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骑士人外魔法师 “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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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让那些轻浮的王子娶走公主。”
苏格站在镜子前，仔细系好他的盔甲。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还算年轻的脸，深棕色的卷发和深棕色的眉眼，五官硬朗，客观来讲还算好看。但是他的表情过于严肃，眉头紧蹙，反而给人一种老气横秋的沧桑感。
作为一名骑士，他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外貌。他十五岁还没有进入国王的骑士团，他只剩一年的时间了，如果他16岁依旧落选，那么他此生将没有成为骑士的机会。
国王的骑士团里都是各位领主的次子，各位高官的子侄，他们生来便占据着骑士团的名额，那身苏格可望而不可即的银白铁甲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东西。
哪怕苏格自幼开始习武、在黎明时起身、亲自喂养自己的小马、严格践行骑士守则，他进入骑士团的机会也没有增加丝毫，反而成了嘲弄对象。
而转折发生在他16岁那年的最后一次考核，如果这次依旧失败了，成为一名骑士这个梦想将彻底离苏格远去。
那也是苏格此生第一次庆幸自己长了一张不错的脸。
他站在满是官宦子弟的大厅，穿着他那身破旧却依旧整洁的旧盔甲，默默听着指挥官念此次骑士入选名单。
名字被一个一个念出，每一个都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欢呼与祝贺。
理所当然地，苏格没有听见自己的名字。
他低头沉默着，一言不发，那些进入名单的人理所当然地应酬着祝福，他们本就是自幼一起长大的玩伴，一起进入骑士团，在他们看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和自己不会进入骑士团一样理所应当。
更理所当然的，是他们转身之后，齐刷刷投降苏格的、带着轻蔑与戏谑的目光。
“苏格这么努力，这次又没能进入骑士团吗？太可惜了呀”
“一个没落了不知多少代的旧贵族也想进入骑士团？骑士团有收留乞丐的习俗吗？”
为首的那个少年仰起下巴，肆意笑着。
“这块臭石头可是从八岁开始就梦想着进入骑士团啦，意志这么坚定，太感人了！”另一人拖长了吊子，又引来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八岁！八岁就开始做准备了吗？那时候我还不会骑马呢？”
“蠢货，难道你现在就会骑了吗？”
“你非要这时候找茬吗？明年就见不到这块臭石头了，你确定要在这时候嘲笑我吗？”
各种嘲笑涌入耳朵，苏格只是沉默着，任由嘲笑砸在身上，一言不发。
对于这些嘲弄，他从小听到大，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一开始他还会还会感到愤怒，会梦想着自己有一天真的成为骑士，恢复家族曾经的荣誉，堵住所有嘲笑自己的人的嘴。
但是一次又一次的落选，一次又一次在满堂喝彩中暗自离开，让苏格习惯了这些嘲笑。
或许像他这样出身卑微、又不擅长讨好任何人的家伙，真的不可能进入骑士团吧。
苏格不再理会那些戏开弄，他依旧低着那张灰败的脸，打算离这个富丽堂皇的大厅，回到该属于自己的那块偏僻且灰扑扑的地方。
但是这时——
“爸爸！”
一声稚嫩清脆的声音在大厅响起，众人抬头望过去，坐在国王腿上的小公主指向人群——
“我要他，做我的骑士。”
顺着小公主纤细手指的方向，准骑士们不自觉挺直脊梁，昂起胸膛向前挤去，仿佛被点名的人是他们自己。
他们暗自推搡、争先恐后，密密麻麻地遮住了苏格的身影。
“好多人呢，亲爱的，你把他领过来，让父王看看。”
国王和蔼的对小公主说。
那抹娇小的身影从国王膝上跳下来，几步跑到人群面前，皱起一张精致却不满的小脸。
在她身前的，正是刚才带头嘲弄苏格的少年，他立刻单膝跪地，姿态优雅地向小公主弯腰行礼——“公主殿下”
但是公主不满地推开他，又将一个一个凑上来企图博得这份殊荣的人们赶走。她径直穿过人群，最终停在始终沉默在原地，未曾上前的苏格身边。
“我要你做我的骑士！”
她仰起头，一双黑亮的眼睛很倔强。她牵起苏格被银白色铁甲包裹着的手指，把苏格牵到国王面前。
“爸爸，我要他做我的骑士！”
“你叫什么名字？”
国王将女儿重新抱到膝上，目光落在苏格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审视。
