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4 旧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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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选手常常会出现一些看起来和职业没什么大关系，不发作时也不会影响状态的病症，姜燧猜过六六是这类型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只是见得更少了。
新人老人的交替中其实还是有些问题的，主要体现在和队友间的磨合里，也有那么些需要新老人双方参与的问题。
六六有时间就亲自ob姜燧，但到底时间太少，姜燧野蛮地和众人磨合了一段时间，成绩是出来了，人却被三个前线和一个前线味重得上天的打野熏得只想皈依我佛。
这天晚上十一二点——电竞少年们开会谈事的好时间，六六人刚好在基地，姜燧就约他到小会议室找他问点经验。
TWG的旧基地训练室和小会议室挨得很近。且门板统一进货——全不隔音。
姜燧走到会议室门外，听到里面人在谈话。
显然因为六六在基地的时间比较短暂，这点可贵的机会里来找他谈话的人不少。
姜燧想保持点社交距离，往回走了几步。
会议室内却传来段冕的声音：“我想把他培养成打野。六六还能回来打很久，这届青训生里也有不少人辅助意识很不错。我们队缺的是一个我走后能挑担子的打野。”
滕云无语至极的声音紧随其后：“不是，那你早说啊，这都打了一个月出头了，你这会儿让姜燧转职业他能同意？”
门被推开，这基地的破门板拍上墙，一声巨响。滕云吓一跳，看向外面。
姜燧站在门口。他年纪还小，在大多数同龄人里算是情绪稳定的那种。被兆铿训成个蛋也就安静听着，觉得他训的不对还写个对联嘲讽，和一起来青训的那堆小朋友们动辄犟驴一样顶嘴拍桌摔门的简直不像一个世界的。
平时逗他，他也是佯怒的多，滕云不知不觉间早把他从不成熟那类里拎出来了，谁承想还能见到他这种闹脾气的时候。
段冕也很诧异地看着他，旋即若无其事地招手：“找六六是吗，就在这儿聊？”
姜燧咬牙看着段冕：“你要退役？”
段冕沉默一会儿，估计是觉得这也没什么好瞒的，承认：“不算退役，休赛。”
很多状态不佳的选手会休赛调整，但调整着调整着一则退役声明发出再也不回赛场的比比皆是。
相比很多老选手退役的被逼无奈，休赛更多的是在各种因素导致的发挥不好或网暴后的主动选择。
姜燧问：“为什么？”
段冕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迟疑片刻，笑笑：“那你呢？想过要转打野吗？”
“不可能！”姜燧斩钉截铁，“这辈子都不可能。”
段冕喝了口水，面色不改。
由冲动生出的气愤在得不到回应后会迅速地冷却下去。
六六从旁插嘴：“那太好了，有你在我可算放心走了。”
姜燧便看他。
六六消瘦了很多。虽然说他出现的少，但姜燧一共才来了一个月，能让人在一个月之内明确地感受到他消瘦下去，正常的锻炼瘦身是做不到的。
他很憔悴。
片刻，大概是觉得气氛不好，滕云选择散会。
姜燧看了段冕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他。很快就不用再抉择了。
段冕半垂着眼皮，面无表情地从他身侧走过。
姜燧立即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起来，与之对应的是一瞬间空白的大脑。
段冕生气了，为什么？
……
也对，非亲非故，一个刚入队的新人在他面前拍门质问他，正常人怎么受得了。
是他多管闲事了。
姜燧知道，一个成年人选择什么职业是他自己该负责的事，既然由自己负责，别人当然没有改变他的权利。
按他们的关系，过问几句都嫌多余。
