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回忆录》尽长夏

4、第 4 章 我到现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父母看见我签完字时的样子:他们总是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像是甩掉了一身的重担，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甩掉身上的污秽。

　　他们长舒了一口气，面上是止不住的笑容，抱着自己可爱的儿子笑着，笑容奸诈，丑陋，讽刺……

　　十八岁那年夏天，我真正成了孤儿。
　　但事实上，我认为我自己是一只无所畏惧的自由鸟，我将“直挂云帆济沧海”，因为我“千磨万击还坚劲”。

　　那一天，还是姜年把我领回去的。
　　他什么都没有说，默默的帮我提行李，安顿好我的一切。

　　我们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谁都没有说话，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开口打破平静:“许愿，跟我走吧。”

　　我没回答他，静静看着枝繁叶茂的梧桐树，细碎的光斑在我的脸上不停变换，看不出过多的表情。但微微泛红的眼眶却出卖了我。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我不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要在黑暗里苟延残喘。

　　他太耀眼，对于一个长期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人来说，刺得我睁不开眼。

　　那天之后，他没有再提这件事。
　　但他对我的态度一直没有变，一如既往的对我好，对我笑。

　　直到八月份，立秋这天，姜老师家里传来噩耗——

　　“怎么会是胃癌呢？医生你能不能再检查一遍？我老师身体一直很好的！”

　　医生带着一丝无奈，也感到惋惜:“他这个年龄段本来就是疾病突发时期，而且他平常作息不规律，不健康的生活习惯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胃癌。”

　　听到这个消息，我如坠深渊。
　　姜年面色沉重，一声不吭。
　　直到出了医生的办公室，他终于支撑不住，顺着墙滑落下去，头埋进胳膊里，身体不住的发着抖。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蹲下身想当年他拍我一样轻拍他的背。

　　这种时候我最不能哭，姜年只剩下我了。

　　他抱住我，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
　　我拍着他的背，安慰他，但我还是没忍住，我声音夹杂着哽咽，尽量控制着让眼泪不夺眶而出。

　　他说:“愿望，我只有你了。”

　　我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年夏天，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以至于此后经年，那场暴雨总能悄无声息的在我的心里掀起猛烈的浪潮。

　　我和姜年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了同一所985院校。

　　同年，我们确定了恋爱关系。

　　我们一起边打工挣钱边上学。
　　我将我和他的故事写成小说，获得了很多读者的喜爱。

　　他说:“许愿，我爱你。”
　　“爱这个字很重的。”我说。
　　“就是因为很重，所以才能体现你在我心里的重要性。
　　“许愿，一生太短了，我向你许愿，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要在一起。”

　　我不禁湿了眼眶，点头说“好”。

　　我和他度过了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两年。
　　我以为我会一直和他走下去。
　　但我忘了一件事，疾病这东西，是会遗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