苏格单膝跪下，报上自己的名字。
旁边的事务官拿来名单，小声告诉国王苏格的名字并不在骑士之列。
“那就把他加上去！”
小公主大声说。
“亲爱的，”国王轻声劝道，“挑选一批骑士是很严肃的事情，不可以这么任性。”
“可是爸爸，只有最厉害的人才能保护他的公主，我相信他是这批人里最厉害的！”
就是那时候，苏格无数次嘲笑后被冰冻得坚实的心好像要化开了，一些温热的东西淌了出来。他跪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坚信保护公主会是他此生最高的信条，凌驾在一切荣辱得失之上。
大厅里传来窃窃私语，国王很是为难。
苏格依旧沉默着跪在地上，他渴望成为公主的骑士...哪怕没有成为公主的骑士，他依旧会用这一生去守护她。
“苏格骑士——”
公主稚嫩的声音再次在大厅响起，“我会在大厅里举办一场比武大会，你要证明你有能力保护我。”
大厅里所有窃窃私语都消失了，众人沉默着。
苏格缓缓抬起头，望向尚且年幼，却给了自己坚实信任的公主，他向公主行礼，随后拔出他的佩剑。
“是。公主殿下。”
就是从那时起，自己成了小小的公主的骑士。
苏格悄悄问过公主，为什么会在大厅中选中自己，公主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因为那天的人当中，你是最好看的呀！”
这就是苏格此生中第一次由衷庆幸自己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一张坚毅硬朗，自己从来看不出哪里好看的脸。
但是公主说好看，那肯定是好看的，苏格确信自己的脸是好看的。
他羞涩地笑了。
小公主没有告诉苏格，她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沉默的人，年复一年来参加骑士选拔，又年复一年地落选。
小公主记忆里这是第五次看到他，在她早年尚且模糊的记忆里，这个人从纤细瘦弱的少年，一点点长成健壮挺拔的、骑士该有的样子。
小公主知道这个人出身并不高贵，家族没落多年，甚至没有封地，但她不在意。
她自己是王国里最高贵的存在，作为她的骑士，只要足够勇猛和忠诚就可以了。
她甜甜的笑了，说着话把她的骑士逗得满脸通红。
但是现在...苏格看着镜子里沧桑了好几岁的脸，恍然间，他的公主已经长到了该嫁人的年纪。
九年。
九年的时间足够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贵族之后，成长为剑术精湛、武艺高强的骑士。
可骑士始终是骑士，注定了他只能守护，不能觊觎。
国王年事已高，举办比武招亲大会为公主择夫婿，告示贴满了王城的各个角落，王公贵族纷纷赶来。
苏格戴上他的头盔，拿起他的佩剑，他会像被公主选择时那样勇猛，打倒所有那些轻浮傲慢，只偷窥王国土地与权势的求婚者。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对手是邻国的王子，那家伙轻浮傲慢，想要通过联姻将整片疆土吞吃入怀。
这个可恶的家伙还找人代他在这场比武招亲的大会上出战，也是苏格要面临的最棘手的对手——一位神秘莫测的魔法师。
号角声吹起，苏格走向呼声震天的斗兽场，天上散落的玫瑰花瓣像婚礼的彩带，也像一片片锋利的血。
2
我该怎样去打一场必将败亡的战争呢？
作为一个骑士，要以必胜的心态面对每一个有备而来的挑战。但是在斗兽场震天的欢呼声和散落的花瓣让苏格有些迷失了，围观者的呐喊锤在他跳动的心脏上。
他第一次这样质问自己。
我该怎样去打一场必将败亡的战争呢？
艳丽的红色花瓣在欢呼中凌乱的飘荡，落在苏格银白色的盔甲上，又婉转滑落下去，飘荡在还未染血的地面上。
苏格抬头，向乌乌泱泱的观赛人群望去。他的公主站在人群的中央，巨大的太阳将她照耀成华美的黑色剪影，苏格看不清他的公主，他微微俯身，向公主行礼。
公主身后金纱织就的帷幔里，是同样被阳光烫成黑影的王子，他们或散漫或慵懒地坐着，好像今天的斗争与他们无关。
他们确实已经被淘汰出局了，苏格于前几日分别击败了他们精挑细选的勇士，今日是最后的决战，他的对手只有一个——邻国王子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魔法师。
苏格没有转身，但他知道那人已经来了。
那人吸收了场内所有喧嚣，无声无息地站在苏格身后，像一只鬼魅的影子。
我该怎么去打一场必将败亡的战争呢？
见到魔法师第一眼，苏格就觉得心脏仿佛被藤蔓紧束住了。他就是会有这样的预感，仿佛是一种生命面对危险时的本能，他觉得面对那个人会吞吃掉他所有的生命，剥离他所有的尊严与荣誉，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格看见了鲜血和玫瑰花瓣，长枪和碎裂的剑，看见大理石建造的荒凉古堡，苍白的皮肤，还有一扇挂着暗红色天鹅绒帷幔的高窗户，看见阴影里扭曲盘绕的暗色藤蔓，以及在囚笼外的月亮。
