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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婆手帕香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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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过于具体的痛感瞬间浇熄了路云远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冰冷的墙壁触感,血腥味隐隐爬上鼻腔,还有身体因为撞击而产生的本能颤抖。
真的是真的。
真的。
他背靠着墙滑坐下来,抬手碰了碰额角,指尖传来湿黏的触感。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指腹上染了一层暗红。
下一瞬,一块手帕落在他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冷香,遮住了他的视线。
是纪衍扔过来的。
路云远愣住,抓起手帕,又看向纪衍。
纪衍已经转开了脸,侧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单薄而疏离,仿佛刚才带着嘲讽和控诉的话语只是路云远的幻觉。
纪衍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有点疲惫,“放过我。”
路云远捏着柔软冰凉的布料,额角的刺痛一阵阵传来,混合着血腥气,不断提醒他现实的荒谬。
他胡乱地把手帕塞进口袋里,假装没听到纪衍的话。
纪衍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被锁链拘着,像一个昂贵又残破的人偶。
刚才那番激烈的指控和崩溃,似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路云远靠着墙,慢慢消化着这一切。
撞墙的疼是真的,血是真的,手帕是真的,
纪衍的恨意和绝望……恐怕也是真的。
“三年……”他喃喃重复,声音在地下室里空洞地回响,“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纪衍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如果你想不起来,”纪衍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那对我也没什么区别。你就在这里,锁链也在这里。”
“我会解开它……”路云远急急地说,挣扎着站起来,再次靠近床边,“刚才没弄开……我再试试,一定……”
“没用的。”纪衍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钥匙只有你有。而且……就算解开了,我也走不出这个房间。门是特制的,密码也只有你知道。”
“呵……”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幻觉的嗤笑从床边传来。
路云远愣住了。
他也太狠了吧。
问题是,他对纪衍也太狠了吧。
不应该这么对纪衍。
“验证完了?”纪衍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眼神里,似乎带了一丝着急,“我不管你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最好别让我找到机会……”
“我……我真的不记得……”路云远喃喃道。
“你当然不记得。”纪衍扯了扯嘴角,“我对你来说,就是一个玩具,玩具的死活你当然不用在意……”
“我是不是还得庆幸幸亏你失忆是在这里失忆,如果你在外面失忆了,我恐怕变成一堆白骨你都不会想起来吧……”
路云远剧烈地喘息起来,胃部痉挛。
他好坏。
他怎么能这么对待纪衍……
“不对……”他挣扎着反驳,却虚弱无力,“如果……如果真的是我做的,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昨天……昨天我才向你告白,然后我就睡了……”
“昨天?”纪衍重复这个词,苦笑,“昨天……昨天你不是在这里留了纪念品吗?不想看看?”
纪念品?
什么纪念品?
路云远茫然地顺着纪衍指的方向看去。
这个地下室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只有这张床,一个破旧的床头柜,以及固定在墙上的锁链环。
等等。
床头柜……
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个不起眼的矮柜上。
似乎只有这里能藏东西。
他忍着额角的抽痛和心头的翻涌,再次踉跄着扑到床头柜边。
这一次,他没有只拉开上层抽屉,而是颤抖着手,用力将整个矮柜从墙边拖开一些。
柜子后面,墙壁上,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用同色水泥粗糙掩盖过的凹陷。
边缘有细微的撬动痕迹,似乎是近期才被打开过。
路云远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伸出指甲,抠进那细微的缝隙,用力一扳。
一块巴掌大小的方形水泥板松动了,被他取了下来。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塞着东西。
是……各种各样的……玩具……
等等……
不对吧。
等等。
再等等。
纪念品是这种吗?
等等。
路云远瞪大眼睛。
不对吧。
这不对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路云远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嗡嗡作响。
他盯着那些东西,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
“这……”他的声音干涩,“这是什么……”
“是什么?”纪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可怕,“是你用来照顾我的工具,路云远。”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但很快被压了下去:“我喜欢你。”
路云远被这四个字激得一惊,猛地缩回手。
完了……纪衍已经被折磨疯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
暗恋的人被三年后的自己折磨得精神错乱了……
“不……这不是我的……”路云远剧烈地摇头,额角的伤口因为动作又渗出血,“我不会用这些……我对你……我怎么可能……”
“路云远……”纪衍打断他,语气突然温柔得能挤出水来,“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吗……”
完了,撞邪了。
他真的好想说喜欢。
他真的真的好想扑到纪衍怀里说自己也喜欢他。
真的好想好想。
可是,纪衍其实不喜欢他……
“你知道密码是多少吗?”他轻轻开口,闭了闭眼睛,再次看向纪衍的眼神里只剩下保护。
纪衍似乎被什么词给惊到了,猛地抬起被锁链束缚的手,指向路云远,指尖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你敢说,看到这些东西,你心里没有一点熟悉感?”
