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幼崽进入惊悚游戏后》第十四日

27、你是宛宛

　　耳边依然是喋喋不休的窃窃私语声，唇齿间擦出的气声在彩色马赛克的墙壁间来回弹跳，古古听得心里烦躁，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

　　她看了一眼头顶的洗手台，有些束手无策，这里又没有她认识的人，这下她能靠谁抱上去把手洗了啊？

　　算了，不洗就不洗吧。

　　短暂思考片刻后，古古十分爽快地决定放弃，反正她刚刚在涂坦的回忆里已经洗了那么久了。

　　快速下定决心，小女孩挺起胸脯就要往门外走，动作十分果断。

　　“诶，小朋友你等一下。”

　　队列里传来一道小小的声音，将她拦住了。

　　古古把迈出去半步悬在半空的脚收回来，回过身寻找声音来源。

　　一通左顾右盼，古古与那朵身型高大的紫色蘑菇对上了眼。

　　古古歪了一下脑袋，眼睛睁得圆圆的，意思是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见紫色的蘑菇姐姐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眨眼，于是比出一个跑步的姿势，表示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啦？

　　施安安看着小孩丰富的肢体语言，有些哭笑不得。

　　她原本害怕自己制造的动静太大会引来惩罚，毕竟从排队以来的气氛来看，保持安静不要吵闹似乎是这一关卡隐形的规则之一。

　　可现下……她看了看周围，小蘑菇们看起来怒气冲冲，对着古古小小声地指指点点，反倒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反正只要是做帮助人的事，就可以逃避规则的限制吧？

　　不管了，救人要紧。

　　施安安直接从队列里走了出来，在小姑年面前站定：“姐姐帮你洗手吧，好吗？”

　　“不洗手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惩罚。”她指了指水龙头旁边的标语，“那里明确写了要求的。”

　　一股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香随女人的动作丝丝如缕钻进古古鼻腔里，驱散了腥臊难闻的厕所气味。

　　香香的，她喜欢。

　　于是小女孩欣然接受，甜甜地道谢：“谢谢姐姐。”

　　施安安一把将她抱起，拧开水龙头，把古古的一双小手从手心手背到指缝都精细地搓了一遍，洗得干干净净。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女人温柔的声音混在水流潺潺的哗啦声里，古古完全卸下心防，把她纳入可以信任的名单之内。

　　长得漂亮声音好听身上还香香的姐姐怎么可能是坏人呢，比如上个副本里的依依阿姨，她对古古可好了。

　　“我叫古古。”她回过头朝施安安笑，露出一排圆圆的小玉米牙。

　　“咕咕？”施安安想起家里养的两只小珍珠鸟，不禁失笑。

　　同样圆乎乎胖嘟嘟的身体，呆呆的表情，对她没有任何防备，二者还真挺像的。

　　“古古刚刚有没有听到系统的提示音？这次的剧情点新进展这么快，我们才刚进入副本没多久呀，不知道是哪个人这么厉害这么早推动的。”施安安状若无意问道。

　　在提示音响起的前半分钟内，古古就那样呆愣愣地在原地站着，看着跟丢了魂似的，圆睁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眼神里没有焦点。

　　虽然这个猜想很荒谬，但她觉得会不会这个剧情推动真的是女孩的功劳。

　　这暗界的都市传说都是真实存在的，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吗？

　　这也是她决定救下女孩的原因之一。

　　开玩笑，要是因为身高够不到洗手台所以完成不了任务，因此被惩罚后队伍里就此少了一条粗壮的金大腿。

　　这种事情传出去要被收录到暗界笑话合订本里遗笑千年的吧？

　　“点心，什么点心？”古古眨了眨眼，好奇地问。

　　忽然，小姑娘亮晶晶的双眼一下子黑沉下来。

　　因为她想起来起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这个骗子001，说好的从副本通关就给她买的草莓蛋糕去哪里了！

　　白嫩嫩的脸颊鼓起来，她把眉毛一皱，气呼呼地双臂抱胸。

　　施安安也不知道哪个字让古古不高兴了，软软糯糯的小珍珠鸟怎么一下子就气成了一只膨胀起来浑身带刺的河豚。

　　算了，不急于一时，在这之后有集体活动的场合再问问看吧，这个副本里小姑娘好像有不少熟人。

　　她把小姑娘抱到烘干机下，直到热风把一双湿淋淋的小手烘得一点水滴也见不到，把她放下来，自己回到队列的原位置里。

　　古古的手一洗完，整个队伍便重新回到原来静默的状态里，小蘑菇们板着一张麻木的脸，如同流水线上待检的产品一般，一个接一个经由传送带递过去，接受水龙头的检验。

　　经历过长时间视觉、听觉、嗅觉的三重袭击，乍一消停下来，古古甚至还有些不太习惯。

　　但心情却确实好上不少，连刚刚脑子里构想开列的“001背信补偿清单”上的条件都砍掉大半。

　　她抖抖手走到门口，一只脚刚要踏出厕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古古吓得直接把动作取消，眼睛惊惶地看向隔壁男厕所——声音是从隔壁男厕所传出来的。

