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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捕蝉② 黑吃黑? ...

  •   屋子因为他这句话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啧!”
      一个不属于任何合理在场人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一股力量要直接从里把门连带着江楠英的手一起扯进了屋。
      好在江楠英早有心理准备,看到影动的同时便立即松手,黑影反因用力过猛重重地摔了个屁股蹲。

      “唔——!”
      但也几乎在同一刹那,背后的高远发难。
      视野天旋地转,鼻腔里混合着高远身上的汗臭,一只粗糙的手死死捂着他的嘴,氧气迅速消耗,耳边只剩下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和男人粗重的喘息。

      一声被强行扼住的呼喊,伴随着身体撞到硬物的钝响和画具包落地的杂乱声音。两个男人七手八脚地将奋力挣扎的青年抬进昏暗的卧室。

      “嘣!”
      “咔吧……”

      摔门响叠开门声,一个人影悄无声息闪入室内。一小支香槟色的液体被缓缓灌入客厅沙发上昏昏沉沉的女人口中。

      主卧灯光异常昏暗,灯明明亮着,却被什么包被,仅仅透出相当有限的光,跳动的烛火环绕挂于床铺正对面的油画。
      江楠英被高远反拧着手臂按在墙边,画具包早踢到了角落。系叔没靠近,就站在那幅“维纳斯”下面,眯着一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他。
      “口罩摘了。”大师干巴老头模样,声音干得像蜡笔。
      高远粗暴地扯掉江楠英的口罩。空气中翻滚的絮状物立刻扑进口鼻,倒是没有想象中的灰尘味。
      “系叔你看!”高远邀功似的说,“我就说这小子有点邪门!正常人早该迷糊了,他还能瞪人!”

      系叔没理他,盯着江楠英看了几秒,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明的掂量。
      “不是没反应,”他嘶了一声,像是牙疼,“是底子厚。你这单……可没跟我说要处理的是这种‘料’。”
      他语带埋怨,仿佛高远隐瞒了货物信息。

      啊,看来不是专门冲我来的。江楠英竟然松了口气。

      “啊?”高远听系叔语气不善,有些慌了:“我、我也不知道啊!他就一画画的!”
      “画画的?”系叔嗤笑,枯瘦的手指凌空一抓,他面前翻涌的絮状物顿时像受到牵引,汇聚成一小股,盘旋着飘向青年的脸。

      仿佛冰水入滚油,意识瞬间沸腾起来。

      鸟叫?

      这不是寻常的啼鸣,江楠英惊恐地感知到,无数金属片在颅骨里互相刮擦的尖啸,声音撕裂现实,眼前骤然炸开一片黏稠的暗红色。

      又是那个鸟状符文……

      活的!
      流动的污血和破碎骨片拼凑成处怪物。嶙峋的脖颈扭成崎岖角度,张开喙,尖叫在他脑髓深处震荡,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太阳穴上。

      嗡——

      耳鸣吞没了一切。

      系叔念咒的声音、高远的嘟囔、窗外的风声,全迅速离他远去。

      ……又是这个梦……

      他模糊地想。

      青年垂死挣扎一阵,静了下去。

      系叔眼睛眯了起来,有种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惊喜。“灵觉扎实,没被开过光,也没被污秽彻底浸透……难得的原生态。”他舔了舔嘴唇,转向高远,语气变得算计,“高老弟,原定的价,只够补画。可现在这情况……”

      他指了指被扔一边状似晕厥的江楠英:“要把他和画连上,抽灵补阵,消耗的是我的‘本钱’。而且动静大了,善后也麻烦。”

      高远听懂了,脸色一阵青白:“系叔,你……你要加钱?”
      “加钱?”系叔笑了,露出几颗黄牙,“这点钱,值得我冒额外风险?我是说……”他目光又落回江楠英身上,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剩余价值,“画,我照样给你补上,包管那女人离了这画就心神不宁,任你拿捏。但这个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事后归我。我自有‘门路’处理这种好料子。抵你尾款,再补我三千辛苦费。怎么样?”

