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杀后钓到大佬了》未叙

59、即兴 我好像越来

　　面试结束过后，排练室里一时无声。

　　应山翻阅着笔记本上的内容，将其中几份演员资料单独挑拣了出来。
　　副导演见状，试探着问：“应导心里已经有结果了？”

　　应山暼了他一眼，指尖滑过裴思隽的名字，“我觉得他还不错，你觉得呢？”
　　副导演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是还不错，可是，可是他……”

　　“可是什么？”

　　副导演一时语塞。在他印象里，应山一向讨厌背靠资本的关系户。怎么如今看来，倒还挺青睐这个传闻中被大佬包养了的小演员？

　　应山见他没回答，继续说道：“那你呢，你认为谁才是最符合角色设定的人？那个许云野吗？”

　　副导演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想要解释，“应导，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都背着我干了些什么。”应山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神情却格外冷冽，“擅自泄露未公开剧本和面试考题，并借此牟利……我和你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应导，我没有！”

　　“还狡辩什么？你做这件事的时候，就该想过会有暴露的那天。”应山冷声道，“证据我已经拿到了，不想被我起诉的话，就赶紧带着你的东西滚吧，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迎着众多异样的目光，副导演灰溜溜地离开了。

　　其余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触了霉头。

　　只有身为好友兼制片人的周文璟才敢主动说话：“真没想到，这人平常看起来挺老实的，心思居然这么多……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的计划本来也没有很周全，再加上状态不对，要发现也很容易。”

　　“好吧，所幸没酿成什么大祸。”周文璟耸了耸肩，在应山身旁的座位坐下，“既然他私下里把剧本和考题透了出去，那刚才那轮试镜岂不是白费了？”

　　“不算白费，谁是背答案套公式，谁是现场随机应变，我还是能看出来的。而且……”应山看向桌上的资料，“收获还是有的。”

　　周文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点惊讶，“裴思隽？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我怎么没看出来？”

　　“一个人创作的艺术作品，无论故事、诗歌、音乐，还是别的什么，往往能映射出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以至于三观。我让他们通过关键词编写故事，是想借此找到他们身上最符合‘曲溪’这个角色的特质。”

　　应山继续说道：“其实裴思隽的故事一开始并没有多吸引人。但难能可贵的是，他在讲述过程中意识到了逻辑上的漏洞，并且快速修正过来。这样的应变能力，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周文璟闻言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片刻，还是说道：“你一向有自己的选人标准，这我不插手。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一句，这个裴思隽和嘉创集团的贺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圈子里早就传遍了，恐怕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

　　裴思隽对这幕后的谈论一无所知。彼时彼刻，裴思隽正忙着处理前段时间积压下来的工作，根本不得空闲，简直要将试镜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他倒是乐在其中，而倍感郁闷的则另有其人。

　　贺时煊和裴思隽好不容易才走到一块儿，处理完那些杂七杂八的糟心事，原想着能多享受享受二人空间，结果根本连对方的面都见不到几次。

　　夜里躺在床上，贺时煊搂着怀中的人，幽怨地道：“等你再火一点，我是不是就见不着你了？”

　　裴思隽困得不行，听到这话，迷迷糊糊地笑了一下，“不至于吧……”

　　“至于的。”贺时煊的语气更幽怨了。

　　“唔……那你会难过吗？”
　　“会啊，当然会。”贺时煊捏了捏裴思隽柔软的脸，“不过那也意味着，你的事业变得越来越好。”

　　“但……不让你难过，对我来说也很重要。”裴思隽窝在贺时煊怀里，抬眼看他，目光认真而澄澈，“不管以后走到哪一步，我都不会忽视你的感受。煊哥，我保证。”

　　贺时煊的心底一片柔软，浅笑着应道：“嗯。”

　　“煊哥……”
　　“嗯？”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心跳瞬间像是空了一拍，贺时煊压抑着内心的狂喜，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怀中的人已经陷入了浅眠。

　　贺时煊低笑着摇摇头，尽量保持姿势不变，将床头灯拉灭了。

　　“晚安。”他轻声说道，“我也一样。”

　　……

　　两天后，裴思隽收到了《荒芜之眼》剧组的新一轮面试邀请。

　　到达地点后，有专人负责接待，一路将他引进房间里，其中只坐着应山导演一人。
　　骤然变成一对一的交谈，裴思隽后知后觉地感到紧张。

　　“你叫裴思隽，对吗？”
　　“是的。”

　　“我从肖导那里听说过你，她很欣赏你。但我也知道，相较于其他科班出身的演员来说，你的基本功还是差很多。”