六六叹口气，揽着他的肩把人带到门外，“又是段冕的小迷弟。”
他回头对滕云说：“我早说了段冕一个人用TWG所有的打野运供养起了其他位置的风水。看看，虽然咱们这么久都没找出来一个打野的宝才，但靠段冕拉来多少其他位置的小天才儿童了。段冕一退咱TWG损失多大，你再劝劝。”
滕云面有菜色，也站在门口，哀嚎：“老子还是他挖来的呢，他他妈退了这摊子怎么办？！小燧你刚怎么没骂他几句啊！个死猪不怕烫，好话说尽了也没说动他，你来之前我给他开了快一小时的会，那大爷等说老子说话比电视剧有意思——我真草了！非要和康平置气，那么大一集团他搞得过吗？”
滕云是真的被气到了，嗓子沙哑，哪怕激动到三句话不离老子和草，也喊不动了，激烈的情绪含在微弱的嗓音中，北影教材般的心如死灰。
姜燧从六六揽着他肩膀的袖子上闻到股消毒水味，被他带着一路走到一楼的小会客厅。
这个厅基本不用，外人来了聊正经事才会启封一下。
来这儿是因为这里面配个小冰箱，招待人的规格，里面摆的饮料矿泉水都十块钱起步。
来的客人基本不喝饮料，于是都便宜了TWG队员，青训生平时不怎么敢来，姜燧刚知道TWG还有这地方……怪不得段冕那些威力杀人的饮品有那么多奇形怪状的原材料。
六六打开冰箱，拿了两杯调配果汁，挑眉问：“给片段带吗？”
姜燧没回答，他就关上门，很有过来人的风范，“哥理解你，哥也是被个人拐带进这行的。不过这种追星的喜欢啊，也就一时的事，你现在知道片段不是个好偶像了，回去睡一觉忘了就好。”
姜燧却还想着反而问他：“你受伤了？”
“嗯？有人和你说了？”
“没有，我闻到味了。”
六六调侃，“你鼻子也挺狗的。”在自己衣服上嗅了嗅，什么都没闻到，空气里就饮料的味道。挺香。
他喝了口，拿的是杯百香果柠檬特调饮品……负责进货的运营真是天才，这饮料一口醒神两口死人，他只品了一点，因为连轴转而疲惫不堪的精神就回光返照了一下。
“呸。这什么玩意儿？”
然后重新换了个，才说：“不是我受伤，去医院看我妈。这两天照顾她怪忙的。”
姜燧疑惑：“没请护工？”
六六比段冕那种人好套话的多，转眼就忘了本来打算安慰被段冕伤了心的小迷弟，转而吐槽。
“之前护工在也能应付，这段时间我想着给她转个院……哦，他那个病纽约有医院有治疗经验，好像还有专门的研究课题吧，反正医生让往那边转。”
“以前觉得看个病在国内转来转去够麻烦的了，这两天办出国的手续才知道真麻烦的他妈都在国外呢，那些老外，磨磨蹭蹭磨磨蹭蹭，要的材料还老得跑线下，没医生帮忙等手续办完他妈人都凉了——呸呸呸，童言无忌不是咒我妈——最好那医院能治好她。”
姜燧眉心跳了跳。
他来的时间不长，队里其他队员也没拿别人家里事到处说的，他才知道六六家里居然有这状况。
想到以前六六骂他爸的那股劲儿，姜燧很明智地没把话题往那边扯。
他没说话，六六就走了会儿神，没一会儿，思维很发散地说了句：“今年年赛和明年季中赛会场都在纽约。”
王冠世界赛一个主会馆用两个赛季，一届冠军赛一届季中赛，姜燧算了算，确实这样。
六六这几天不知道睡觉没有，神智恍惚，梦话般又说：“我真舍不得。”
并且长时间休息不好显然已经让他有点认知下降，他说着说着，手又移向桌上——正常饮料旁边的酸味特调。
姜燧适时地挪走那杯果汁，把他要的果汁放他手里，“舍不得什么？”
他只是随口问问，事实上如果以前有过家里人重病的经验的应该都不会在这会儿问这句话。
出口的瞬间，姜燧简直想扇自己一下。
看来前几天熬夜训练，一定程度上也影响到了他的反应能力。
但他也没想到六六听到这问题反应会这么大。
那三个字好像挑动了他某根神经，他反常地安静了一会儿，干涩的眼睛开始发红，开头还勉强控制得住，语气带着点颓丧，“都舍不得。”
紧接着他叹口气。
姜燧听力好，可能感触也会更细微一些吧。
他觉得这口气简直不像从肺里呼出来的，而是把胸膛里积压已久的一部分一起吐露了出来。
伴随着另一声“都舍不得”，他立马哭了出来。
哭声中还混杂着他的泣不成声，“太难看了，我在基地这么久，走的真的太难看了。”
