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如昭》无糖柚子

25、从前（一） “

　　“你好，我是系统零零七，欢迎你来到修仙世界，请好好做一位烂掉的白月光哦～”

　　宗杳杳视线模糊，感官还停留在车祸中，试探着握了握自己的手，好像车祸带来的伤痛一瞬间都溜走了，还没能弄清楚状况，有些疑惑地问：“什么系统？”

　　“你看过小说吧？这是个龙傲天的书本世界，我们弄错了一个小点，现在需要人来补好这个小缺陷，所以找上你啦！你完成这个任务的话，可以帮你治好你的父母哦！”

　　这里刚刚才下过雨，地面上的水滩倒映出一张和自己长相截然不同的小脸，看起来十岁都没有，还有一双草鞋停在自己面前，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自己趴在一片泥地上，周围乱糟糟的，好像是在逃命。

　　宗杳杳终于弄清了现在的情况，自己这是穿书了，她没想到自己还能遇到这种事。

　　“我要怎么来相信你呢？”

　　系统没说话，只是给宗杳杳放了父母躺在医院奄奄一息的画面，宗杳杳抓紧了自己的袖口，一时间也没相信系统说的话。

　　还没反应过来，那草鞋的主人，穿着打着补丁的道袍，白眉慈目的老者朝着宗杳杳伸出手。

　　“罢了罢了，占星说的此次来人间有师徒缘分，我看你与我有缘，既然扑在我的面前，你要拜我为师吗？”

　　那老者与宗杳杳外公长得一模一样，宗杳杳一时间晃神。

　　“宿主，快答应他走剧情呀！”

　　系统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现下什么都未知，再加上自己这具身体还年幼，跟着老者总是没错的。

　　跟着这老者行医了一路，回到医仙谷宗杳杳才知道，这是医仙谷的掌门人，就这样宗杳杳开始了自己在医仙谷的生活，要说什么时候开始相信系统的，宗杳杳已经记不清了。

　　或许是看着画面里一天天变好的宗父宗母，又或许是系统每次都预言成功的剧情，宗杳杳最终还是走上了执行任务的轨道。

　　刚开始来修仙界的宗杳杳是一个疲惫的成年人，很难幻想着如同小说漫画里那样，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等价交换，宗杳杳总担心这天上掉下来的好买卖真的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不过很快宗杳杳就知道这其中的代价了。

　　刚根据系统的指示捡到穆云生的时候，他还很小，和所有龙傲天小说男主角一样，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如同一只狼崽，很难想象这个顶着一顶枯草一样头发，见人就咬的小乞丐以后会如同系统所说那样称霸世界，广开后宫。

　　很快穆云生展露了惊人的天赋，他是天生剑骨，师父怕出事，他的身份被瞒了下来。

　　穆云生在民间是一家商户之子，在凡间大肆征战的日子里，哪怕交上全部的身家，但是国之将亡，敌国的铁蹄踏烂了他的家，全家走的走，散的散。

　　父母好不容易保下性命，但是战后的冬天格外寒冷，饥荒、瘟疫都能轻易摧毁一个没钱的家庭，穆云生的父亲外出干苦力，得下的钱财微薄，也只能喝稀粥，人在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下很快就病倒了，穆家愈发困难，想过去投靠亲戚，但其他人都自顾不暇，怎么可能还能伸出援手呢？很难去责怪他们见死不救。

　　很快穆云生的父亲死了，家中的情况越来越差，只能吞冰充饥，穆云生的母亲的死更为单调，为了抢夺一个掉在地上已经发霉了的馒头，饿了许久身体虚弱，根本没有力气去挤，不知什么时候被绊倒了，就再也站不起来，被活活踏死在了那个冬天。

　　穆云生沦为了街边的乞丐，宗杳杳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流浪了半年，其实乞丐堆里有各种各样的传染病，几乎只有他没染上什么病，作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幼童，活下来只是因为他天生剑骨，命足够硬，才活了下来。

　　宗杳杳穿来这个世界，没在凡间待多久就回医仙谷了，哪里见过那种景象，乞丐堆里脏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染上各种疾病变得缺胳膊少腿才是常态，当时宗杳杳看着那些人可怜，全部都带回了医仙谷医治。

　　后来的事情也不是宗杳杳想象的那样，很多乞丐治好了，还是偷奸耍滑，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因为这顿不偷，他们永远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吃到饭。

　　当时把偷取药材的乞丐赶出医仙谷时，宗杳杳还记得那个时刻，那乞丐的腿还有些跛，他被拖走之前，宗杳杳还在劝他，那人刚开始还在狡辩，铁证如山他也没办法狡辩了，眼看要被赶出去，恼羞成怒地往宗杳杳脸上吐了一口口水。

