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如昭》无糖柚子

10、师弟 从

　　从涂阳的房间出来，宗杳杳松了一口气，既然知道黑泥大概是什么，接下来也会轻松很多，魂魄找主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系统给自己挑选了这么一个身体。

　　这世界，不论是哪一界，最不缺的就是死人，偏偏给她找了这么一个人。

　　一开门，宗杳杳和柳柳还有后面那一连串小豆丁视线对上。

　　柳柳也不知道宗杳杳会这么快出来，在宗杳杳疑惑的目光下，怯怯地补了一句：“……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信吗？”

　　宗杳杳一下子柔软了下来。

　　“你别紧张，叫他们守好秘密好不好？”

　　柳柳点点头，拉住宗杳杳的袖口道：“老板，要不你把我们身体里那个什么拿走吧？”

　　宗杳杳看着这个十六岁小姑娘瘦削的面庞，摸了摸柳柳的头：“你还是个小姑娘，知道拿走黑泥，你们可能会没命吗？”

　　柳柳沉默了下来，过了半刻才回道：“老板，没有你其实我们可能早死了，和我一起进春风楼的姐姐妹妹，好多都埋了，现在柳柳吃得饱，穿得暖，也不需要看别人脸色，虽然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好，但是我真的感觉自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说着说着柳柳抹了抹眼泪，后面的女孩也稀稀拉拉得在应声，有些感性的女孩已经开始小声抽泣。

　　这种氛围下，柳柳愈发心酸，大声道：“你别顾虑我们，我们也活够了！”

　　宗杳杳咬牙，牵住柳柳的手愈发用力道：“柳柳！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你要珍惜自己的生命，而且我不会死，就算我死，我也不要你们来牺牲，春风楼变得这么好不只是因为我，这是你们应得的，现在我把你们养好，不是让你们去死的！我要你们活，好好的活。”

　　说罢，柳柳扑进宗杳杳的怀里哭了起来，看着四周那些一张张相同的脸，还有一些新鲜稚嫩的脸颊，宗杳杳没有第一次看到这些相同脸的惊悚感，而是感觉亲切。

　　宗杳杳轻抚柳柳的头道：“柳柳，可能和你说你不懂，你们也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和你们一样可怜的姐姐妹妹还有很多，我不可能一个一个地救，但如果你们能把生产力发展起来，这个世界就会完全不一样，我相信你们可以做到。”柳柳抱着宗杳杳的腰，眼泪浸湿了宗杳杳的前襟，柳柳知道宗杳杳要走了。

　　宗杳杳压住喉间的哽咽，看着这个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点点滴滴浮现心头，她必须要去归云海，不止是要把阿布找回来，更是要回到剧情开始的地方，找到系统，不管是生是死，龟缩也不是自己一贯的风格。

　　回头，涂阳也擦着眼泪，轻声说：“杳杳，拜托你帮我把昭昭找回来。”

　　宗杳杳一边拍着柳柳的后背，一边回道：“阳姐，拜托你了。”

　　两个人就这样无声达成了一种协议。

　　……

　　归云海这个地方，只要去过的人，都会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很贴切，这是一座浮在云中的岛，四周仙雾缭绕，不时有弟子御剑飞出，如同一个巨型鸟巢飞出的小鸟。

　　这个地方更妙的地方在于易守难攻，加之灵气充沛，是块绝佳的风水宝地。

　　宗杳杳对归云海虽然不如自己的大本营医仙谷熟，但是自从穆云生拜入凌云宗之后，也来了很多次，不过现在的拦路虎却不是什么，是宗杳杳才炼气突破期，只能勉强御剑，归云海的妖风大，说不定还没到归云海就被上面吹来的风刮下来摔死了。

　　于是宗杳杳的前进之路就这么戛然而止了，只得在归云海下面的酒楼住下，结果偏偏遇到了凌云宗百年一轮的弟子选拔大会，酒楼全部都住满了，不过也算因祸得福，自己也可以混迹其中，若是被发现又在做打算。

　　反正见过自己的只有云思云里两个小辈，糊弄他们还是很容易的事。

　　跑了一天宗杳杳才找到一个破烂的酒楼入住，想不到脱离了现代大学，自己还要住柴房改造的双人间。

　　宗杳杳的室友是个看起来酷酷的剑修哥，穿着有几个补丁的衣服，还“两袖清风”，只有一张好看的脸，是劫匪看见都会绕道走的类型，标准的剑修穷样。

　　河倾月落，宗杳杳走酒楼大堂吃了点东西就回到房间准备打坐，那剑修一直没有吃饭，回房的时候也还在打坐调息，宗杳杳理解，凌云宗可是每个剑修向往的地方，这么努力却也是人之常情。

　　宗杳杳刚进门，剑修哥在宗杳杳一进门就睁开了眼睛，口气生硬道：“道友叫什么？你也是来这里拜师的吗？”宗杳杳秒懂，这就是来打探对手的。

　　“唤我小木即可，是来求师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道友叫什么？”