苏格长久的愣住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要拿他取乐的邻国王子。
“哦？臭石头，你在看什么？为什么不给我行礼？”
王子趾高气昂地向他走来，魔法师跟在他的身后，浑身上下都被黑袍笼罩着，只有脸上黑色的纱巾下漏出一双绿色的眼睛。
“王子殿下...”
“够了够了，”王子不耐烦地挥手，“你这东西真是碍眼，婚后我要把你派到最偏僻的地方，一个臭石头该呆着的地方。”
苏格默默看着王子，“我尽量不让您如愿，殿下。”
王子冷哼了一声，对他身后的人说：“这位是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臭石头骑士了，你有把握的吧？”
黑袍里的人并没有回应，只是拿一双绿眼睛盯着苏格，苍白的皮肤上镶嵌着这样一对绿眼睛，苏格觉得自己是被有毒的藤蔓缠绕起来的猎物，他确信这个魔法师就是自己那些不安幻像的来源，他向魔法师看去，魔法师只是垂眼，微微颔首，给予一个简单又傲慢的问好。
“这个世界里很少有人见过魔法师，”公主说，“魔法师是一群和恶魔签订了协议的特殊生物，他们长久地沉睡着，为了来人间取走什么才会苏醒。”
他来取走什么呢？苏格苦涩地想，他觉得那个魔法师是冲着公主来的。
公主担忧地看着苏格，“我能感觉到那个魔法师很厉害，甚至可以说深不可测...苏格...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尽力就好，我不希望你被伤害到。”
苏格问公主，“您想嫁给邻国的王子吗？”
公主皱着眉头，“没有很想，也没有很排斥...其实无论嫁给谁，我都可以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苏格微微笑了，他的公主当然可以做到，他的公主才是世界上最坚强最有力量的人，但苏格希望她少经历一点生活的磨砺，和一个不喜欢的人了此残生算不上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苏格说，“遵命...公主殿下，我会尽力的。”
但是苏格看不清魔法师是如何出手的，玄冰凝就的长枪凭空出现在魔法师手上，他负手而立，大风鼓动他的衣袍，像是死神拿着他的镰刀。
号角声撕裂长空的瞬间，长枪就在苏格视野中划出一道残影，扑面而来。
苏格不是没有实战经验的骑士，九年的时间里他和很多或强或弱的战士们交手，他很少完全落于下风。
可是这次不一样。长枪背后蕴含着不属于人类的力量，结结实实砸在盾牌上，逼得他不得不压低重心，巨大的力量通过苏格的身躯来到地面上，他踩出来一个深坑，将玫瑰花瓣踩进了泥里。
手上的盾牌也传来轻微的晃动，魔法师飞快地收回长枪，注视着苏格。
只此一招。
苏格明白了公主的担忧，他远远低估了这个对手。
“咔——”
苏格低头，手上由精铁打造的盾牌传来残响，一道细小的裂隙由受击点像蛛网般裂开，他的盾牌裂成了碎片。
看台上传来短暂的寂静，魔法师张开手臂像观众们鞠躬。
立刻，更狂热的欢呼吞没寂静，人群沸腾起来，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摧枯拉朽的一击，这是难得一见的奇观，也会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对苏格而言，这是败落的宣言。
他没有时间感到疼痛，身体凭借本能后撤半步，将阔剑举至胸前。他的掌心因紧张和用力而渗出的汗浸湿了剑柄的皮革。
魔法师转过身，轻轻颔首，像苏格致意。
但紧接着就是第二次出击，长枪从头上砸来，打在苏格举起的阔剑上，这一击的力量并不比上一击差了多少，阔剑发出金属共振般的锋鸣，尖锐刺耳，人群纷纷捂起耳朵。
裂痕。
又是裂痕。
随着长枪的抽离，剑身规律的共振被裂痕撕破，苏格举起自己发麻的手，看着阔剑在自己眼前断成两节。
他想将碎剑拼好，可是过于麻木的手已经做不到精细操作了，剑刃掉在了地上，他手里只剩下一个残缺的剑柄，苏格愣在了原地。
他要怎样去打这场必将败亡的战争呢？
看台上，先前的欢呼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窸窸窣窣的静谧，人们开始认识到双方的力量多么悬殊。
苏格再次感受到那些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错愕，有怜悯，还有他曾熟悉的、混杂着幸灾乐祸的窃笑。他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得到那些人脸上得意的神情。
他的公主...
