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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知命 每个遗传因 ...

  •   第两百五十四章知命

      当因陀罗一手扣住慈弦的颈后,他没用多少力,只是让对方无法再动一步。慈弦忽地笑了,那笑声像石子滚落干枯河床,突兀又凄亮:“你是杀不死我的。 ”
      空气里有股静压,没声音的那种。
      他们站得很近,月球引力稍弱,人的呼吸显得不那么急促。因陀罗的转生眼没有转动,只静静悬在慈弦额上,像一道关着的门。
      这种眼,被称作纯粹的力量。它的能力不涉及什么心念或轮回,多是些能将山撕裂、让海逆流、搬动星体的东西。它是实质,是毁灭,也是建造,是能从最远的距离精确将一块浮岛甚至行星劈半的力量。
      它不像轮回眼那么繁复,也没那么多引经据典的说法。它不通灵,不造边狱,不玩精神拷问或魂魄拉扯。它只是单纯物理上的强大。像天命本身那样,没有转圜余地。
      因陀罗没有动。他的眼珠没挪过半分,眼窝一样深沉,只是靠得近了点,看清了对方瞳孔里闪过的一丝迟疑,那一层几不可察的波纹像计算着什么,却慢了半拍。
      “我知道。” 因陀罗答得轻,声音并不高:“我能看见天命。 ”
      那语气像水一样过去,没回头。
      慈弦的肩膀轻微晃了一下,不是那种受伤后本能的闪避,更像是体内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慢慢地往后收。手臂没抬起来,呼吸也没乱,只是眼神里有个东西断了,落进去之后就没再起来。
      与其说是认输,更像是一种知情却无能为力的退让。
      精神光球的查克拉从指节进去,不多不少,只是锁一层外壳。没有打算拔根,也没有封全,因陀罗留了一点让人醒着。
      慈弦没挣扎。他一开始笑,那笑在半截停住了,嘴角凝在一个不上不下的角度。像本来想咒骂一声,但转念一想,那话说出来也没用了。
      然后他说:“每个遗传因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 ”
      他看因陀罗一眼,那眼神有点挑衅。
      “我能看见,你背负着强大的宿命...... 应该说是诅咒。 “他补了一句,嘴唇动得不快,但每个字象在从舌头底下一点点刮出来。
      “但你应该不知道缘由吧。你的祖先...... 为了成为神...... 都在契约书上签名了。 ”
      因陀罗的转生眼动摇了。
      “什么意思?”
      “成神的代价,远比你想象中残酷。只要为神,其子嗣便被命运锁定,注定永无止境地互相争斗、残杀,直到最后一缕血脉也彻底断绝为止。 ”
      僧侣冷嗤了一声:“你会和你弟弟的查克拉将不断转世,生生世世地斗争,互相残杀。你在月球上的堂兄弟们也是。 ”
      一阵风拂过。
      “我知道。我能看见天命。 “因陀罗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语尾没拖,甚至连颔首都没有,就像那句话他说了无数次,一次也没改过。
      慈弦垂眼思索了一瞬,他问得比刚才轻些:“难道你不想知道如何挣脱既定的命运吗? ”
      这句话没引来什么沉思,因陀罗只冷冷笑了声,那笑不带情绪,也没有语气起伏,像一张干净的白纸被划出一道直线。
      “你是说无限月读?”
      慈弦面色动了动,不明显,但确实变了。他压住了本能的回应,过了一会才重新开口,嗓音微微的共鸣,仿佛蛊惑的温柔:“你可以亲手捏塑一个完美的梦境世界。以幻术为基,以十尾为躯,解放人称月亮的封印石,将所有人拉进这个永恒和平的幻梦之中,这样你就可以逃脱宿命了。 ”
      老狗变不出新把戏,大筒木的陷阱实在乏善可陈。
      如果拿来骗他数千年后的子嗣,倒还有可能,但身为羽衣之子知悉,那种想法太虚浮了。他从不觉得虚构的和平有价值,只能靠骗的东西,他连想都懒得多想。
      “我不会挣脱天命。” 因陀罗说。
      因陀罗看得清现实。这个世上不会事事如你所愿,活得越久越是能体会到,现实中只充斥着无奈痛苦以及空虚,世间万物有光的地方必定有影。
      世界广大,也不真的透明。它像是个肉眼看不见的笼子,笼子里的人大多浑然不觉,他们一边活着,一边为了活着而找些道理来说服自己。有些人察觉到了这层限制,但太难、太重,他们最后选择妥协。还有些人想挣脱,他们发了疯一样地往外撞,大部分被反弹击碎,有些成功了,可当他们站到外面,却又忍不住为其他人再造一个新笼子。
      转生眼曾让他看见过整个大陆的脉动,在夜里,一个人的梦境里流动的查克拉都能映入他的视野。他曾看见天上的云层因地脉的骚动而偏移,看见数千年前与后的誓言在空间的波纹中尚未散去。但他也看见那些试图挣脱命运的人,即使撕裂了自己的身躯,也只能换来另一种形式的困囿。