　　男厕所里似乎出现了骚乱，在一阵惊呼声中，疼得不住倒吸凉气，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啜泣声音的橙色蘑菇一手抓着□□一手扶着墙壁，顺着墙根踉踉跄跄跑了出来。

　　他全身都被浸湿了，衣服黏答答贴在身体上，成串的水珠从伞盖边缘掉落下来，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撞开挡路的人群，走过的路径留下一道水痕。

　　“医生，医生！我要死了！啊……快给我叫医生！”他面色狰狞，整个身体弓成虾状，仿佛恨不得把自己折叠压缩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声音气若游丝。

　　一大股水滴从他挤压的动作中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大滩，倒映出他狼狈的样子。

　　他抬起头，像一名已经走到穷途末路的亡命徒，用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盯着女厕门口的古古，苍白的嘴唇里发出几个颤抖的音节：“帮……帮我。”

　　古古本质上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

　　她看见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这幅狼狈的惨状，觉得他很可怜。

　　可是她应该怎么帮呢？

　　他体型这么大，自己这么小，过去扶他的话，万一他晕倒了，自己会被压死的吧。

　　古古皱着眉严肃地思考。

　　可是大家都是跟自己一样的小蘑菇呀，有还有谁能来扶他一把……有了！那个戴眼镜的蓝色蘑菇大叔！

　　“你去找眼镜叔叔，他能帮你。”古古把手圈成个喇叭的形状，放在嘴边，远远地给他出建议。

　　她还善意地给出这个价提出这个建议的理由：“我们太小啦，你这么重，我们帮不了的，眼镜叔叔力气大，他一定可以。”

　　薛仁听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嘎嘣一下当场死在这儿。

　　这小屁孩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道他刚进入副本就跟那死装精英男差点干起仗来吗。

　　他痛得快翻白眼吐白沫了，试图再找出一个还没有进入厕所隔间的玩家，便听到一阵催命符似的鞋跟敲地声。

　　不用想都知道是那只兔子来了。

　　薛仁痛苦地闭上双眼，完了，看来今天真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是谁在这里大声喧哗！”小兔老师一脸不悦，捏着戒尺走过来了。

　　“怎么搞的，你是不是偷偷在厕所玩水了？”

　　我没有啊老师！薛仁已经出窍了的半个灵魂哗啦啦往下淌着宽面条眼泪，感觉自己比六月飞雪的窦娥还要冤，本体却因超越人类可承受阈值的疼痛而肌肉僵硬到无法发出除了痛呼外的任何音节。

　　“老师，他好像受伤了。”一旁的古古好心地替他说话，重述了一遍他刚刚的诉求，“他需要去看医生。”

　　“你从哪里学来装病的坏习惯！”小兔老师把戒尺往墙上一拍，发出“啪”一声巨响，把古古吓得一抖，“对老师撒谎，一点都不诚实，你真是我见过最不乖的坏小孩！”

　　坏小孩薛仁紧贴着墙根，依靠衣物与墙壁间的摩擦力勉强半蹲着，这才不至于整个人痛昏过去晕倒在地面。

　　基本可以确定这兔子就是来故意找茬的了。

　　小兔老师对他的惨状视而不见，嘴上一刻不歇地给他下判决：“上课之前把厕所清理干净，记一次大过！再记两次过我就请家长了！”

　　什么？意思是不打算现在就处决他吗？

　　薛仁看见了希望的曙光，一般惊喜一般怀疑地向她确认：“就、就是说我还有两次犯错的机会是吗？”

　　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小兔老师第一时间也有些发愣。

　　反应过来后，仿佛觉得自己的权威被薛仁冒犯到了，有些恼羞成怒：“不好好遵守规则，反而还破坏秩序，干扰其他人学习生活的小孩都应该受到惩罚！”

　　那张温柔可亲的圆脸上长出密密的棕色毛发，嘴边的胡须气得直打抖，她震慑猎物一样把嘴张开，露出几颗正常兔子根本不可能拥有的獠牙：“目无尊长，一点礼貌都没有，我现在就吃了你！”

　　古古旁观着这场闹剧，心里没有丝毫害怕的情绪。

　　相比起早上那两场变故，此刻的小兔老师身上并没有那样浓烈的杀气。

　　要是能来点瓜子，有个小板凳就更好了。

　　站久了有点累，古古双手捧着脸蹲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