　　裴思隽无法辩驳，只能点了点头。

　　应山靠坐在椅背上，面无波澜，“今天的试镜内容是一段即兴表演，我会告诉你大致的剧情内容，至于具体发展，需要你自己发挥。”

　　裴思隽接过对方递来的考卷，上面写着一段话——

　　曲溪刚刚遭遇意外失明，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愿与人接触，脾气也变得喜怒无常。母亲为了照看他而辞掉工作，为他办理好休学手续，却在又一次小心翼翼的劝慰中迎上他毫无征兆的怒火，二人之间的争吵一触即发。

　　裴思隽看清内容后，第一反应是头疼。

　　关于父母和子女间的亲情，一向是他的知识盲区。他从未在那对夫妻身上感受过一分一毫的爱，又该怎样处理这样复杂的感情变化呢？

　　“我会给你五分钟的时间消化这段材料，稍后会有其他演员来跟你搭戏。”
　　应山出完题便不再言语，留下裴思隽一人焦头烂额。

　　父母的爱，于裴思隽而言，是一种仅存在于他人口中的，可望而不可即的感情。

　　不过……要是说起那种骨血相连，不可分离的至亲之间的感情，他也是拥有的。

　　他和妹妹自小相依，兄妹之间感情也许早就超过了这世间绝大多数的爱。

　　可如果代入他和妹妹之间的感情，就更无法沉浸在剧情当中了，因为裴思隽平日里根本不舍得与小月发生任何争吵。

　　她实在是太过懂事，以至于裴思隽希望她能多长出些棱角和锋芒，更不忍心苛责。
　　也只有那次妹妹兼职被骗，险些遭遇危险的时候，裴思隽才着急上火地说出了几句责备的话，但也远远上升不到吵架的程度。

　　既然如此，曲溪和母亲之间的争吵，有没有可能也是因为爱呢？

　　裴思隽不由得联想，如果因为意外而失明的是他本人，小月又会怎么做？

　　只是他也并不敢多想。

　　因为他知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意外来临，小月也一定会像剧情中那位母亲一样，放弃现在所拥有的生活，不遗余力地照顾他。

　　那是裴思隽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他从不愿意因为自己而拖累任何人，尤其是妹妹。

　　“啊，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才会争吵。

　　难怪题目里专门提到“办理休学”这个关键词——也许曲溪从本质上就是和他一样争强好胜的人，而离开了学校，就意味着放弃了过去所骄傲的一切。

　　裴思隽的思绪逐渐明晰。

　　“应导，我准备好了。”

　　……

　　试镜正式开始。

　　裴思隽退后几步，靠在墙边抱着腿坐下，目光瞬间失焦，看不出其中色彩，仿佛真的成了一个看不见的人。

　　扮演母亲的女演员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上场，脱去大衣，挂在角落的衣架上，俨然一副刚从外面回来的模样。

　　她一边收拾行李箱，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今天我去宿舍收拾东西，你的朋友们都很关心你。”

　　裴思隽闻言，微微抬了抬头，但却没有更多的反应。
　　母亲轻叹了口气，仍旧抱有一丝希望地道：“他们想来看你……”

　　“不要！”裴思隽打断了母亲说的话，情绪忽而变得很激动，“我不是说过，要等他们上课的时候再去吗，你怎么会遇到他们的？”

　　“我只是……不想让你一直这样，把什么话都埋在心里……”

　　场面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裴思隽小声地说道：“别再管我了。”
　　母亲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地道：“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呢？”

　　“你以为你辞掉工作，天天陪着我，我就会很开心吗？”裴思隽的目光中没有什么神采，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绝望而空洞。

　　“什么……”

　　裴思隽有些不忍。

　　明知道是在演戏，明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实发生的。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演绎的是争吵，可在这短暂的几分钟内，他终于难能可贵地，体验到了被母亲关心着的感觉。

　　因此，那紧接着要说出的伤人话语，就显得更加刺痛。

　　“你只是在自我感动而已。”裴思隽偏过头去，强忍着难过，说出这句话来。

　　母亲站在原地，原本沉静的表情一点一点崩裂，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苦，“你怎么会这么说？你怎么能这么说？”

　　裴思隽张了张口，却不再言语。而他的沉默，无疑让情绪紧绷到极致的母亲更加激动，“你以为痛苦的只有你一个人吗？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可你从来没问过我的意见！你做这么多，辞掉工作，除了让我愧疚，又有什么用？！”

　　“你！”母亲又是生气又是难过，可就在她还想争辩的时候，却看到了那双无神的眼睛中淌出的泪水。

　　她再也说不出任何重话，只是茫然地唤道：“……溪溪？”

　　“对不起……”而他只是哽咽着，笨拙地表达着歉意。

　　两个人终于拥抱在一起，像是拥抱住了彼此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