路云远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熟悉感?
没有想起来。
一点儿也没有。
但是不道歉会不会让纪衍情绪更不稳定……
“对不起……”他只能重复这三个苍白无力的字,“对不起……纪衍……对不起……”
“对不起?”纪衍重复着这个词,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没关系,路云远,谁让我喜欢你呢……我最喜欢你了…………”
路云远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捅穿,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看着纪衍空洞的双眼,那里面曾经盛着最明亮的光,如今却只剩下空洞。
而这一切……可能都是他造成的。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纪衍。
这一次,纪衍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靠近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路云远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纪衍手腕上那道新鲜的红痕。
那是他刚才不小心划伤的。
冰凉的皮肤下,他能感觉到细微的脉搏跳动。
“我会治好你的眼睛。”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异常坚定,“不管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找多少人……我会让你重新看见。”
纪衍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路云远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等你能看见了,等你好起来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报警,杀了我,怎么样都行。”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纪衍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片灰暗,看到曾经的那个天之骄子。
“但在那之前,”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放你走。绝对,不可能。”
话音落下,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锁链,随着纪衍似乎有些急促的呼吸,发出极其细微的震颤。
纪衍凝视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神情。
那不是恨,也不是嘲讽。
很复杂。
复杂到路云远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读懂。
过了许久,纪衍才极轻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
“路云远,你想和我玩吗?”
路云远被这句话砸懵了。
玩……?
玩什么?
玩剧本杀?
“玩……玩什么?”他喉咙发干,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刺激到对方。
纪衍空洞的眼睛望着他,苍白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浅,与他之前表现出的绝望疯狂截然不同,反而更让路云远心头发毛。
“玩……过家家?”纪衍偏了偏头,声音轻柔,“你当老公,我当老婆……就像你以前喜欢的那样。”
路云远的耳朵一下红了。
以前喜欢的那样?
哪个以前?
是那个他毫无记忆的三年里强加给纪衍的扭曲游戏吗?
“不……我们不玩那个。”路云远几乎是立刻否定,声音有些急促,“我……我给你找点别的玩?看书?听音乐……”
他环顾空荡荡的地下室,好像也没什么玩的。
“不喜欢过家家啊……”纪衍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兴味盎然地提议,“那玩捉迷藏?不过我看不见,你要让我抓到才行。”
他晃了晃脚上的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或者……你解开我,我们玩?”
路云远的心猛地一跳。
怎么办怎么办……?!
太糟糕了。
太糟糕了。
“捉迷藏……在这里也玩不了。”路云远艰难地找了个借口,“地方太小了。”
“那怎么办呀……”纪衍拖长了调子,听起来像在撒娇,可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却依旧平静无波,形成一种诡异的割裂感,“老公,我想玩嘛。”
又是老公。
路云远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像个面对无理取闹的孩童。
如果是三年后他们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纪衍躲在他怀里喊他老公,他能幸福得当场晕过去。
可是……现在是这种情况……
“我……我……”他急得额头冒汗,目光再次扫过那个藏着玩具的墙洞,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
不行,那些东西绝对不能碰。
“老公……”纪衍扯起一抹笑容,一边去抓路云远的胳膊,一边去掀自己的衣服。
nonono……
纪衍的睡衣掀开,里面,未着寸缕。
路云远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他眼前是纪衍苍白单薄的胸膛,线条流畅却瘦削到能看见肋骨的轮廓,皮肤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一种易碎的瓷白。
再往下……
他不敢看,猛地闭上了眼睛,可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已经狠狠烙在了视网膜上。
“你……”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干什么?!把衣服穿好!”
他几乎是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去拉纪衍掀起的衣摆,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又强忍着战栗再次伸过去,笨拙地把那层薄薄的布料往下拽,试图遮掩住那片猝不及防的赤裸。
纪衍没有反抗,任由他动作,只是仰着脸,看着路云远慌乱的方向,嘴角那抹笑容加深了,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不是要玩吗,老公?”他的声音轻柔,带着刻意放软的诱哄,“以前……你不就喜欢这样玩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进路云远的耳朵里。他拽着纪衍衣角的手僵住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以前……他……都是这样对纪衍的?
用这种……羞辱的方式?
“我没有……”他嘶声道,眼眶胀得发痛,声音却不自觉放轻,“我没有喜欢这样……纪衍,现在的我,不会那样对你……绝对不会的……”
路云远松开纪衍的衣角,却不敢完全放手,生怕一松开,纪衍又会做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举动。
他的双手悬在半空,无所适从。
纪衍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他望着路云远,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沉淀。
“是吗?”他轻声问,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那现在的你,喜欢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