　　“……仇似水。

　　宗杳杳拱手道：“似水兄。”随后便准备打坐，没成想对方又再次开口。

　　“你准备拜谁为师？”

　　宗杳杳刚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这小哥难道是看起来高冷，实际上话痨的类型吗？自己也不是凌云宗的人，过了这么多年，根本不记得几个人，只得回道：“天枢剑主穆云生。”

　　对方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才道：“你拜师凌云宗竟然不知道剑主闭关了两百年，早已不收门徒了吗？”

　　“啊？”

　　宗杳杳蹙眉，担心惊讶的表情也藏不住了，系统明明说自己死后，穆云生将原地飞升一个大境界，甚至因为大义灭亲，地位被推得很高，怎么会闭关了两百年。

　　“你不知道么？”

　　面对仇似水怀疑的目光，宗杳杳慢慢找补道：“……我家在的地方偏远，对这些事情不清楚，只是仰慕天枢剑主的剑术才出此言。”

　　不知为何，仇似水似乎在隐忍着什么，语气间颇有些咬牙切齿：“不清楚？”

　　宗杳杳感觉有些奇怪，这个理由也不算很奇怪，这人怎么一副较真的模样，不会是师弟的毒唯吧……

　　“我真是乡下来的！似水兄可能不知道，我们那里哪知道什么仙人，穷乡僻壤，只听过仙君的名号。”

　　仇似水似乎想到什么，眉眼弯弯，气氛突然缓和了下来，才徐徐道：“没什么，只是看你有些可疑罢了。”

　　宗杳杳暗中撇嘴，当仇似水只是一个性格有些奇怪的道友罢了。

　　“看你也是小地方来的，不妨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天枢剑主已经醒了！你若是想拜他为师也可以一试。”

　　“不了不了，我来到修仙界才知我天赋不佳，若是有其他仙人可选，那可能更好一些。”

　　仇似水的神色不明，又问道：“你怎得如此不坚定？说变心就变心！”

　　宗杳杳才想起这位小辈的毒唯身份，又陪笑道：“主要是我技艺不精，贸然拜师会污了仙人的眼。”

　　那仇似水听了这话神色也没有变好，宗杳杳也不想再搭话，这人阴晴不定的。

　　坐下又开始打坐，具宗杳杳所知，归云海招弟子没有那么苛刻的条件，只是像自己一样的五灵根只能干点扫地的活，就算是扫地的活也一大把人抢着干。

　　若是今年选不上，宗杳杳也会想办法混进去，正准备打坐，闭上眼，或许是回到了归云海，旧时的记忆却如潮水一般袭来。

　　同门小弟子的仰慕的脸，长老欣慰温柔的眼，小师妹悯慧孺慕的依偎，还有……穆云生乘自己睡觉轻轻划过面颊的吻。

　　回忆急转直下，大家都变了，口中都叫喊着，要杀了魔女；系统冰冷的要挟，那把没入胸口冰冷的剑。

　　宗杳杳猛地睁开眼，差一点就走火入魔了，冷汗浸湿了衣衫，天色微明，归云海的景致和之前别无二致，时间的流逝好像只是刻在了人的心上，没有刻到山石里。

　　抹了抹汗，宗杳杳发现仇似水已经不在房内，从窗外看去，他已经开始练剑了，剑锋凌厉，身上微微出汗，汗水给流畅的肌肉线条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让宗杳杳想起了穆云生。

　　那个天煞孤星命格来到自己身边，没日没夜修炼的人。

　　一个猜想升上了心头，宗杳杳走出房门，仇似水有所感地停下，黑色的瞳孔如同漩涡一样，紧紧盯着宗杳杳。

　　仇似水把剑收起，拿出一方乳白色绣着几朵桂花的小帕，轻轻地擦着剑身，那小帕看起来有些时日了，宗杳杳瞳孔皱缩，想说什么却被钉在了原地。

　　仇似水却什么都没说，翻窗而入，日光渐盛，熟悉的乌木香扑面而来，宗杳杳没有感觉到恶意，“仇似水”的脸慢慢变化成宗杳杳熟悉的模样：“师姐，好久不见。”

　　宗杳杳垂下眼睫，她不知道重逢会这么快，这么突然，想了那么多的台词，在这一刻却显得苍白。

　　穆云生淡淡微笑道：“是不是很意外？其实我不想这么快就告诉师姐的，可是我忍不住，我不想用其他人的身份和你说话。”

　　感觉到身侧投来的目光，宗杳杳憋了半响，只轻轻道：“乐乐，好久不见。”

　　很久之前宗杳杳私下给穆云生起了个小名叫乐乐，单纯希望他能开心一点，很久没有叫这个名字，宗杳杳自己也感到了陌生，自嘲地笑了笑：“我以为……你很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