。」
“门打开之后呢?”他把怀表放回茶几,“我们就能回到真实的世界?还是会有更可怕的东西等着我们?”
“不知道。”
“你怕吗?”
黑泽阵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怕。但不是怕那个。”
“怕什么?”
黑泽阵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
晨光涌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将银色的发丝染成了金色。
工藤新一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曾经是冰冷的、拒人千里的,但现在,他似乎能看到那层冰冷的外壳下,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博士醒了。”黑泽阵说。
工藤新一转头,看到阿笠博士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镜歪在鼻梁上,眯着眼睛看着周围。
“新一?黑泽先生?”博士揉了揉眼睛,“我……我睡了多久?”
“几个小时。”工藤新一起身,给博士倒了杯水,“感觉怎么样?”
博士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长长地吐了口气。“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那些符号……我一闭眼就能看到。还有那个声音,一直在说‘快了、快了’。”
工藤新一和黑泽阵对视一眼。
“博士,你还记得那些符号的规律吗?”黑泽阵走过来,站在博士面前。
博士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它们不是文字,更像是一种……频率。像是心跳的频率,或者潮汐的频率。有节奏,但我不懂。”
“频率。”工藤新一重复这个词,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太快了,抓不住。
“对了,”博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工藤新一,“这是我昨晚睡觉前记下来的。不多,只有几行,但我怕今天醒来就忘了。”
工藤新一接过纸,展开。上面是博士歪歪扭扭的字迹:
「裂缝的呼吸是有规律的。12小时一个周期。当周期结束时,什么东西会醒来。」
“12小时。”工藤新一念出声,看向黑泽阵,“怀表的倒计时,也是12小时?从昨晚赤井秀一出现到现在,大概过了多久?”
黑泽阵看了眼手机。“六个小时。”
“还有六个小时。”工藤新一握紧那张纸,“六个小时后,指针会重合,周期会结束,‘什么东西’会醒来。”
博士的脸色变得苍白。“新一,那个‘什么东西’……是不是就是那个存在?”
“也许就是它本体。”黑泽阵走到窗边,这次他没有撩窗帘,而是直接拉开了。晨光大亮,照进客厅,驱散了每个角落的阴影。
街道上,送报的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当作响。便利店的招牌亮着,店员在门口打扫卫生。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日常,像一个普通的清晨。
但工藤新一知道,这个世界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了。
“我们得去找安室透。”他站起身,“他知道的比我们多。他一直在记录观测者的数量,他一定有什么计划。”
“他不一定想见我们。”黑泽阵转过身,“上次他没有过来。”
“那就找到他,让他没有选择。”
黑泽阵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好。”
伏特加从楼下上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咖啡和三明治。“大哥,吃点东西。”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工藤新一,“你也是。”
工藤新一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有点干,火腿有点咸,但他是真的饿了。黑泽阵没有碰食物,只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伏特加,你今天留下,保护好博士。”黑泽阵说。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伏特加的语气带着恳求。
“你受伤了。留下。”
伏特加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黑泽阵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是。”
工藤新一快速吃完了三明治,把盘子推到一边,拿出手机查看安室透最后发来的消息。那条消息已经是昨天的事了——“不要靠近我。”之后再也没有音讯。
“他的手机定位还在吗?”黑泽阵问。
工藤新一打开定位软件——那是阿笠博士装在所有人手机上的应急程序,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会启用。
屏幕上显示一个红点在移动,位置是港区,靠近海萤人工岛的方向。
“他在往海边去。”工藤新一看着那个移动的点,“他想去海萤?”
黑泽阵没有说话,只是从墙上取下一把备用钥匙扔给伏特加。“如果我们天黑之前没有回来,带博士离开这栋房子,去你认识的任何一个安全屋。不要等。”
伏特加接过钥匙,手指攥得很紧。“大哥……”
“这是命令。”
伏特加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是。”
工藤新一走到阿笠博士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博士,你的记忆很重要。那些频率,那些符号,裂缝的呼吸——你可能记得比你认为的更多。再想想。”
博士闭上眼睛,眉头紧皱。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12小时。周期。当指针重合,门会打开。那不是出口,是入口。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什么东西?”
“裂缝本身的意志。不是那个附身别人的存在,而是更底层的、更原始的东西。”博士的声音在发抖,“它一直被乌丸莲耶的意识压制着,但乌丸快压不住了。它要醒了。”
工藤新一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他们一直以为“那个存在”就是裂缝的意志,但现在博士说,那只是附身别人的存在,真正的裂缝意志还在沉睡,被乌丸莲耶压制着。而乌丸莲耶快要撑不住了。
“那‘那个存在’是什么?”他问。
“是乌丸莲耶。”博士的眼睛睁大了,“他把自己投射进裂缝,想成为神。但他没有成功,他的意识被裂缝撕碎了,只剩下一些碎片。
那些碎片到处附身——毛利小五郎、铃木园子,还有那些傀儡。那不是裂缝的意志,那是一个疯掉的、想要回家的鬼魂。”
客厅里一片死寂。工藤新一站起身,看向黑泽阵。黑泽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握紧了咖啡杯,指节泛白。
“而真正的裂缝意志——那个更深层的东西——快要醒了。”工藤新一说,“它醒了会怎样?”
博士摇了摇头,眼镜滑到鼻尖,他没有去扶。“我不知道。但宫野厚司的笔记里有一句话,我昨晚突然想起来了。那句话是:‘当本体苏醒,容器将被填满,锚点将沉没,钥匙将折断。’”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锚点——黑泽阵。钥匙——他自己。容器——黑羽盗一的身体。沉没,折断,填满。
“我不会让你折断。”黑泽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工藤新一看着他。黑泽阵也看着他。
“你也不会沉没。”工藤新一说。
黑泽阵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伸过来,手指勾住了工藤新一的手指。只一下,然后松开。
“走吧。去找安室透。”
工藤新一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别墅的门。晨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和昨天的阴冷完全不同。但他们的心里都清楚,这个世界的太阳,还有不到六个小时就要落下了。
身后的别墅里,阿笠博士站在窗边,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告别。
伏特加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把备用钥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茶几上,怀表的秒针还在走。滴答,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