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怎么把主角绑了》肖拉

22、终于告白 喜欢你好久

　　灯光从路云远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纪衍脚边。
　　纪衍站在楼梯倒数第三级台阶上，不上不下，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花还在滴水，一滴、两滴，落在水泥地面上，很快就被灰尘吞掉了。

　　“你怕什么？”路云远问。

　　纪衍没说话，抿着唇，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黑，格外深，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井水里映着路云远的影子，小小的，远远的，像是一颗扑通掉入其中的小石子。

　　“怕我知道。”路云远替纪衍说了。

　　纪衍的手指蜷了一下，花枝被捏紧了一点，又立刻松开，怕捏坏了似的。
　　他垂下眼，睫毛覆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哥哥。”

　　声音不大，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地下室太空了，太静了，每一个字都撞在四面墙壁上，又弹回来，清清楚楚地落回路云远耳朵里。

　　本就该让路云远听到的。

　　路云远沉默了几秒，看着纪衍站在台阶上的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很久了吧，自己就这么望着纪衍，觉得他离自己太远了，远到他很难看清楚他的五官，也只有借着查成绩的名义站在光荣榜前面，目光一遍一遍扫过，却又害怕停留的时间太长。

　　“小安说，是你把我关起来的。”路云远说。

　　纪衍猛地抬起头，那张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说什么？”

　　“他说你把我关起来了。”路云远重复了一遍，“他说我三年前突然消失，是因为我得罪了惹不起的人，被人抓走了。而那个人，是你。”

　　纪衍的眼睛红了一圈，声音也开始发抖，“然后呢？你信了？”

　　“我们阿衍真是厉害了……我记得以前你说谎……还会不好意思的……”
　　这句话说的当真是温柔极了，也残忍极了。

　　就像三年前的路云远无法定义纪衍一样，现在的纪衍也没有办法。

　　路云远偏过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摄像头，那些红色的指示灯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群沉默的眼睛。

　　“这些，”他声音沙哑，“装了多久了？”

　　纪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我们会大吵一架。”他说。

　　“我们之前吵得很凶吗？”

　　纪衍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路云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还好吧。”纪衍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们吵的不厉害。”

　　纪衍说完，上前了一步，似乎没有预料到前方有台阶，踩空了。

　　路云远下意识地伸出手。

　　那一下其实不重，楼梯只有三级了，他踏空了一级，整个人往前一倾。
　　路云远的手刚好接住了他的肩膀，掌心扣住那截单薄的骨头，稳住了。

　　花枝从纪衍手里滑出去，落在地上，粉白色的花瓣散了几片，沾了灰。

　　纪衍站稳的那一瞬，路云远的手就收了回去。

　　“你还没回答我。”

　　纪衍站直了，却没有抬头，睫毛在颧骨上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看不见眼睛里的情绪，只能看见嘴唇抿成一条线，白得过分。

　　“……哥哥。”

　　路云远偏了偏头，眯眼，“你把我关起来，是为了什么？”

　　“那些摄像头，”纪衍终于抬起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映着墙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吞进去了，“装了三年了。”

　　路云远沉默着。

　　纪衍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在想，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我没这么想。”

　　“你在想。”纪衍坚持说，“你明明就不像你嘴上说的那样。”

　　路云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恨我吗？”

　　纪衍忽然问。

　　路云远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纪衍会问这个问题。
　　在他的预想里，该问这个问题的人是他。
　　该恨的人也是他。
　　可纪衍站在那里，用那种已经知道答案的眼神看着他，他突然不知道了。

　　路云远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那些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开始在他的视野里变成模糊的光点。

　　久到纪衍终于等不下去了，开始往后退。

　　路云远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指节分明的手掌覆在脸上，把所有的表情都遮住了，只露出下巴，和微微发白的嘴唇。

　　“我不知道。”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有些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我对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像不应该恨你。
　　但又有些怨我们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纪衍站在原地，睫毛终于承受不住那些水汽的重量，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出来，沿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淌，在惨白的灯光下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也没办法，想说很多很多的话。

　　说什么呢？
　　说那么多，纪衍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路云远。”纪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执着，“我只是想要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难回答吗？”

　　路云远的肩膀僵了一下。

　　“你恨我吗？”纪衍一字一句地问，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没错，我关了你三年，你不喜欢我，你恨我，但我每次问你，你都说不知道不知道，好像你也没那么恨我，所以我就一直等着一直等着，我等了那么久——”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路云远终于把手放下来。
　　他看着纪衍，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阿衍，我……”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又说不知道！”纪衍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在地下室里炸开，“你永远都是不知道！我问了你三年你都是不知道！路云远，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纪衍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流得更凶了，整张脸都湿透了，他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你以为我愿意把你关在这里吗？”纪衍往前走了一步，“你以为我愿意在墙上装那些东西？你以为我愿意每天看着你在屏幕里走来走去、吃饭、睡觉、发呆，连你翻了个身我都要看三遍确认你没有出事？”

　　他走到路云远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离得这么近了。
　　近到路云远能看清纪衍睫毛上挂着的泪珠，颧骨上那片被泪痕浸湿的皮肤在灯光下微微发亮，还有嘴唇上那道因为太用力咬出来的血痕。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纪衍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怕你实在容忍不了就不要我了。我怕你声嘶力竭地恨我。我怕你看穿我这个人有多恶心，有多不择手段。”

　　他说着说着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上翘着，眼泪却更加汹涌地往下掉。

　　“那天就是很平常的一天。你醒了之后第一眼看到我，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

　　路云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问我——是谁把你关起来了。”

　　纪衍的嘴唇剧烈地抖动起来，那个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你问我是谁把我关起来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路云远，你不记得那些事情了。我守了你三年，我那么爱你，你醒来第一句话是问关心我。”

　　路云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什么感受吗？”纪衍的眼泪从下巴尖上滴落，砸在路云远的手背上，滚烫的，“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是我，都是我的错。你失忆了，你不认识我了，都怪我。”

　　他伸出手，抓住了路云远的衣领，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但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你对我没有那么怨恨了，甚至，你对我很愧疚……”

　　“但是，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别老是跟我说不知道？你恨我就是恨我，你不恨我就是不恨我，你告诉我一个答案就那么难吗？”

　　“我宁愿你恨我。”纪衍把脸埋进路云远的胸口，额头抵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声音闷闷的，含混不清，“我宁愿你恨我，怎么样都行。你别跟我说不知道。你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我们那时候吵得很凶，我怕你亲口说出恨我，我想好了，你要是恨我我就放你走。可是你不记得我了，你连恨我都不会了，你就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对你很重要的人，好像我做的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我就想，没关系，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我可以重新让你认识我。然后你开始慢慢想起一些事情，你开始问我那些问题，我开始害怕，我特别害怕你想起来之后就会恨我，但是我又怕你想不起来——我怕你想不起来的话，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以前那个纪衍是什么样的，你就永远不会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纪衍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路云远。

　　“你知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你以前……”

　　“阿衍，我喜欢你。”
　　下一秒，纪衍所有的动作都停了，泪还挂在脸上，手指还攥着路云远的衣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你说什么？”

　　“很久之前，我就喜欢你了。喜欢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