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宜均

40、消息 陈旧和寻烬

　　康乐和寻烬相识是在初中三年级第一学期。
　　两个人分到了一个班。

　　寻烬坐在最后一排，康乐分到了他斜前方。大半个学期过去，两人唯一的交集是寻烬帮她捡起掉落的笔，康乐小声说了句“谢谢”，再无其他。

　　转机是在下半学期。
　　康乐的同桌是个油腔滑调的男孩，名字叫郭超凡。

　　郭超凡到三班，打眼一望，最先注意到康乐。小姑娘长得很漂亮，放在人堆里出挑。
　　郭超凡春心萌动，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一周内变得熟络，胜过其他人。

　　慢一步怕迟。
　　郭超凡火急火燎到她身旁，伸手指她身旁的位置：“这儿有人坐吗？”
　　康乐只比他快一分钟着地，浑然不知状况：“不知道。”
　　“不知道就没有咯。”郭朝凡急迫，自顾自坐下：“现在就是我的位置咯。”

　　康乐对他性格不喜欢也不反感。可还是默默担心以后和他的相处。
　　她应付不来过于主动的人。

　　在相处中，郭朝凡渐渐发现康乐性子内向，过于害羞，没多大意思。要说最有趣的就是那张脸了...
　　想到这儿，他又醒悟过来。勾起他兴趣的不就是这张脸蛋吗？

　　郭朝凡还是会找机会逗她。见她被逗得脸颊带着脖子渲上一层红色，他的心脏又猛地跳动。

　　他开始不满足，玩笑间的互动。开始尝试肢体间的摩擦。
　　譬如，握住她的手腕再松；跟别人打闹时，撞在她的肩膀，再作出恼羞的模样，快速拉开。

　　康乐不自在，介于不是他主动造成的意外，迟迟都没挑明，担心自己多想，默默规避。
　　即便谨慎，也会有意外。
　　而这些意外被“都是同桌，难免有接触”取而代之。

　　她退到了角落。
　　郭超凡歪着嘴，乐了。对她有了个新的定义，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不再顾左右而言他，大着胆子，在数学课上，抻着手掌，放到康乐的大腿上。
　　康乐的注意力一下被拉回。

　　她表情僵住，有片刻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每天嬉笑的同桌在干什么。
　　康乐的迟钝，落在郭超凡的眼里成了肆无忌惮的底气。
　　他揉了下。

　　寻烬低头记笔记时，眼尾瞥见这一场景。他扯了下嘴角，反感不看场合的亲密。
　　在他正准备收回目光，看到康乐快速红了的眼皮，侧影中，眼眸里含着一层清透刺眼的雾气。
　　他的眉紧拧起来。

　　康乐躲开了腿。
　　郭朝凡继续追上。
　　一滴泪滑下来，坠落在她的手背上，没有任何重量，她怕极了。

　　也是这时，寻烬把手上的笔摔了出去，精准地打到郭朝凡的手背上。
　　郭朝凡疼得出了声：“我草！？”扭头看向始作俑者，脸上写着“有病”？

　　骚扰被迫中止，康乐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手指紧紧扣在大腿上，后脑勺都绷得很紧。

　　寻烬移开目光，挑衅似地冲郭超凡挑眉，语气虽轻但很有分量：“不好意思，脏我眼了。”

　　郭朝凡眼睛倏地睁大，不敢相信有人会看到，或者说是不敢相信有人会管这鸡毛蒜皮的小事。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数学老师被打断，火气噌噌往上跑，怒吼道：“怎么回事！听不听课了，后排在干嘛呢，要不要换你们讲课？”
　　郭朝凡怂得动都不敢动。

　　寻烬低声笑骂了句窝囊，站起来，没想要放过他，火上浇油：“郭超凡上课玩手机，打扰到我学习了。”

　　“郭超凡！”数学老师喊道，班里人都被这阵仗吓得不敢抬头，使劲把手机往书包里塞。

　　郭超凡手抖着，站起来。
　　“我问你！寻烬说得属实吗？”

　　寻烬没有任何动作，不屑威胁他。郭朝凡的把柄在他手，只能咬牙认下：“是真的。”
　　数学老师气得冷笑：“胆子挺大啊，拿着你的手机，去找你们班主任。”
　　郭超凡乖乖照做。

　　因为这事，郭超凡被停了三天的课。
　　郭超凡以为相安无事了，悬着的心都放下来了。回校的头一天，在一个午自习被寻烬逮住。
　　那天教室里正好只有他俩。

　　寻烬开门见山说道：“跟老师提换座位。”
　　郭超凡骂了一句草：“凭啥？”
　　静谧的封闭空间下响起一声很轻的讥笑，“你做了什么要我提醒？”

　　郭超凡都要烦死了，可不得不好声好气地问：“这事不是完了吗？”
　　寻烬说：“你换座位，这事算完。”
　　“这座位是我想换就换的啊？”郭超凡想把自己的贱手剁下来，嘟囔道：“老师也不听我的。”