被段冕气到的小迷弟在会议厅听他成熟稳重的首发哥泪流满面地哭了快半小时，甚至连百香果柠檬特调都喝了——兑酒喝的，这里居然还放了杜松子酒，这么一兑味道应该可以了，六六全喝完，更不清醒，姜燧想出去叫人，还被拽住，坚决不让别人看到他这幅样子。
也因为情况比较混乱，姜燧在整个过程中人几乎是木的，但还是听到不少六六口不择言之间说出的话。
比如六六身上有高利贷，是他爸偷了他的身份证贷的，他前段时间验资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他爸人在国外做生意，赔本了没说，听说前期性命垂危，又刚好他在国外定居，可以帮忙照应。六六跟着他长大，虽然父子俩前几年几乎断绝关系，但赚钱后也会往回打生活费，心里还存了点——至少这男人也是个人类，生理构造和自己差不多，面对生死大事，还是能靠得住的吧。
可是他下意识把这人和他曾经的妻子套进爸爸妈妈这个模板的时候忘了件事，他们离婚的时候，无论他爸还是他妈都已经不承认这由他做纽带的身份了。
六六妈妈那天刚好醒着，听他说完这事，让他去看看家里的现金，记得报警。
现金不多，去纽约看病的大项依旧能刷卡，这部分钱是他提前换好的小部分预留的现金，两万美金。被他回国称作是帮忙的爸拿走了。留言说他妈肯定治不了了，与其把钱给医院，不如给他救公司。
“那个人渣。”六六骂道，清醒时太压抑，喝醉后反而平静些，“高利贷放贷的人都没相信他会做生意，还有五万没给他，半月一放，我那天被放贷的人找上门，我知道不给他生活费之后他也就不打算还贷了，放贷的人找上门，是他们接下来会缠上我的意思。我报警了，但我现在真的没功夫配合警察跨洋找他。”
可以理解，已经出国的人找起来太费力了，他爸抓了个好时机，前妻病危，他儿子这时候腾不开手走程序。
但六六呵呵一笑，想起让他高兴的事，问姜燧：“你记得我出道时在北美赛区打了几年吧。”
他又恨又狠，“他肯定怕警察找到他，不敢去市区，那边的治安不太好啊，我打比赛时就有一朋友黑街区来的，剩下的五万都给了他。”
活得越久越发现现实总比狗血作品还荒谬，不知道是伴随着长大，世界也长歪了，还是学校这个象牙塔真的隔离了来自外界的混乱。
姜燧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他才发现高考语文丢分最多真的是活该。
半晌，他问，“缺钱吗？”
六六本来以为姜燧这种打游戏时话一套一套的人安慰人会是那种话多的开解类型的，没想到他沉默了半天，憋出这么句话。
但还真别说，直击痛点。
他心里默念好几遍：这也是个刚比赛的穷孩子，穷孩子穷孩子，拿他钱的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压住自己的欲望，“不借了，再借去韩国漫画里下海做鸭都还不了了，得跳海。”
姜燧说：“三十万，不用你跳海。”他零花钱有数，只能拿出这么多。
六六震惊：“你不是穷的吃不起饭吗？刚打比赛才一个月赚不了多少吧？”何况自己赚的是自己赚的，借钱哪有这么借的。
“……”姜燧记得这句话是当时为了能进TWG糊弄段冕的，哪个大嘴巴说出去传开了。
“那是意外，当时年纪小。现在是现在。”
六六又想哭了，嚎啕着说，“其实当时高利贷的钱给出去没几天我就后悔了。人渣以后打也不迟，怎么就把钱花在他身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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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姜燧也衷心祝愿过六六妈妈能平安，可惜现在结果已经到了眼前。
葬礼在一个离市区很远的村子举行。落叶归根是他妈妈的遗愿。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4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