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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一 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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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华京,水闲居。
夏初时节的华京,已是暑意初显。水闲居内却因阵法维系,依旧清凉宜人。庭院中,两具人形偃甲正有条不紊地打理着院落。一个提着水壶为花草细细浇灌,另一个则持竹帚轻扫石径上的落叶。
沈衔月独坐凉亭,一袭淡青衣衫与四周绿意相融。她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碟魁星糕与一壶清茶,茶香袅袅,与园中荷香交织。
沈衔月执起茶杯,品茗着清茶,望着池中初绽的粉荷,神情悠然享受着这难得清闲时光。
这样宁静的午后,在经历了荣都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后,显得格外珍贵。
可惜这份清闲注定持续不了太久。听到院外渐近的脚步声,沈衔月的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不过片刻,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明商陆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身着柔蓝色的医谷门派服,发髻因赶路略显松散,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却丝毫不减她眉眼间的灵动。
三月前,谢怀澈将荣都选作最后一处献祭之地,在雍都之中展开了一场无差别的屠杀,连他自己的亲族也未曾放过。可能对他而言,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是蝼蚁,随手可杀。
大雍谢氏皇族无一生还。偌大王朝一夕无主,最终被大虞纳入版图。
谁也未料到,大虞竟能不费一兵一卒,便完成了天下一统。
大雍谢氏失尽民心,百姓听闻改朝换代,竟无一人反对,可见百姓积怨之深。
大虞这位轩辕婧陛下实属气运所钟,如此轻易便成就了许多帝王穷尽一生也难企及的统一大业。
真可谓时也命也。真应了那句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三月前荣都一战,城中百姓死伤无数。天正司与大虞官员整整善后三月,才令荣都渐复秩序。
这期间沈衔月等人亦未得闲,皆积极参与善后。明商陆身为医者,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率领医谷弟子为幸存的百姓诊治,直至近日才得空回华京与沈衔月相聚。
“衔月,你也太不厚道了,竟一个人在这里躲清闲!”明商陆快步走进凉亭,一边毫不客气地在沈衔月右侧的石凳上坐下,一边用手扇着风。
沈衔月见她额角沁着细汗,抬手取了个洁净茶杯,斟满清茶,推到明商陆面前,才含笑开口喊冤,“我才回来一日,怎么就成不厚道了?”
明商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满足地舒了口气,随即朝沈衔月俏皮地眨眨眼,“我开玩笑的,这不许久没见,活跃下气氛嘛!”说着又自己拎起茶壶续了一杯。
沈衔月轻笑摇头,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慢些饮,又无人同你抢。这般牛饮,岂不辜负了我这好茶?”
明商陆这才注意到杯中茶汤色泽清透,香气清幽独特。她重新端起茶杯,这次只轻抿一口,闭目细品片刻,惊讶挑眉,“这是……‘雨山前’?”
“果然瞒不过明大医仙的舌头。”沈衔月颔首,又为她添了些茶,“正是‘雨山前’。”
明商陆放下茶杯,狐疑地凑近些,压低声音,“这茶不是大虞皇室贡品吗?我记得产量了极低,每年的产出都上供皇室了,难不成……你为了招待我还做了回梁上君子?”
“胡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沈衔月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轻轻敲了下明商陆的额头,“是我娘带回来的。”
“呀!”明商陆捂着额头装模作样地痛呼一声,“你娘?”
沈衔月执起茶壶也为自己续了一杯,茶香在二人之间氤氲开来,沈衔月这才慢条斯理地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原来沈衔月的母亲沈琼霄,这些年来一直居于大虞皇宫。宫中有大虞供奉的逍遥境巅峰强者坐镇,谢怀澈的势力再猖狂,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将手伸到那里。
因着姬姰这层关系,轩辕婧与沈琼霄也成了好友。
姬姰早就算料到沈衔月下山后必逢劫数,若不做防备恐会牵连沈琼霄,故在闭关前特意嘱咐轩辕婧对沈琼霄多加看顾。
谢怀澈伏诛后,其势力被天正司连根拔起,沈琼霄这才离开皇宫,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姬姰曾是轩辕婧的授业恩师,论起来,轩辕婧还是沈衔月的师姐。
这“雨山前”,正是轩辕婧得知沈衔月回京后,特意让沈琼霄带给沈衔月的。
明商陆听罢,环顾院落,“怎么不见伯母?”
“去琼霄食府打理生意了。”沈衔月指了指桌上魁星糕,“这是我娘知道你们这两日会来,特意做的。我记得你上次很喜欢,一直用阵法温着,就等你来尝了。”
“哇,伯母真好!那我可不客气啦!”明商陆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拿起一块魁星糕,满怀期待地咬了一口,随即双眸圆睁,那神情已道尽其中美味。
“伯母的手艺好棒,比上次店铺售卖的还要好吃。”明商陆味觉敏锐,自能辨出细微差别。细细吃完一块魁星糕,明商陆才再次开口,“醒枝她们还未到吗?”