      他固然有想过逆天改命。他曾在月之渊底以转生眼折射过地脉的阴阳流向,把失衡的查克拉流系倒转,使天空重新排列——那一夜,有几座村庄无故遭遇地陷,有河流从源头倒流至海中。
      他用尽十方与月读,在现实与虚幻间无数次抵抗命运。他不断打乱世界的结构,看它是否还能按照原样运作,结果从未成功。
      后来他不再刻意动用转生眼的宏力去撼动天地星辰。他学会将力量缩回内部,让查克拉与阴阳遁在他体内行走成一套清晰的律。他曾以阳查克拉筑构时空的压缩点,再以阴查克拉投下自己的记忆碎片,像种子一般播撒,试图让几个时间点的自己能彼此呼应,但这些作最终仍无法改变天命。
      每一次都以极大的代价换来徒劳的结果。过去的他曾坚信追求力量的终点能让他改变未来,最后却不得不承认,所有的变数终究仍被天命回收。
      因陀罗从那时起彻底明白,逆命并不等于强大,有时甚至只是另一种逃避的说辞。
      逆天改命就跟赛跑跑最后一名的家伙,突然改变方向,调头往回跑的举动没什么两样。
      就像是知道按规矩跑绝对跑不赢,因此才调头往跟大家相反的方向跑,然后还想宣称其实是自己跑的方向才正确的愚蠢行为。
      男人会堂堂正正地往前奔驰,靠实力拿下第一名。他的方向从来没变过。他不需要证明给谁看,也不靠世人的认同来判断正确与否。
      因为祖先的成神的罪与契约,让他清楚自己走在宿命的路上,清楚这条路不会开花,不会结果,甚至没有人记得他为何启程。但那又如何?他本来就没打算让人懂。
      大筒木因陀罗,不是服从天命,也不消极随天命而流。他只是太早看懂人生的疆界,知道有些事非人力所及。他选择在自己能掌握的范围内,用尽全部去做,不强求成果,也不逃避后果。从而更加专注于自身能掌控的部分,尽人事,听天命。
      世界广大,有如一个极精密的封印式,线条错综、重叠如结界,无数人在下的棋,那就不只两两平衡互锁了,那是张网,将所有人,将爱情 、亲情、友谊、利益、正义、梦想、未来,一切的一切,动态地锁在一起,微妙地互相影响,这就是现实。
      因陀罗知道哪些事情是己力所能为,哪些是己力所不能为,认识到客观规律对事物发展的影响。
      如同天有常轨一般,人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要是违抗命运,可是无法练就出所谓的自然能量。
      “但我可以拖你下水,让你跟我们的天命捆绑。” 他声音平静,一如在陈述对真理的洞察。
      转生眼是由查克拉阴阳平衡所生,有的终点就是无,无的终点则为有。换句话说,阴为阳、阳为阴。
      善的尽头为恶,恶的终点为善。
      涅盘为无量,大数乃寂静。
      顿悟了这些道理以后,创造万物的阴阳遁术与自然能量即化为求道玉,融入了黑菱的楔。
      将其中最稳定的阴阳平衡植入慈弦体内,是一枚足以干扰楔的频率调整机制。
      因陀罗不是要救谁。他只是不允许来自母族的大筒木,哪怕只是蝼蚁,去驾驭未来的战场。
      那枚带着因陀罗阴阳查克拉的求道玉,缓慢地融合慈弦的印记。黑菱的楔之构造在那瞬间被迫重新排列,无法再以灵魂为器皿寻找下个宿主,除非因陀罗与阿修罗的斗争终止,否则那条天命的通道将永远处于闭合。
      天命告诉大筒木因陀罗,他不需要自以为是救世主去创造和平,不需要用无限月读带来救赎世界。
      他只是顺应命运与业力,关上了门,然后把钥匙吞下。
      吞噬一式的求道玉中的漆黑能量,就仿佛是一股以命运作为抵押品,从老天爷手上抢夺过来的自然能量。
      在因陀罗与阿修罗斗争的命运终结前,大筒木一式将无法把楔刻在慈弦以外任何生物上。
      因陀罗让大筒木一式随他们兄弟的天命而生,随他们兄弟的天命而死。

      ★☆★

      物换星移,天色将明未明,荒原沉在一层尚未褪去的夜色里,空气凉得贴肤。地势起伏,远处一线山脊浮在雳雾边缘,仿佛静止不动。火光没有,只有星子还残留在天顶,稀稀落落,不如前一夜那样耀眼。
      因陀罗半跪在地,一只手按着泛着余温的岩面,仿佛正听那片地脉深处是否还藏着些微震动。他的发散在肩后,凌乱地垂着,贴着耳侧的几缕已被汗水湿透,却没去理会。他眉间一点未展,眼神凝住远方,像是想将整座山岭拉近看得更清楚。
      □□丸骑着九喇嘛从地势较高的土丘下来,踏过碎石与草皮,动静不小。□□已经长到一头小象大小,九尾走得稳,步步生尘,尾巴悬在后方不触地。他们抵达时,风正好转向,卷过一股干涸河床的气息,带着尘沙与青草根部残余的苦味。
      他们带来的消息,因陀罗肯定不会喜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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