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秩序 她躲开肖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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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慕予睡了，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痕。
肖煜抬手轻放在人脸上，拇指却有些僵住，怕动作太重弄醒她，怕动作轻抹不掉她的伤心。
进退两难的时刻将感情中的缝隙填满，非他所愿。相比她和他失去联系的那几年，如今是另一种无助。柔柔的、缓缓的。像一根隐匿在树丛的风筝线，等待将谁奔跑中的身体切割开。
他再一次背负起陈慕予面临的困境。他爱她、担心她，如同母亲在生下孩子之后的惶恐不安，唯恐对方下一秒就会遭遇意外。
他想，无论如何，他是不能离开陈慕予太远的。
手机震了几下，陈慕予眉头微微皱起，不安地动了动。肖煜立刻起身走到客厅，是张一依发来的微信。她手中的项目如今进入三期开发阶段，甲方想要的需求过于复杂、开发时间长，按理说不在合同范围内，甲方拿出一期文件讨论，认为现在的需求是因为一期没做好导致的，他们本就应该负责收尾。她向肖煜求助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毕竟他是一期的项目负责人。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三期本就是新需求开发加旧需求完善阶段，甲方的说法并没有什么依据。不过他听张一依的意思是如果同意做这些，总工时依然在计划内，在谈合作确定开发时长的时候她就有意给团队留出一些富余时间，毕竟这个甲方是出了名的“既要又要”。她不是能拍板决定的大领导，现在只不过是等肖煜拿主意做或不做。
肖煜回：可以。
张一依：收到。
其实这件事问蒋迟远比问肖煜更方便，因为甲方公司在本地。但她就是忍不住找这样那样的小事来问他，打着工作的旗号和他交流，顺便大大方方问他最近怎么样了被封控心情还好吗。不过张一依刚才听杨露露说肖煜并没有被困在酒店，而是“朋友”家里。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不动声色地试探：你解封之后就要回来了吧。
“回来”。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地方。
肖煜想起自己原本的人生规划。他本打算放下对陈慕予的执念，存钱在当地买房定居，感情上的事随缘即可。他原本要逐渐摆脱那份越来越沉重的爱，但命运不允许。它如此乐意促成痴男怨女纠缠不休的戏码，于是肖煜偶然看到陈慕予公司的招投标公告，偶然发现她在那里任职。自此一切便不受人控制。他和她的前路，是深渊还是坦途，他不清楚。
见肖煜迟迟不回复，张一依又发：对了，你养在工位上的花已经被我奶奶救活了。
自从肖煜走后，张一依睹物思人，时不时就去给蝴蝶兰浇水，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快要被浇死了。她理亏，当机立断带回家请奶奶抢救。同时掐头去尾只说见花状态不好帮他照顾一二。没成想肖煜早知道前因，没留情面地拆穿：我记得当时是你照顾不善。
好不体贴的一句话。从这一向与人保持距离的人口中说出，却有着别样的亲密感。张一依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如果勤劳也有错的话，那我改掉好啦。
蝴蝶兰的粉色花朵在枝头颤颤巍巍缀着，开得那样好那样灿烂。
张一依被夏夜晚风吹昏了头，第一次婉转又直接地坦白心意：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系统基础模块一共四个，全部推到用户端开始测试。业务部以疫情期间工作繁忙加上系统bug过多为由，默默拖延测试进度。秦晚芝只好和陈飞商议项目组内部也承担一部分测试工作，陈飞自然没那么情愿，不过人家是项目经理，该听指挥的时候还是要听。甲乙双方拟定的流程是所有测试问题由齐江每天整理汇总发送给林乘，林乘复现确认提交给王宇飞。今天测试业务主数据模块。
陈慕予这里点点那里点点，没到一会儿就写了三个测试问题出来。她揉揉太阳穴，干脆把电脑推到肖煜面前：“你看，点导出表单之后有些数据没导出来。”
她有点理解了业务部门的心情，这个系统远没有预期中好用。
数据收集阶段耽搁太久，为了赶进度，肖煜团队内部测试原则是流程不断即可，没有那么面面俱到。出现问题很正常。况且系统本就要由用户测试并验收，即使乙方测试过每个细节，也不能替代甲方的确认过程。
肖煜不想跟她讲双方之间博弈那点事，刚入行那年他带着团队在这方面做得确实精细，可用户后来又觉得这里不对那里不合适，让他认为替用户考虑过多着实属于费力不讨好。他们搭在这个项目上的成本远超预期，从成本管控的角度也不可能像秦晚芝她们想要的那样，哪里都是完美的。
这些事情落在甲方眼里，自然会怀疑乙方是否不够专业。加上陈飞时不时暗示几句乙方不靠谱，秦晚芝更是整根弦都绷着，这就导致项目组有点风声鹤唳的意思。
