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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神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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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栝躺在神牢中,百无聊赖地伸出两只手撑在脑袋后面,腿也悠闲地翘着,正听着神牢上面的动静,忽然,有道声音隔着一堵墙传来。
“姜栝?是你吗?你被抓回来了?”
姜栝“哎呦”一声,换了一只腿翘,道:“这不是我们的雷神大人吗?你竟然能开口说话了?”
他这话让孟小由回忆起口舌萎缩难言的滋味,嘴里不由得泛了酸水,骂道:“黑心的老贼!要不是尊者令此界命神帮忙恢复,我险些就有冤没嘴申了!”
姜栝不想听见那四字称呼,只道:“我还以为你偷了个破破烂烂的引神香逃回两界逍遥法外了呢。怎么?没逃掉被正法了?”
“呸!”隔着厚墙都能听见孟小由的啐声,“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连你都被抓到了判神台,那明极是不是也被抓回来了?外头的动静是他吗?”
姜栝盯着头顶的墙,道:“不知道。”
这墙他是破不开的,别说他,别的天神也很难破开。半神护神什么的就不用说了,没那么大神力;此界神也不必说,神力温润无害,也就山神能挪动石头,但面对判神台的石墙她亦无可奈何,这倒不是因为她的神力多弱,而是因为砌墙的石头是凡人打磨的。必须要凡人,半神也不行,半神虽是死后的凡人,但经由此界命神的神力随机挑选,他们也挂了神名。
两界神能够呼风唤雨移山驭川,可是如果那些风雨山川经过凡人之手,就不会听两界神的话了,因而就算是彼境山神、此界山神,甚至是明极,都不能用神力挪动这些石墙。
神力蛮横的彼境神若是肯动点脑子也是可以试着破开石墙的,虽然神力损耗多了点,但功不唐捐,用神力换个自由身不算亏本买卖。
只可惜,众神能想到的,当初下令建造判神台的天神自然也能想到,所以按照制作天机仪的原理在神牢中设置了机关。
天机仪是二十六部天神各有一个的法器,就放在各自的大殿中,天神只需要将神力放入天机仪,天机仪就能自行运转,帮助天神施法,天神因此能够从大殿中解放去做别的事情。就比如枯荣殿,现在的枯荣殿已是废墟一片,幸好彼境命神的天机仪被移到了天一殿,至今仍在运转,才不至于让人间沦为尸山——不过说来也怪,已经八十年没有神给枯荣殿天机仪灌神力了,它竟然还能一直运转,也不知那位绝后的彼境命神究竟放了多少神力在天机仪中。
天机仪和施化仪看似都能吸取神力,颇有些相似,实则不然。天机仪是工具,施化仪是刑具。天机仪能够辨认血脉,是哪一位神的天机仪就吸取哪一位神的神力;施化仪不分血脉不分忠奸,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杀死神。天机仪里的神力能自动化为所用;施化仪里的神力只能被神主动放出来。天机仪不需要启动,神用神力它就吸神力,神停止用神力它也停止吸神力;施化仪不管诸神有没有用神力,只要血脉里淌着两界神的血,它就会将之吸走,若无人来关,下场只有死。
天机仪早就有了,或许比每一座神殿里的神像还早。众神很少对人间主动施法,都是天机仪有了异动才施法的,也就是说,天机仪若有异动,无论此界神或者彼境神都必须向天机仪灌注神力,由天机仪施法到人间,因而不存在“若要人间安宁就制止彼境神不施法”这种可能,不听天机仪的异动,它就要主动吸取相对应天神的神力,很有可能反噬造成天神殒命。很早以前的天机仪是需要天神和他们的良辅良弼时时看守的,后来天机仪被一位半神改进,使得众神灌入天机仪的神力能够保存,天机仪稍有异动就主动吸取存在其中的神力,不需要天神再时时刻刻守着了。
天机仪,就是两界神的天命,再怎么不愿意也必须这么做,这是从上古遗留下来的天命。
这种天命,明极没有。
借助改进天机仪的原理,众神在判神台的神牢中也设置了类似的机关,只要天神在神牢里用神力,机关就会主动启动吸取神力,施法的神还没能破开石墙就会因为神力耗尽而亡。
想着想着,姜栝忽然对墙的那边开口:“……我问你个事儿。”
墙那边的孟小由回答:“什么啊?”
