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如昭》无糖柚子

3、黑泥

　　重生以来，宗杳杳史无前例地修炼了一晚上，以为再也不和这些牛鬼蛇神沾边了，没想到老老实实当乡村大夫都能遇到这些事。

　　旭日东升，阳光打到宗杳杳脸上，宗杳杳动了动，拍掉肩上的露水，阿布还在睡，露出没有胎记的半边脸，龙姿凤章。

　　宗杳杳好歹修炼了几百年，引气入体很容易就做到了，昨晚有种临时抱佛脚的紧迫感，少有的顺畅。

　　于是宗杳杳自信运气。

　　炼气三期，甚至连突破到二期的迹象都没有。

　　再运气，炼气三期。

　　哈哈。

　　宗杳杳再好的脾气也恼了，猛地一拍床，可怜那床本来就是临时搭起来的，这么一拍那床看起来更是摇摇欲坠，睡地上的阿布被宗杳杳的动静弄醒。

　　宗杳杳勉勉强强地给予了一个安慰性的微笑，又尝试引气入体，这次没有入定，宗杳杳亲眼看见大量灵气涌入身体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五灵根的身体都是这样的吗？灵气入灵府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宗杳杳第一次思考起“修炼”这个问题。

　　穿来之后，宗杳杳就是医仙谷谷主天赋异禀的大弟子，接触的都是天之骄子，连侍奉自己的药童都是金丹期的三灵根，回想起来，确实不知道天赋不好的弟子是怎么修炼的。

　　毕竟当时她喝水都能涨慢慢涨修为，更别提身边还有天生剑骨加变异冰灵根的穆云生。

　　这种苦修一晚上寸步未进还是头一次。

　　阿布起身，拉起宗杳杳的手写道：【怎么了？】

　　宗杳杳咬牙切齿道：“没什么，你起来的话，我们收拾一下准备走吧。”

　　阿布懵懵懂懂地起身穿衣，宗杳杳用了一个清洁术，先推门出去了。

　　刚推开门就看见老翁坐在院中，旁边还放着一个锄头。

　　宗杳杳做好这老翁赶人的准备，结果老翁却堆笑道：“神医昨晚睡得还好吗？要不再多留几天？”

　　宗杳杳挑眉，昨天不是说要赶他们走，今天却又改口了，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

　　看出宗杳杳的迟疑，那老翁又堆笑道：“俺昨天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没想好，今天还是想厚着脸皮，想请神医帮俺孙女看看。”

　　宗杳杳故作玄虚地点点头，白天这些人也不能奈何，打草惊蛇不如顺着看看到底什么事，反正凌云宗的弟子估计今晚就能到。

　　推门进李家的主卧，谷雨已过，小炕却还烧着，上面一个瘦弱的女孩，她靠着墙，手捂着胸口，怯怯的，气若游丝。

　　宗杳杳柔声问了几句症状，基本确定是哮喘了，这种慢性病在医疗匮乏的古代简直就是富贵病。

　　生在穷人家，体弱就是原罪，这种病几乎不能做任何重活，更何况还是个女孩。

　　对于农民来说种地、家产纷争都需要儿子来帮助，加上高死亡率和平均寿命短，劳动力是非常重要的，这样的孩子按理来说是出生就被溺死的。

　　在李家的这两天宗杳杳没看见李家有其他的小孩，对于古代农民来说这是很不正常的。

　　怪不得李二牛一得病，老翁就急着治病，这李二牛一倒下，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了，这家和散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宗杳杳交代了几点，又配了副药，刚准备走。

　　李小玉却突然猛地咳嗽了起来，很快小女孩的脸就涨得通红，宗杳杳立马开始急救，那枯瘦的小手痛苦地攥紧宗杳杳的衣角。

　　“阿布，药箱拿来！”

　　宗杳杳塞了几颗药丸进去，李小玉的情况慢慢稳定了下来，看李小玉好转，那老翁又拉着宗杳杳千恩万谢了半天，磨蹭了半天才把两人放走。

　　回房，宗杳杳四处找了一下，果然在门后发现了那槐树给的那瓶东西，很小，开盖一闻。

　　这不是自己做的毒吗？无色无味，看起来像耗子药，其实放着会慢慢挥发，主要作用是可以把人迷晕。

　　算是她制的最不毒的东西了，而且这东西都不知道放多久了，一闻就知道了，没想到有一天会害到自己身上。

　　想起药箱里的其他药，宗杳杳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宗杳杳往里加了些料，才满意地把药瓶放回原地。

　　阿布这次在宗杳杳的背上轻轻写道：【你笑的好坏】

　　宗杳杳拍了阿布一巴掌，跟拍了一块石头似的，龇牙揉了揉自己的手道：“你不懂，万一有危险，我们用小小的代价就可以跑路了，你白长这大个子，笨死了！多学我，话说你怎么和石头一样。”

　　【是你老是吃了睡，睡了吃，才会软乎乎，阿布天天挑水干活，壮实】

　　宗杳杳抓住阿布写字的手，露出森森白牙道：“阿布，禁言！”