“昨日收到她的传讯,说今日必到。想来应该快了。”沈衔月望了望天色。
说曹操曹操到,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恰在此时出现在院门口,正是游醒枝与已长高不少的娇娇。
“沈姐姐,明姐姐。”娇娇一进院便乖巧唤人。
“娇娇都长这么高啦?”这还是明商陆自上次分别后首次见娇娇,没想到当初的小豆丁已蹿高一截。
“快进来坐。”沈衔月含笑朝娇娇招手,又看向游醒枝,“一路可还顺利?”
“一切顺遂。”游醒枝牵着娇娇步入凉亭坐下,接过沈衔月递来的糕点碟子放在娇娇面前,“先吃点糕点。”
“好的,师尊。”娇娇乖巧点头,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魁星糕。她先是好奇地端详了一番,然后才小口咬了下去。糕点入口的瞬间,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她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师尊,这个糕点好好吃呀!”
“慢些,别噎着。”游醒枝轻抚娇娇的发顶,目光温柔,随即倒了杯温茶放在娇娇手边。
“醒枝,你收了娇娇为徒?”明商陆听到称呼,眉梢微扬,“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
“师尊见娇娇根骨上佳便替我收了她为徒,我也是这次回去才知晓,尚未得空同你们说。”虽这般说,却能看出游醒枝很是喜爱这个徒弟。游醒枝语气依旧平淡,但她为娇娇细心擦去嘴角糕屑的动作,却透露出对这个徒弟的重视。
“娇娇很依赖你。看来你们确有师徒之缘。”沈衔月温声说。她注意到娇娇虽然专注地吃着糕点,却总会时不时抬眼看看游醒枝,那目光中满是孺慕与安心。当游醒枝看向她时,她便会回以一个甜甜的笑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是啊。”游醒枝轻轻整理着娇娇有些松动的发带,声音柔和了几分,“她与我幼时境遇相似,都遇到了愿意伸出援手之人。”
待娇娇吃完一块糕点,游醒枝将放凉了些许的茶杯递到她手中,轻声嘱咐,“喝点茶,小心烫。”
“谢谢师尊。”娇娇双手接过茶杯,冲着游醒枝甜甜一笑,小口啜饮起来。
明商陆看着这师徒相处的温情画面,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既为她师,可曾为她取名?”
娇娇所在的乔家村全村罹难,户籍亦被谢怀澈的人毁去,故三人只知她应姓乔,原名却已不可考。
“乔颂娇。”游醒枝答道。
“颂娇……”沈衔月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泛起赞赏的笑意,“是个好名字。娇娇根骨上佳,飞升通道重新开启后,玄灵大陆灵力日渐充盈,愿她如乔木般茁壮成长,说不定会成为同辈中最早突破凌云境之人。”
娇娇听到在夸她,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小手不自觉地攥住游醒枝的衣角,耳朵尖微微泛红。
“承你吉言。”游醒枝含笑应和,轻轻拍了拍娇娇的背心。她转而问道,“谢怀澈那些手下……后来如何了?”
她这三月忙于安置百姓,未曾参与处置那些邪修的事情。
“你说那些服用人丹的邪修啊?”明商陆接过话头,此事她最清楚,“都死了。与先前在华京被擒的邪修一样,停药后皆遭反噬,连天正司的审判都未等到。”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人丹之毒,阴损至极,连我们医谷也束手无策。虽说这些人死有余辜,但想到那反噬之苦,仍觉触目惊心。”
“谢怀澈死得这么干脆真是太便宜他了。当初竟还想用色诱之计来毁衔月的修行,亏他做得出来!忒不是东西了。”明商陆愤愤不平道。当时在酒楼,她还为自己恶意揣度他感到抱歉,现下看来分明就是她慧眼如炬!
“谢怀澈此人对自己的样貌确实够自信。”沈衔月嘲讽道,“可惜他未曾料到我早有防备。”
“好在衔月你没有上当!”明商陆庆幸道,“他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害了那么多性命,合该受尽折磨而亡!”
沈衔月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目光微沉,“能在最后一刻令他所图彻底破灭,也算报仇了。”
沈衔月与游醒枝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她们亦觉得谢怀澈死得太过轻易,她们与谢怀澈皆有杀亲之仇。
可惜沈衔月当时下了死手,游仙境全力一击,又岂是逍遥境能承受的,因此谢怀澈在被擒后不久便不治身亡。
杀人诛心,能令他在功败垂成中绝望而亡,也算解恨。
娇娇似乎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不安地起身往游醒枝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抓住师尊的衣角。游醒枝立即察觉,低头安抚,“没事,要再喝点茶吗?”
娇娇摇了摇头,又往游醒枝身上靠了靠。
这打岔让凝重的气氛缓和下来。
“不说这些了,”沈衔月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开话题,“时辰不早,我娘在琼霄食府备了雅间,特意嘱咐我要带你们过去。娇娇一路奔波,也该饿了。”
如今沈衔月与游醒枝虽已至逍遥境,可辟谷不食,但明商陆与娇娇仍是凡胎,总不能只顾叙旧,让二人挨饿。
“哇,今日有口福了!”明商陆一听有美食,顿时将不快抛到九霄云外,兴奋地搓搓手,“那还等什么?岂可让美味久候!”
沈衔月与游醒枝见她这般馋样,不禁相视莞尔,随即起身,一同离开了水闲居。
她们身后,莲叶田田,满池清光,正是夏日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