　　寻烬发现他是又蠢又坏的，免去弯弯绕绕：“你说再后排学不下去，要求换到讲台桌旁边。”

　　讲台桌旁边？
　　郭超凡闻声看去，心里骂道：真他妈傻逼。

　　“你有三分钟的考虑时间。”寻烬懒得跟他费口舌，光明正大的抽出手机，“三分钟后，我替你做决定。”
　　“行。”郭超凡应下，好不容易硬气一回：“我换完位置这事就算翻篇，行不？”
　　寻烬塞回手机，吊儿郎当：“嗯。”

　　郭超凡出教室前，察觉到门口还有个人，生怕再次泄露秘密，快步过去。

　　康乐杵在门旁，听完了全程。郭超凡出门，她迅速进去，没给他半句话的时间，两人擦肩而过。

　　走到后排，康乐郑重说：“谢谢。”
　　“小事儿。”寻烬不以为然，未了还是嘱咐道：“下次保护好自己。”

　　从那天起，康乐关注与视线都在不经意间落在寻烬的身上。
　　午自习的那阵柔风和今夜的风有点相似，都让她鼻尖一酸。

　　陈旧走到她身旁，倾身，胳膊搭在杆上：“没关系。”
　　“你不懂。”康乐摇头，满脑子只剩下对她的歉意。

　　有的关系是需要一点掩饰的，不犯法，没有道德错误，她也不想审判对或错。
　　康乐没踩到底线，那一切都是小事。

　　她不刨根问底：“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所以可以不用再说了。”
　　也不用再愧疚了。

　　康乐的眼眶早已不湿润。
　　寻烬回答她问题的那天，她做好了原路返回。可还会倔强的心有不甘，直到刚才。康乐才恍然，这两人才是一路人。
　　…

　　寻烬掐着陈旧到家的点，发消息。
　　“到校没。”
　　“小好怎么样了？”

　　几分钟后，陈旧回了个视频过来。
　　她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晃荡着逗猫棒，这支逗猫棒是他特地选的。
　　羽毛是几种浅色组合到一块，轻轻柔柔的。铃铛的响声低微沉闷，避免小好的耳朵受损。

　　陈旧随手一换方向，小好的小短腿跟着捯饬得飞快。
　　估计是小好奔跑的模样太滑稽了，视频里传出陈旧短促的淡笑，只两秒，戛然而止。
　　寻烬回道：好。

　　陈旧眉骨微微扬起，顺手问道：不用上交手机吗？
　　寻烬：用，头天管得没那么严，第二天起十点前发十分钟的手机。

　　陈旧摇逗猫棒的手停住。
　　十分钟的时间很大可能是用于给家里人报平安的。寻烬似乎不需要跟谁特地报平安。
　　陈旧有一限触动。

　　小好追到逗猫棒咬了好几口，逗猫棒都没动，不禁发出喵喵声催促陈旧。
　　回过神来，陈旧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晃动，单手回复：竞赛生活什么样的？
　　寻烬：刚到，没什么感觉。

　　陈旧捉到机会，手里的那根逗猫棒少快了些：那明天呢？
　　寻烬或许感觉她有病，引用她的消息，回复道：？

　　陈旧刻意顿了半分钟才回：我好奇。言外之意是太好奇了，所以说话没过大脑。

　　寻烬嘴角散漫勾了下。
　　宿管老师敲门，拿着透明盒，提醒道：“收手机，睡觉。”
　　趁着其他人上交的空隙，寻烬长指快速按下回复。赶在宿管催前上交。

　　寻烬：行，收手机了。
　　陈旧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专心逗小好。在小好闭眼前，揉着它的脑袋拍了几张照，发送了过去。
　　——小好吃得好，睡得好。

　　寻烬不在校，他的位置下课没空过。李峰毅和邢周交换着来，像约定好似的，一人一个课间。
　　这节课轮到李峰毅了，他酝酿一节课才问出口的：“哎，最近怎么没见你和康乐一块吃饭？你俩吵架了？”

　　“嗯？”陈旧一愣，随即回道：“没吵架，我也不知道。”
　　那天聊完后，她以为康乐会一笑泯恩仇，没想到最后来了句“不用管我，我需要静一静。”
　　陈旧尊重。

　　李峰毅拖着长音“哦”，“别看她文文静静的，其实挺独立的，也没什么坏心眼，要是以后你们还能一块吃饭的话就一块吃吧。”
　　陈旧看出来了，内核很稳定，充满韧劲的一个人。她点点头，表示赞同。

　　李峰毅自觉换了话题，问：“那你昨天联系烬哥没？”
　　“有，”陈旧纳闷：“怎么了？”
　　“他咋样？”
　　“你没联系？”

　　“联系了啊。”李峰毅冲她贼兮兮一笑：“但他回我只有嗯哦好，跟个机器人一样，什么也问不出来，回你的消息肯定不同。”
　　“是不是？”见陈旧没吭声，他还特意问道：“我说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