      嚯,临时加价,还想把人当添头拿下。
      江楠英闭着眼,肌肉松弛,呼吸绵长。

      高远显然没料到这一出,纠结了。他看看系叔,又看看江楠英,最后想想近在咫尺香车美酒的未来,咬咬牙:“行……行!系叔你说了算!先补画!赶紧的!”

      系叔满意了,这才真正行动起来。走到江楠英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垢,直接点向江楠英的眉心。

      冰冷的触感带着一股蛮横的侵蚀力,试图撬开江楠英的防御。

      江楠英闷哼一声。
      这反应落在系叔眼里,是“即将得手”的信号。他手下加力,嘴里念念有词,灰絮随着他的咒语明暗闪烁地卷。

      “系叔,那个带手串的条子怎么搞?”可能从增加的支出中回神,想起叶锦华临走前那个威胁意味满满的笑,高远才后知后觉事态扩大了。

      系叔的明显也忍这蠢货很久了,表情相当不耐烦,看得出来提起这个他就来气。
      “聒噪!”
      系叔啐了一口,语气满是不屑:“就这地方,有点本事的谁稀罕来?那小子手上的玩意儿,顶多是防身货色,看把你吓的!下次再为这点子捕风追影的屁事坏老子布置……”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短促的、像破风箱似的冷笑,“你那点儿‘本钱’,可就别怪上面不认账了。”
      意有所指,高远脸都白了几分,自然连连称是,马屁震天响。

      系叔从鼻子了挤出一声哼气儿,枯瘦的手指,团缠着絮,在青年额前虚画着扭曲的符文,渗入皮肤,触感冰冷。老朽的脸满是志在必得的傲慢。
      青年被架在床尾中央,油画卸下与他面面厮觑。
      “小友,”系叔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诡异的蛊惑,“你的天赋,浪费在那些庸俗画作上,可惜了。若能以此为引,注入‘灵’,必成佳品。”
      他用眼神示意狼藉满地的颜料,“现在,就在这里,为那幅画……‘点睛’。用这个,用心画。我会助你‘集中精神’。”

      江楠英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眼,眼神呆滞。

      “这就,成……成了!?”高远欣喜若狂。
      系叔捋捋胡须,一脸高深莫测,但嘚瑟的神情挡都挡不住。

      “哈!”他看到江楠英低垂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一直憋着的那口恶气瞬间冲了上来。
      他绕到江楠英面前,用一根手指粗鲁地捏着江楠英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那张此刻苍白失神的脸。混杂着后怕和扭曲的快意——刚才他要是手慢点江楠英就顺着他胳膊抠到眼珠子了。
      “江大画家?嗯?”高远的脸凑得很近,嘴里喷出的烟酒臭气熏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平时不是挺清高的吗?画个画挑三拣四,跟老子摆谱,还带个条子来吓唬我?”
      他手指用力,指甲几乎掐进江楠英的下颚皮肤:“现在怎么不吭声了?啊?你那牛逼劲儿呢?!”

      江楠英任由他摆布,眼皮半阖着,目光涣散地投向虚空,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我告诉你,”高远越说越来劲,仿佛要把在叶锦华——或者更多别的什么人那里受的憋屈全发泄出来,“你们这些所谓‘搞艺术的’,我见多了!装得人五人六,其实屁都不是!离了别人赏饭吃算个什么东西!啊?”
      他另一只手用力拍了拍江楠英的脸颊,啪啪作响,不算太重,但侮辱性极强。
      “还跟我摆谱?还让我加钱?老子用你的画,是看得起你!”高远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江楠英脸上,“结果你呢?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还得让系叔给你擦屁股!废物!”