姜栝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接着问:“……两界神天的神你认识多少?”
孟小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废物:“我再认识多少也没有你这个千年老王八认识得多吧,我才活了十五年。”
于是姜栝直接骂道:“废物。”
孟小由一听就急了,骂回来:“你才是个废物!你连自己的神殿都没有了!现在命神一脉有天机仪代为运转,你有什么用?!”
“我!”姜栝差点说不出话开,幸好飞快地思索了一番,“我的用处多了去了。”
孟小由哼笑出来:“你别笑人了。”
姜栝便道:“就这么说吧,你们善神大人会的我也会。”
孟小由嗤之以鼻:“放屁,谁信啊?”
姜栝收起脚,换了个侧躺的姿势,“信不信随你。”
接着孟小由问:“那你能把这破神牢打开吗?”
姜栝百无聊赖地道:“你们善神大人都打不开,我怎么可能打得开——你不是清清白白的吗?这么想跑出去干什么?你们家天神不会真是你杀的吧?”
要是神牢里能用神力,孟小由那边早就五雷灌顶了,他嚷起来也像霹雳:“姜老贼!我要是洗清了冤屈出了神牢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姜栝兴致缺缺地道:“杀我干什么?别被我杀了就行了。整日杀杀杀的,没出息,你要真杀了我,到头来又得被抓到判神台。”
隔着一堵墙的孟小由还想说什么,两人就听见几道脚步声和交谈声传来——
“不可能,绝对会毫发无伤地把他放了,而且什么都不追责——姓郭的你信不信?”
“我不信,肯定要查明真相求个公正,以此树立威信——解衔,你怎么说?”
“我猜小施惩戒,意思意思就过去了,反正旧神已经死了,总不能一直空着位置吧。”
“赌不赌?”
“来呀!赌什么?”
“我赌一个‘万昼灯’。”
“要不要脸?那是你从我这里赢过去的,吝啬——那我赌那匹还未驯服的玄裘马——解衔,你赌什么?”
“我要是输了,就在中天锋上给你们下一整夜的流星!”
“解衔妹妹大手笔!这是玩命赌啊?郭煊卿,你那万昼灯怎么和解衔的流星比?你换不换?”
“换换换,这么玩命是吗?那我要是输了,就在中天锋上送你们一轮七彩日晕!祝岁,我跟解衔都拿命赌了,你也得换吧?”
“说换就换,我要是输了,就送你们一场月下观潮!”
三道笑声一同响起来,从姜栝所在的神牢前经过,随后姜栝听见了隔壁神牢的石门被打开了。门一开,笑声也止了。
“新雷神,跟我们走吧。”其中一人说道。
孟小由不断喊冤,那三人中的另一个却说:“你冤不冤的我们管不着,我们就是带你上去,如何处置全由尊者定夺,你上去再向他喊冤。”
三人要带着孟小由走了,姜栝猛地起身,敲了敲石门,往外问:“可是彼境日月星三神?”
郭煊卿、祝岁、解衔无言相顾一番,最后彼境日神郭煊卿回应道:“正是,里面可是日终山的那位姜大人?”
他回应得十分礼貌,吓得彼境月神祝岁和彼境星神解衔纷纷出手拍打他,制止他答话——毕竟神牢里这位上次为了把善神救出去,直接将诸神的脑袋给“融”了,手段太过残忍吓人。
“是,”姜栝不知外面的情况,回应道,“可否问你们一个问题?”
郭煊卿在祝岁和解衔手中挣扎,即使嘴巴被人挡住也要仰头冒出来应答:“姜大人但说无妨。”
姜栝问:“你们三位神,谁的年纪最大?”
依旧是郭煊卿回应他:“我——我是彼境日神,郭煊卿。”
姜栝点了个没人看得到的头,接着说:“你留下吧,我再问你一点事情。”
祝岁和解衔一人踹了郭煊卿一脚,孟小由还在一边搅浑水:“别听这个姜老贼的话!这千年老王八阴险狡诈!上次明极是被他放跑的!明极有罪,他肯定也开脱不了!别被他哄了!”
