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先得你》绿酒和歌

22、热恋 “你真是一

　　热恋中人不内敛。几家欢乐几家愁。

　　陈慕予和肖煜晚上才回去，因为实在是有点冷了，拥抱取暖的效果微乎其微。他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想热一下，她像个没骨头的人似的，贴在人的后背上，走一步跟一步。
　　只有厨房的灯开着，光线是很漂亮的暖黄色。陈慕予忽然想到他们在姜幼清家吵架那个晚上，才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恍如隔世。

　　肖煜偏过头去寻陈慕予的嘴唇，还没碰到，只听身后幽怨的声音响起：“请这对鸳鸯让一让，耽误我喝水了。”
　　陈慕予的手迅速从肖煜的腰间抽回来。她给人倒水，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夏芊妍的嗓子有点哑：“睡不着。”
　　肖煜关了火，把热牛奶先给了她，说：“喝这个吧，助眠。”
　　“谢谢啊。”

　　夏芊妍没精打采地趴在岛台上，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动物。陈慕予见状，眼神示意肖煜先回去，她留下来给人心理疏导：“还在心烦呢？蒋迟的安慰也不管用？”
　　夏芊妍嘴角一抽，露出苦涩的表情：“别提了，要不是他我也不至于这么烦。”

　　谈恋爱之前戏称蒋迟为和尚是情趣，是一种别样的仰望和崇拜。谈恋爱以后，他的不解风情和淡薄寡言时常会让她觉得委屈。她渐渐忘记，是她勇敢向他走完一百步并且告诉对方待在原地。她没有发现，他爱的上限在她的世界里勉强够到及格线。她太过年轻，尚未意识到渴望改变另一个人是何其宏大的愿景，忽略爱人的性格局限也是一种隐性霸凌。

　　夏芊妍越想越难过，蒋迟甚至没有说过爱她。
　　她猛然起身，说：“爱谈不谈，姐不伺候了！”
　　“没有那么夸张吧。”陈慕予及时给人顺毛，“现在太晚了，人容易不清醒。你先把牛奶喝了，明天再说。”
　　于是夏芊妍像喝酒一样仰着头一口气喝完了牛奶，并且开始立flag：“从现在开始，我要做二十一世纪独立女性。男人算什么！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陈慕予实在不忍心给人头上泼冷水，哄小孩似的：“行，好，乖。回去睡吧。”
　　她目送夏芊妍回房，转过身，直接撞进肖煜的怀里。

　　没谈恋爱之前的肢体接触既客气又规矩，处处彰显此人的良好家教。谈恋爱之后就不太一样了，她被人搂着腰往房间的方向带，后背顶着冰凉的门，前面迎着他火热的呼吸。半晌，还不太会换气的陈慕予有点喘：“你不困？”
　　肖煜拿指腹抹了一下她的嘴角：“在等晚安吻。”
　　陈慕予微微偏过头，不是很想继续和他交换呼吸。她小声说：“吻成这样，你还睡得着么。”
　　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渐渐松了下来，肖煜低声说：“我真去睡了啊。”
　　听起来像陈述句又不是陈述句，好像在等谁说点挽留的话。陈慕予曾经也万分不理解每天晚上在宿舍门前告别的情侣——怎么就如此难舍难分，今天又不是世界末日。
　　虽然放在自己身上也依然不理解，但身体比大脑抢先一步，她在肖煜转身走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胳膊，对方疑惑地看了过来。

　　陈慕予清清嗓子，抿抿嘴唇，没话找话：“涂个唇膏再睡吧。”
　　肖煜从善如流：“好的。”
　　随后便提出一个涂唇膏的新方法，大大方方占女朋友便宜，一边被骂流氓一边乖巧点头说“宝贝说得都对”。陈慕予睡前狠狠地把柠檬味唇膏塞进化妆包最里面，觉得再也无法正视它了。
　　她这个晚上没睡多久，一直在做梦。梦里有各种各样的蛇缠着自己，她有点害怕又有点开心。醒来查周公解梦的时候，差点被亮瞎了。

　　楼下的肖煜正在自觉做早饭，火腿滋滋啦啦在锅里煎着，她说：“我要吃稍微有点糊的。”
　　肖煜围着小兔子的围裙，手里还没放下锅铲，转身说：“好的。”
　　他这副家庭主夫的样子太能取悦人了。陈慕予开始得寸进尺：“稍微有点糊。”她伸手做了个手势，“像这样的，一点点。”
　　肖煜笑着看她一眼：“可以。”
　　夏芊妍和蒋迟连体婴儿一般一起出现，夏芊妍说：“怎么样？我就说人总有一天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你看看现在的你，眼珠子都快黏肖煜身上了。”
　　陈慕予以牙还牙，当场报仇：“你也不错，二十一世纪独立女性。”