      系叔在旁边听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高远,闭嘴!让他速战速决!”
      高远这才悻悻地住了口,但羞辱的欲望还没满足。他改为用鞋尖踢了踢江楠英的小腿,力道不轻不重,满是轻蔑:
      “听见没?废物。等系叔把你那破画补完,你就真成废物了。以后还画个屁的画,我看你去天桥底下要饭挺合适!反正你熟门熟路,当年不就在那儿混的吗?哈哈哈哈!”

      听到某个词,江楠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高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僵硬,更加得意:“怎么?说到你痛处了?当年的事儿没忘干净吧?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你……”

      江楠英依旧垂着头。下巴脸颊被拍过的地方微微泛红。

      “高远!”系叔厉声喝止,他感觉到江楠英体内的“灵”出现了不稳定的震颤,这让他有些不安,“你再废话就滚出去!”
      高远这才讪讪闭嘴,但看着江楠英那副“失神受辱”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痛快了。他退后半步,抱着胳膊,脸上挂着胜利者般的、油腻的笑容,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他想松开手。

      紧接着意外就发生了。

      被他羞辱半天、本应老实为他所用把事办完的青年,突然出手紧紧钳住他的胳膊。

      青年微微偏头,比烛火更加明亮的月光这才完整照亮他的面孔。

      高远终于发现,江楠英早就死死地盯着他的脸了。

      一旁老头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他瞬间意识到不对。

      “不好!”

      ——隐约的,江楠英好像品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总之,画是核心,烛火是辅助,那些“絮状物”是能量媒介。系叔的手法粗糙,而且……过于专注眼前,对周围毫无防备。

        系叔失声惊叫,想中断术法抽身后退。
      但已经太晚了。

      江楠英抄起连框都没拆的画,对着高远那张猥琐的臭脸毫不犹豫地砸去,同时腿一扫画架倒地,连带着老头一起砸地上。

      “叶!锦!华!!!”

      他有点生气,喊声带着他都未曾察觉的力量,让正准备起身跑路的系叔与欲要还手的高远齐齐愣在原地。

      “砰!”

      蜡烛灯光顿时全部熄灭,门被破开。借着月色,江楠英只隐约看到金属光泽一闪,接着是砸到皮肉的声音,老头应声倒下。

      门外灯光投射下,鬼魅般身影一晃,凌空抓向那幅画。
      画框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画布上维纳斯的脸开始龟裂,颜料像是活物般蠕动、蒸发,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阵眼顿时被暴力中断。

      高远已经吓傻了,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是叶锦华。

      他根本没看系叔和高远,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江楠英,那人左眼碎金光芒一闪而逝,让他再次皱眉。

      没受什么伤,就是看着有点狼狈。

      他伸手抓住江楠英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怎么样?”他问,声音很稳。

      “再晚点你就等着被叔叔宰了给我陪葬吧!”他没有好气道。

      叶锦华一时语塞,终于点点头,松开手,转而看向墙角悠悠转醒开始呻吟的系叔,以及地上瘫软的高远。
      “抽灵禁术,非法炼制邪器,危害公民人身安全。”他语速平稳地列举,像在宣读菜单,“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系叔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锦华不再废话,从腰间解下那根看似装饰的长绳。绳子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自动飞出,将系叔和高远粽子一样捆了个结实,金色符文在绳结处隐隐闪烁。

      江楠英随便撇了眼门口,瞳孔地震:“你把门锁整个卸了?!”
      “怎么不喊暗号?”叶锦华回避了这个问题,他一心虚眼睛就乱瞟,但又明显在憋笑。
      江楠英更是忿忿:“别打岔……人就趴门外,同样能把人叫进来我肯定挑短的喊啊你个恶趣味的家……”
      有些打闹意味的话头止住,叶锦华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

      门口,一个女人的身影,飘忽的姿态让她看着无比渗人。

      “啪!”整个屋子彻底陷入黑暗。

      原本死鱼般瘫地上的男人发出厉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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