　　“假惺惺！谁知道你们的施舍什么时候结束？你们高高在上的仙人哪里知道人间疾苦。”

　　迎着其他弟子异样的目光，这事给“来自”21世纪的宗杳杳狠狠上了一课，你以为你在换位思考，其实你从来都不可能和他人感同身受，自己都活成了别人口中的“圣母”。

　　宗杳杳才知道为什么师父对自己带回来这么多乞丐不置一词，就是想让自己知道为什么修仙人不沾人间因果。

　　系统也在不停说宗杳杳的决策有多么愚蠢，不应该大发善心，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可以救，她哪里救得过来？她自己都应接不暇，不如先管好自己。

　　很难形容那种感受，似乎是从21世纪的象牙塔里出来了，像系统所说的，这些人都是纸片人，自己都管不好自己，哪有能力去管别人。

　　在穆云生成长的这个周期，宗杳杳尽心尽力地做好白月光的活，这也是她最从本心的一段时间，尽量地去忘记捡穆云生的那段经历。

　　宗杳杳看着穆云生从一个像刺猬一般的孩子，慢慢放下戒备心，露出自己柔软的一面，除了很粘人以外，几乎没什么缺点，天赋佳，勤奋，乖巧。

　　长到青年期的时候，在穆云生身上已经看不出过去那瘦骨嶙峋的模样，像一颗漂亮的白杨，迎风舒展。

　　穆云生阳光得不可思议，再大一些他变得更加强大，医仙谷没什么人修剑，但是他的天赋与生俱来，宗杳杳为了陪他，也成了医仙谷为数不多的医剑双修。

　　不过多了个毛病，就是喜欢包办宗杳杳的生活，用现代的话说就是“男妈妈”，刚开始他只是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自己，总是说“师姐你是不喜欢我吗？”“师姐照顾你我比较安心。”

　　于是两个人的边界越来越模糊，不知道什么时候，宗杳杳好像爱上了这个龙傲天，无关剧情，只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足够坚韧，足够美好。

　　系统却一直不停地提醒，宗杳杳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白月光，龙傲天小说开篇的一小部分，要找对自己的立场。

　　对啊，宗杳杳很“自私”，她没办法放弃现代的父母。

　　剧情正式开始是在穆云生二十岁那年，穆云生的天赋展露无疑，师父目光沉沉说不该让明珠蒙尘，意在让穆云生改换师门。

　　据系统所说，穆云生应该立马就接受了这个提议，他应该是一直怀恨在心，卧薪尝胆，想为自己的父母报仇，但是穆云生拒绝了这个提议。

　　宗杳杳按照系统的要求去劝他，穆云生的目光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师姐，我不走，那些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只是待在师姐的身边，师姐在哪，我的家在哪，师姐不要赶往我走。”

　　看着这样的穆云生，宗杳杳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系统暴跳如雷，他每天都在宗杳杳的脑子里大吵大闹，说这样不符合剧情，最后是拿宗杳杳的父母做威胁，宗杳杳才又开始执行这该死的任务，现在想来，这可能只是魔君的恶趣味罢了。

　　但是不管宗杳杳怎么说，穆云生都不愿意走，甚至有一段时间，穆云生躲着宗杳杳，宗杳杳的身手不如穆云生。

　　只有每天桌上带着露水的花在告诉宗杳杳，穆云生没有走远，系统最后还是出手干预了。

　　或许龙傲天早期天生带着悲惨的光环，不知道穆云生的天生剑骨什么时候泄露了出去，医仙谷被魔族屠杀，估计也是魔君有所预谋的，弟子几乎都不剩了多少。

　　从那之后，穆云生才去了凌云宗习剑，宗杳杳作为掌门的亲传大弟子则留下重振医仙谷。

　　宗杳杳开始了下一阶段的黑化，她开始勾结魔族，一面每天和穆云生传信，一面做着摧毁修仙界的事。

　　很多次宗杳杳都没办法像魔一样，肆无忌惮地害人，很多剧情宗杳杳都是留有余地，大多数时候她在用魔女的身份做完坏事之后，又拿医仙谷掌门的身份弥补回来。

　　系统总是在她耳边吵，说她烂好心，再这样下去完不成任务了云云。

　　宗杳杳都习惯了，对那些人的伤害，对宗杳杳来说是最磨人的，伤害身边的人，背离自己的本性，大脑和行为完全是割裂开的，到后期，宗杳杳甚至怀疑自己这么做究竟有没有意义。

　　最后那场大战，由穆云生亲手终结，对穆云生来说或许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但是对于宗杳杳却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