　　他们吃过饭后直奔海边，地点是夏芊妍推荐的，开车半小时左右。这里不算S市的知名景点，所以人不多，但风景很美，海是天蓝色，纯粹到远望时可以和天相接。陈慕予怕水，租了躺椅看书喝椰子汁。
　　她这件黑色连衣裙还是三年前去海边玩买的，打包行李的时候没动脑，直接带了过来。现在穿着有点小，宽松的领口似乎无法承载住发育较好的身体。
　　察觉到一些往自己身上瞟的目光之后，陈慕予干脆坐了起来。有路人走过来问：“你好，椰子汁是哪里买的？”
　　她向前指指：“直走就行。”
　　书还没翻到三页，男生又折了回来。他把买好的椰子汁放在小桌上，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友好地笑笑：“请你喝的。”
　　陈慕予说：“谢谢，但是……”
　　话还没说完，夏芊妍拎着游泳圈走过来，搭着陈慕予的肩膀说：“她有男朋友，所以不会加你微信的。”
　　男生一愣，随即说句“抱歉”转身走掉。夏芊妍不客气地霸占椰子汁，感慨道：“怪不得肖煜游个泳也心不在焉，总看向这里。”

　　说曹操曹操就到，肖煜也上了岸，揉着眼睛说：“好像被吹进沙子了。”
　　他有干眼症，估计是阳光大空气又干燥，所以觉得不舒服。陈慕予起身，仔细地瞧着人眼底的红血丝，有点心疼地说：“回去滴人工泪液吧。”
　　夏芊妍抱着胳膊看好戏，还得评价一句：“我家迟仔不也是健全人嘛，怎么没让他帮你看看？”
　　肖煜扬起下巴朝向蒋迟的方向：“他被搭讪呢，没空。”
　　夏芊妍放下椰子汁就走，陈慕予说：“什么情况？”
　　“没红杏出墙，只是在和一个小妹妹的家长分享学游泳心得。”电灯泡成功被支走，肖煜懒懒地躺下，开始撒娇，“但我真的眼睛疼。”
　　陈慕予说：“那我给你吹吹？”
　　她一边说一边俯下身，右手刚放到肖煜的脸上，还没做什么，他立刻闭上眼睛，连身体都小幅度往旁边挪了挪，一副避嫌的样子。
　　她诧异道：“你闭眼干嘛。”
　　他轻咳一声：“非礼勿视。”
　　陈慕予：“……”
　　她一巴掌拍上他的肩膀：“你的脑子能想点别的吗？”
　　“目前想不了。”他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很诚实地摇摇头。
　　陈慕予“切”了一声，说：“你也不守男德啊，光着上半身干嘛呢。”
　　“是我的错，早知道不学游泳了。”肖煜说完，真的起身去储物柜把短袖拿出来穿好。

　　总不能让亲男朋友连着两天都做饭，陈慕予拿起手机开始研究晚上吃什么。海风有点大了，回来的肖煜站在她身后给人扎麻花辫。
　　手机一直在振动，是云城F4的群聊。
　　在他俩出发之前姜幼清和池梁秋已经起哄过一次了。一个说这分明就是蜜月旅行，另一个说结婚喊我当伴郎。今天肖煜发朋友圈的时候他们更是激动得宛如北京申奥成功。陈慕予说：“就你爱秀，看把孩子高兴的。”
　　“我看大家都这样啊。”肖煜扎好了麻花辫，拿出手机给她拍照，一边拍一边说，“别人都有的仪式感，你也要有。”
　　“我妆都花了，你别拍。”陈慕予伸手想挡住镜头，肖煜说：“没拍你，在拍我的作品。”他顿了一下，问，“你不想发点什么？”
　　“不用吧，咱俩朋友圈基本上是重叠的。”
　　“也不是，高中开始就不重叠了。”
　　“那也没什么可发的呀。”陈慕予觉得无所谓，“不是自从上学以来大家就都觉得咱俩是一对儿嘛？”
　　她都能猜到自己的大学同学会评论什么，无非就是这些年过去你终于沉不住气了。
　　肖煜静静地看着陈慕予，一脸无话可说：“你真是一点主权意识都没有。”
　　她开始插科打诨：“哇，我男朋友竟是个心思细腻的少男。”

　　四个人晚上去了当地很有名的海鲜餐厅。饭局的前半场肖煜和蒋迟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为了照顾女朋友。后半场换成吃撑的两个女生动手剥这剥那。夏芊妍想回去之后凑九宫格，所以狂拍很多张照片。她忍不住提前发了一张四人的合照，陈慕予看到林樾在下面评论：“小予和她男朋友，一对只出现在你朋友圈里的神秘情侣。”
　　今天在外面玩得比较累，怕一旦躺在床上就再也不想起来，陈慕予回去之后立刻洗了澡。再刷到夏芊妍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和肖煜的关系网不是完全重叠。区别在于汪唯谌。
　　这或许对他来说是难以启齿的，因为汪唯谌是诱发她家庭战争的根源。他似乎想掩盖住别扭和在意，来保护她的内心世界。

　　陈慕予敲敲肖煜的门，没有人应。他应该是在洗澡。
　　她倚在门口等着，作为宇宙第一贴心的女朋友，顺手编辑了一条朋友圈发送出去。
　　配图是今天刚拍的照片。她本来调的就是自拍模式，为了仔细检查某人的手艺如何。他抓着麻花辫的尾巴在她身后悄悄入镜，只露出了半张得意的脸。
　　文案是“Since 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