　　阿布被宗杳杳抓着，很快把手指从宗杳杳手心挣出，想写字，宗杳杳不让他抓住，和泥鳅似的。

　　阿布越来越生气，抓不住宗杳杳灵活地手，恼羞成怒地一下子抱住宗杳杳，不让她动。

　　宗杳杳发出咯咯的笑声，阿布则愤怒地抱着宗杳杳像摇汽水一样，上下甩了两下。

　　一丝乌木的清香不合时宜地飘进宗杳杳的鼻腔。

　　宗杳杳僵住，好像在很久之前，穆云生也是这样，在别人面前宗杳杳永远如同神女一般，善良温柔。

　　而在穆云生那里，就是魔童降世，宗杳杳没事就喜欢惹他生气，就算他生气了也好哄，一串糖葫芦就哄好了。

　　阿布感觉到宗杳杳突然落下去的情绪，小心地把宗杳杳放下。

　　又拉过宗杳杳的手，手心痒痒的，他轻轻地写道：【你生气了吗？对不起】

　　看着阿布无措的样子，又再次和穆云生重合了起来，不对，阿布不是穆云生，这是她的新家人，她不能再想起穆云生了。

　　宗杳杳认真地拉过阿布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不是的，阿布，是我对不起你】

　　【你看起来好难过】

　　【阿布，每个人都有难过的时候，我难过和你没有关系】

　　肉眼可见地，阿布的情绪也低落了下来，两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一阵风过。

　　阿布又拉过宗杳杳的手。

　　【阿布想照顾你，像你照顾阿布一样】

　　阿布的狗狗眼直勾勾地看着宗杳杳，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坚定，宗杳杳鼻子一酸：“小哑巴已经把我照顾得很好了，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慢慢地迎来了夜晚。

　　两人躺在床上，装作了无知觉的模样，很快宗杳杳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感觉到自己被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宗杳杳有些紧张，装死她是有经验的，就担心阿布没经验被发现。

　　她擅毒，逃跑肯定是没问题的，要不是阿布不愿意先走，宗杳杳的压力也不会这么大。

　　带着阿布以身涉险的事情，下次再也不干了。

　　身体摇晃了一会，就平稳了，那些村民退下，宗杳杳估摸着还没有到午夜，这槐树精还打算到午夜才开始“进食”。

　　“树神大人，我们已经把人给绑来了。”

　　“嗯……做得不错！”

　　耳边又响起了参差不齐“砰砰砰”的磕头声，人数不少，听得宗杳杳头皮发麻。

　　又过了一会，磕头声停了，午时越来越近。

　　这次离得很近，而且闭眼的情况下，听觉愈发地敏锐，宗杳杳甚至能听见那槐树从中间裂开的“咔擦”声，还有那黑泥涌动的声音。

　　“你我本是一体的，来找我呀～”

　　宗杳杳耳边响起异样的声音，有所感地猛睁开眼，拉起阿布迅速往旁边一滚，银光从身侧闪过，一团黑泥被斩于剑下。

　　但那黑泥乘宗杳杳不备，像泥鳅一样一下子钻进了宗杳杳体内，用灵气自查，黑泥仿佛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宗杳杳心里的恶心更盛，这槐树毒死算了！

　　抬头，一个少女站在房顶，衣襟翻飞：“什么邪祟胆敢作祟！”

　　村民们看见有人伤了槐树，一时间群情激愤，甚至有人像发了狂似的往少女的方向赶。

　　月光下，宗杳杳才看清少女的长相，眼睛如同那夜晚才出行的波斯猫，长而上扬，配上一脸的不屑，不像仙人，倒像是猫妖。

　　“你们这些刁民！这东西是邪物，倒是当成神来奉了！”少女眼眉高斜，嗔怒在她脸上显得又娇又凶。

　　“阿里！”

　　宗杳杳这才注意到另一边有个少年，少年背着剑，表情老成。

　　槐树被斩断了黑泥，似乎延迟了一会才开始狂怒，枝条飞舞。

　　“疼，好疼啊！你为什么帮着别人伤害我！我们是一体的、一体的呀！”

　　宗杳杳耳边又响起异样的声音，环视周围，似乎只有自己听见了这声音。

　　随着槐树的狂暴，村民们也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惨叫声，黑泥从村民的身上冒出来。

　　村民如同被吸食了精气，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吵得宗杳杳目眩，村民的躯体迅速老化了下来，不到半刻，化成了尘土。

　　大量的骨灰随着黑泥而动，看起来像是一阵黑色的龙卷风。

　　那黑泥却没有往槐树上去，而是往宗杳杳到方向聚拢。

　　宗杳杳顿感不妙，反手甩出一道毒来，那毒却融到了那黑泥里，无影无踪，这毒狠辣，无论是妖是魔都该有影响，而这黑泥邪门得很，却像没事的一样。

　　宗杳杳从袖口抽出一条绸带，往檐上一勾，带着阿布翻身就飞上了屋顶，那黑泥却速度加快涌来。

　　云思心下大惊，摆出剑阵，剑化型为雨，如同暴雨一般往黑泥上砸，黑泥却被分得更细。

　　宗杳杳知道这些黑泥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把阿布放在这里是安全的，准备飞走。

　　阿布像往常一样拉住了宗杳杳的衣摆，这次宗杳杳没有回头，只是把衣袍割断，绸带往云里的方向去。

　　宗杳杳传音道：“配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