眼看陈慕予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肖煜出言安抚道：“没关系，都是小问题。今天报上来我们明天就能改好了。”他捏捏她的手，又拢了拢她耳边散着的碎发，“晚上想吃什么？红烧排骨好么？”
陈慕予差点气笑了。她这边领了秦晚芝布置的任务，火烧眉毛一般想把主数据所有功能验证一遍，出来一大堆问题之后始作俑者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躲开肖煜的触碰，没好气地说：“把你吃了算了。”
肖煜微微挑眉：“现在？”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有点惋惜，“可是我十分钟后要开个会。咱们还是不要白日宣/淫了。”
陈慕予压根没往那方面想，眼见着肖煜装的正人君子模样，一时之间又羞又急：“晚上也不要了。我看你情场太过得意，已经没心思好好工作了。”
“哪里得意了？”肖煜倒是委屈上了，“昨天我都没……”
话说到一半，陈慕予急忙拿手捂住他的嘴。待他眼中笑意更浓之时才放开手。肖煜把握时机在她唇上吻了又吻，哄道：“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夫人大人有大量，还是让我多得意几次吧。”
陈慕予没再理会他的话，眉梢眼角一起倾诉着郁闷：“秦姐让赶紧测试完推给前端。我们内部要至少排除95%以上的系统问题，让业务部遂心如意地只看需求和实际情况是否相符。但我现在连最基本的系统数据和导入数据是否一致都校验不了，交不了差进度就又要延后，那么……”
她逐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拨弄着手机壳上凸起的装饰。
陈慕予最近状态本就没那么好，肖煜瞧着她和冯言连微信也不发了，睡觉时常从噩梦中惊醒。封控很快就快满一个月，总有人放出几天后即将解封的消息，第二天新增人数又毫不留情戳破大家的幻想。连他都对这充满希望又迅速失望的状况身心俱疲，更何况是陈慕予。她像流浪许久深受折磨的小猫小狗，外部环境有点风吹草动内心便觉得承受不住。他懂，他都懂。
“这个改起来很快的。”肖煜温柔地笑笑，“等我一下。”
他默默将接下来的会议推迟几分钟，在坍塌的世界中给她一点秩序与可控。烽火戏诸侯算什么，如果可以博美人一笑，他自己扮个丑角又有何不可。
肖煜将修改后的内容同步给王宇飞，对方很快回复：收到。但陈飞不是下班前才会发测试问题吗？
肖煜：发现问题顺手改的。
王宇飞：也不算什么阻滞性bug，不用这么着急吧。
杨露露看见群聊消息，很快私聊王宇飞：别再说了，没看老大不想搭理你吗？
王宇飞：这咋了？
陈飞提交的每个测试问题都会由林乘上传至他们内部的系统，确认后将问题分类为bug、需求、不复现等几大类。如果是bug会有专属编号，开发修改跟踪，测试再次进行验证。全流程清晰且易于查询，可追溯性强。从来没有未提出测试问题他们这边就直接修改的事情。
杨露露很无语，循循善诱地说：你那大脑能装点儿除了代码之外的东西吗？你觉得肖煜会亲自测试吗？
王宇飞：当然不会。
杨露露：那你觉得是林乘测试出来的问题吗？
王宇飞：也不是，咱们的系统他今天没上传新问题。
杨露露：那不就得了，现在只有一种可能。
王宇飞：陈慕予？
王宇飞：不会吧……有实锤吗？
杨露露：上次跟他开会听见一个女生说话还不算锤吗？
王宇飞：好吧。但我觉得这么做不太好。
杨露露：恋爱使人失去理智。
肖煜的确没再回复王宇飞。
第二天一早的双方会议，陈飞把这件事拎出来大做文章。他底下的测试助理见系统的导出功能一会儿好用一会儿不好用，不知道要不要写进测试问题里。齐江觉得这点小问题可以接受，看见陈飞如临大敌的样子倒不好说什么了。陈飞以此为例，说系统如何如何不稳定，他们没有办法向业务部门交代。
更难缠脾气更大的甲方大家也不是没见过，王宇飞、杨露露、林乘一个个都轻车熟路，低眉顺眼地开始装孙子。肖煜对这种摩拳擦掌时刻准备借题发挥的风气十分反感，却也明白反驳只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更加“正义”，倒不如默不作声，不被其情绪牵扯，反而让陈飞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只是他心中对团队成员有愧，毕竟导火索在他这里。
陈慕予觉得莫名其妙，即使是对方真的有错，他这么喋喋不休也做得太过了。她几次试图开口打断陈飞，都被肖煜按了回去。他不觉得在陈飞拼命制造双方对立气氛的时候陈慕予站出来会有什么好结果，她即使摆出中立的态度，对于他们公司其他人来说，也等同于倒戈。
肖煜示意陈慕予关麦，说：“好了，领你的情，不要冲动。”
陈慕予替他委屈，明白此事皆因自己而起更是抱歉，她抬眼看向肖煜，不管是“对不起”还是“他怎么能那么对你”都说不出口。肖煜摇摇头让她别放在心上，随后开了话筒加入会议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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