姜栝不耐烦地“啧”一声,不理他,对郭煊卿道:“别理他,十五载的臭小孩一个,脑子还没长全——那个谁,彼境日神是吧?你留下,我问你些话。”
三神无声地做了些口型,俄而,郭煊卿答应了:“是,姜大人有什么事要问?”
“别人走了吗?”姜栝先问。
“未曾。”郭煊卿望向另外两位神,挥手驱赶,祝岁便与解衔指着他无声骂了几句,带着一直吵闹的孟小由先行离开。
等人真的走远了,郭煊卿整理整理衣裳,道:“已经远了,姜大人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不一定知道就是。”
姜栝没有先问最想问的,而赞叹道:“你竟不怕我?”
郭煊卿道:“因为……我觉得……诸神定罪定得有些随意,我、我,看不出来你与善神大人有什么大罪过……”
姜栝:“你就不怕我再施法让你死也死得难受吗?”
郭煊卿:“这不是还有此界命神吗?死不了的。”
姜栝不再管,坐回原处,回归正题地问道:“你多少年岁了?”
郭煊卿道:“三十几载的小神一个。”
还是过于年轻了,姜栝心下一烦,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难得说话有些为难,言语不是很顺畅地问:“那……你在两界神天三十年,有没有、有没有听过一个名字……叫……叫什么、‘迢君’?”
郭煊卿摇头,意识到姜栝看不到,急忙开口说:“从未听闻。”
姜栝更烦了,无处发泄,只能忍下去。他不说话,郭煊卿等了一会儿就问:“姜大人还有事要问吗?”
姜栝暗自憋住一口闷气,对郭煊卿问道:“善神大人还在判神台上吗?”
“在啊。”郭煊卿道。
“这次没用施化仪了?”施化仪那威力,避而远之都能隐隐唬住诸神,姜栝在神牢里待到现在都没感受到。
郭煊卿回答:“没有,不敢用了,上次用施化仪两界都差点成一界了,这次没人敢用。”
“不用施化仪,那,”姜栝顿了顿,神色一凛,直起身,“斩首放血?”
郭煊卿无奈地回答:“只能如此了啊——哎,不过也没斩首——也不对,斩了,斩得很艰难——斩了一半,后来此界命神来了,又给接上去了,说斩首看着烦,看着恶心。”
“此界命神素河?他来了?”姜栝反倒有些诧异了,素河竟然说出明极“恶心”这种话,这讨嫌东西不是对明极一口一个“阿兄”叫得欢吗?
“来了,能来的都来了,特别是此界神,都来相互照应着,就怕恶神之力又突然冒出来。好像整个两界神天只有彼境疾神还没来,尊者让护神去请了。”郭煊卿道。
姜栝一声冷笑,道:“就非得整整齐齐地把二十六神请过来看他流血是吗?”
“也没有吧……”郭煊卿不是很确定,“原本疾神来不来都行的,可是需要他来阻止伤口愈合,所以华息只好让护神去请了。”
姜栝气出一声笑来,“伤也不准愈?”
郭煊卿似乎没有发现不妥,道:“伤愈了怎么放血?善神之力就像两界的境外之境——看不到头,护神一直补新伤,才勉强让血一直流。”
姜栝听不出喜怒地道:“补新伤?”
郭煊卿道:“旧伤愈合了,就重新划开。”
姜栝又把一口气往下压,问:“要放多久的血?”
对此郭煊卿也不清楚,只能道:“未可知。看样子,不用施化仪仅靠放血善神是死不了的。恐怕……永生无尽吧……”
“……”
姜栝没再说话,郭煊卿试探着问:“姜大人还有要问的吗?”
“你走吧。”姜栝说。
等郭煊卿走了没几步,他又忽然喊住他:“等等!”
闻声郭煊卿走回来,“姜大人还有何事要问?”
姜栝道:“你能每日下来几趟吗?和我说说话,一个人太无趣了。”
“可以啊,”郭煊卿一口应下,“彼境神都比较闲,我也是闲神一个。那姜大人,我先走了,抽空再来找你。”
姜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靠着墙闭上双眼。
放血……
这无聊透顶的一千年姜栝都差点没熬过来,放血,永生无尽,他怎么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