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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樊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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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该起床请安了。”
侍女的声音响起,她是被沈蔷安排在玉琉璃身边的贴身侍女,名唤霞儿。
玉琉璃艰难起身,身旁早已是一片冰凉,那人早已离开。
霞儿服侍玉琉璃穿衣,却远没有玉琉璃以前服侍的人精细。
玉琉璃拦下霞儿接下来的动作,霞儿低着头,玉琉璃只能看到她漆黑的头顶。
“我自己来。”她说道。
随军行走的那段时间,玉琉璃被迫学会了自己做很多事情。
她不信这个霞儿,不如说,这宫里的所有人,她都不信。
收拾停当,玉琉璃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清楚地映照出她现在的模样。
玉琉璃很久没有看到自己的样子了,她害怕,害怕看到自己。
自那日后,这是她第一次仔细看镜中的人。
原本明媚的眉眼如今蒙上了阴翳,细眉微蹙,缠绕着愁绪。圆润的脸颊也瘦了下来,露出尖尖的下巴。
玉琉璃闭上眼睛。
镜中人太陌生了。
她拿起香粉,将其涂抹在脖子上,那里有着呼延枭留下的痕迹,已经泛起些微的青紫。
霞儿替她挽发,梳了一个简洁的发髻,插上清雅的小发簪。
浅青色的衣裙配上这小花一般的发簪,倒是一套素雅的打扮,正适合玉琉璃现在的身份。
但玉琉璃不喜欢……
——
“我们小琉璃穿这衣裳就是好看!”
南昭皇帝摸了摸胡子,很是满意。
玉琉璃自己倒是提着裙角看了又看,撇着嘴。
“这衣裳虽做工精致,这颜色却未免过于淡雅了。”她朝着南昭皇帝撒娇。“父皇,女儿想要换一件嘛~”
南昭皇帝微微笑着,也不说答应还是拒绝。
“父皇~父皇~”玉琉璃试图软磨硬泡。
“父皇,不如让儿臣将那蜀锦再给妹妹做一件。”
南昭太子走进来,笑着看向玉琉璃。
随后朝着皇帝行礼,站在了她的身旁。
玉琉璃正要欢喜,南昭太子又补了一句。
“只是琉璃,这衣裳你穿着亦好看,可不要将它压在箱底浪费掉喽。”
南昭太子轻捏玉琉璃的鼻尖,带着宠溺的提点。
“知道啦!”
玉琉璃应的飞快。
后来她才知道,是哥哥将自己的那份蜀锦拿来给她做了衣裳。
——
见玉琉璃看着镜子发呆了好一会,霞儿忍不住提醒。
“娘子,再不出门,请安就得迟到了。”
玉琉璃回过神来,仿佛从梦中惊醒。
“好。”
天光未亮,霞儿举着烛火给玉琉璃照亮道路,等她走到殿中,天边已经有了些光亮。
玉琉璃居住的地方距离这里着实有一段距离,令她体力不支,忍不住喘起气来。
“给太子妃请安。”
沈蔷正在喝茶,在茶气中看着玉琉璃,咽下茶后开口。
“嗯,起来吧。”
等玉琉璃刚在下方坐下,一个红色的身影打着哈欠出现在门口,是赫连奉。
她朝着沈蔷行了礼,未等沈蔷回应便径直坐下。
玉琉璃从昨天就看出来,这两个人之间暗流涌动,昨日也只怕是有了共同的目标才合作。
“嗯?怎么玉娘子来了?”
赫连奉睁开困倦的双眼,瞧了一眼玉琉璃的打扮,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你还不是咱们东宫的人吧?倒也不必上赶着。”
“妾既然在东宫中,自然受到太子妃的照拂,只是做分内之事罢了。”
见玉琉璃如此伶牙俐齿,赫连奉翻了个白眼。
等着吧,动不了那沈蔷,还动不了你吗?
“昨日阿枭宿在玉娘子那了吧?”
赫连奉开始发难。
她扬起眉尾,飞翘的眼角藏着寒锋。
“还真是没见过阿枭这样宠爱女子呢?这才回宫第一日就去玉娘子那,居然都不去看看娘娘!”
赫连奉的语气中带着刻意的惊诧。
沈蔷知道她的意思,虽然不满意被赫连奉当刀子使,但沈蔷确实也积累了不少的怨气。
无论是玉琉璃被中断的惩罚,还是呼延枭宿在玉琉璃那,无论什么原因,都被沈蔷归到了玉琉璃的身上。
少不了得说几句了。
“虽然玉娘子非我东宫人,既然能共同服侍太子,自然也得规劝太子的行为。”
“玉娘子可知道如何做?”
沈蔷的声音不大,却夹杂了压迫。
“妾知道了。”
玉琉璃咬牙,咽下苦涩。
“嗯,本宫也累了,一会儿还得去给母后请安。”
沈蔷叹了口气,侍女识趣地给她按摩着穴位。
“奉侧妃,母后总是念叨你,今日与我同路罢。”
“至于玉娘子……”
“便安分待在宫中,注意言行。”
————
一回到住处,两个小身影一下子就冲了过来,朝着玉琉璃是又摸又看。
玉琉璃也不挣扎,只等这两个孩子松了口气后才说话。
“怎么样了,两位小神医,有检查出什么吗?”