苏格握紧手柄。
他的公主也站在人群中央，望着这一切。
他握着那截残破的剑柄，再次冲了上去。
可这次他甚至没有靠近对方三步，无形而沉重的力量骤然来袭，像猛兽一样狠狠击中他的胸口，苏格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摔在数米开外的沙地上，激起的大团尘土遮盖了他的身影，公主焦急地站了起来，在扶栏边喊他的名字。
苏格听见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他身体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后知后觉的、宛如五脏六腑破裂般的剧痛，让他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
斗兽场内鸦雀无声。
直到大风吹散了尘土，众人看见王国最勇猛的骑士卧倒在地上，而一身黑袍的魔法师在向他走去。
苏格趴在地上，双手撑着沙地，一寸一寸地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
“你可以求我。”
轻飘飘仿佛是呵气般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
苏格愣了一下，抬起头。他正跪在斗兽场的中央，所有观众都在数米开外的圆形围场上，离他最近的只有这个魔法师，苏格确信这话是他说的。
要求他吗？
不可能求他。
苏格摇晃着支起他的身体，可不等他站稳，寒光如利箭射过来，刺穿苏格的左腿，远远插在他身后的沙地上，长枪上沾染了血。
“住手！”
剧痛淹没了苏格的耳朵，看台上只有公主在焦急地呼喊，众人已经发现这场比武是单方面的施暴。
但是苏格好像并不愿意停止，他用残缺的剑柄支起身体，摇晃着想要站起来。
长枪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再次回到魔法师手中，他用染血的枪尖点地，围绕着苏格缓缓踱步。
“住手！叫你的人住手！”
公主大声对王子喊道。
“你的骑士还没有认输，按理说这场比赛还不能停止。”
王子认为自己的看法很在理，但是公主扯住了他绣花繁复的衣襟，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将他从座位上打了下来。
看台上的人们更寂静了，现在他们可以在两场自由搏击当中选择自己喜欢的看。
王子捂着半边脸，走到护栏边，大声喊着，“魁克里！停手！”
黑袍和沾血的长枪在苏格的视野中心出现了，或许是失血过多，他眼前开始摇晃、发暗，他现在已经无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但他要再试一试，他不愿意让公主与这个王子结婚。
他挣扎着，尝试着，做好了站起来那一刻就会受到致命一击的准备。
但是他的视野中心，那穿黑袍的魔法师向他伸出一直苍白的手。
他抬头，才发现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这场必将落败的战争以失败告终了。
可是...
这个声音怎么依旧在苏格脑海中回荡呢...
我该怎样去打一场必将败亡的战争呢？
公主拉起王子的手，举到空中，宣布他是新婚的人选。
看台的人群再次发出惊天的欢呼。
苏格拖着他那条流血不止的腿，撑着他断裂的残剑，去向要与王子结婚的公主复命。
但在这片寂寞而悲凉的喧嚣声中，他听见将他打败的人说——亲爱的公主殿下、王子殿下，按照传统，取胜的勇者可以挑选一件礼物...我请求把我的手下败将赐给我。
他该怎样...
去打一场必将败亡的战争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骑士人外魔法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