“还好姑姑没事。”璇摇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
“昨天真的是担心坏我们了!姑姑!”
煊赫在脸上胡乱摸了几下,身为男子汉,他可不能哭。
“好了。”璇摇用胳膊肘撞了煊赫一下,轻声对煊赫说道。“姑姑回来了就好,不要让她担心。”
“对了!姑姑!”
璇摇放大音量,吸引了玉琉璃的注意,拉起她的手,朝着小院子里走去。
“我和阿弟今天做了一个秋千,姑姑快来试试!”
“对!姑姑快来坐!我在后面来推!”煊赫跑到秋千的后面,伸出两只手做出向前推的姿势,两只眼睛眯成月牙。
在两姐弟的催促下,玉琉璃来到院子里唯一的树下。
那是一株桃树,此刻,气候寒凉,树上的花骨朵还未完全盛开。
与南方桃花早已盛放,落英缤纷的场景全然不同。
她坐下,轻轻摆动起来。
身后的煊赫还有些推不太动,璇摇也搭上了手,两个人一起将秋千推了出去。
身躯渐渐远离的地面,迎着含苞待放的花苞。
风吹起玉琉璃的长发,让她更加贴近那澄澈的日空。
很多事情随着风短暂地消逝在玉琉璃的脑海中,让她又忍不住想起从前。
宫女们围绕在身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春日的踏青,脸上都带着轻松的期盼。
连带着玉琉璃也露出了些微的笑容。
眼瞧着姑姑终于不再皱着眉,两个孩子暗中互相看了一眼,握紧泛疼的掌心,付出的努力不算白费。
三人正享受着这难得的时光,一个声音出现在不远处。
“太子驾到——”
两个孩子立马接好玉琉璃,收了手,乖乖不再吱声。
玉琉璃原本扬起的嘴角也落了下来,从千秋上起身,朝着走来的身影行礼。
“琉璃,瞧瞧孤给你带来了什么?”
呼延枭捞起玉琉璃,熟稔地将她抱在怀中。
那是一个乐器,雕刻着熟悉的花纹,上面还挂着琉璃佩。
那是她的箜篌!
玉琉璃睁大了眼睛,挣脱开呼延枭的怀抱,小跑到刚被放好的箜篌旁。
她颤抖着手轻抚,似乎在感受那温润的触感。
蓦然,又看见那箜篌上的琉璃佩,伸出手去,握在掌心。
上面刻着“琉璃”二字,角落还藏着一个小小的“云”。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忍了又忍,睁开含泪的双眼。
好几个箱子被侍从摆放在了小院里,玉琉璃转头用眼神询问。
呼延枭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花。
“美人怎的就哭了,这不过只是孤的一片心意。”
他以为玉琉璃是受宠若惊,毕竟这大几箱物件从南昭运到北周,为了毫发无损可耗费了不少人力。
玉琉璃正好顺着呼延枭的话来说。
“妾心中着实惊喜。”
“孤听闻你及其喜爱玉镯,便派人雕了一双出来。”
一双玉镯静静躺在檀香木盒中,下方垫着绣有金线的丝绸。
呼延枭拿起,神情满意。
随后抬起玉琉璃的手腕,将那玉镯戴了进去,手感滑而不腻,光泽温润。
无论是那玉镯还是手腕。
“这可是孤费劲心思搜寻的。”
“美人,可要好好戴着,知道吗?”
呼延枭将玉琉璃的手靠近唇边,在上面留下带有湿意的咬痕。
“这玉娘子未必有些过分了。”
殿中响起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岁月沉淀的沉稳。
“姑姑~侄女都说过了,您还不信~”
赫连奉正坐在当今皇后的身侧,满脸委屈。
“蔷儿,可有此事?”
皇后询问沈蔷。
“回母后,昨日太子确实留宿在玉娘子处,至于今日的事,儿媳也是才知晓。”
皇后有些不满,拉过沈蔷的手轻拍安慰道。
“这玉娘子着实有些不守规矩,明儿把她叫过来,本宫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
“姑姑!您可得好好收拾这小妮子!”
“她仗着阿枭的宠爱目中无人,不把侄女放在眼里!分明是瞧不起我们赫连家!”
赫连奉自然不会放弃拱火,只等着看玉琉璃的笑话。
此刻的玉琉璃看着手上崭新的玉镯,未发一言。
那双她最爱的玉镯,在国破的那日便随着她一同摔碎,再难以恢复如初。
在那一场彻底的慌乱中,连碎片也不让她留念,再也不见了踪迹。
见玉琉璃把玩着玉镯,乖巧安静的模样牢牢吸引了呼延枭的目光。
他忽然抱起玉琉璃,走进房中,“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的侍从立马明了,备好东西只等完事。
煊赫涨红了脸,手心也洇出红色。璇摇担心地握住弟弟的手,只是摇头。
玉琉璃看着身上的男人,那双奇异的眼瞳看着她的时候总是充满占有欲和情欲。
自己分明只是被看做了一个物品。
她想要遮住呼延枭的眼睛,这样就不会看见那里面小的难堪的自己。
手臂却无力地摔在软被上。
这样的噩梦,快点醒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