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会梦见电子蝴蝶吗》巫念

2、出发，寻找 最后的人类

　　声音落到地上，世界很快重返沉默。

　　静悄悄里，莉莉安的系统滴答滴答地给出下一步安排。

　　[ 待办：前往莱恩深林找到洛希斯。]

　　她按照智图往前走，花了几分钟走到研究所的检查站。站口的电子屏幕还在兢兢业业工作，显示出今日负责人姓名与图像。

　　莉莉安抬眼往窗口看去，里面没有人。

　　系统接入了检查站数据，和研究所里的情况相同，工作人员的打卡记录停在三天前。

　　[疑点：莉亚之外的人类为何不知所踪？]

　　候车区就在检查站对面。她没有马上求解，打开站门后继续往前。

　　研究所坐落于智网平陆的明理区最深处，外出方式只有搭乘电车。莉莉安坐到位置上，用莉亚的云端为自己预约了一班车。

　　等待电车到达的几分钟里，她简单梳理万联网上了解到的人类史。

　　被抹去具体年份的第五次科技大爆发后，人类观测到一种非常规能量，将其命名为“意志”。“意志”的发现使得人类获得魔法，此后，年代称呼被改为“魔幻纪”。

　　与古早文学对于魔法的构想不同，这种能量能被用于研究科技。于是，接下来的百年里，人类科技发展到了前所未有高度：不仅解决了能源的持续化问题，还顺利迈入了高自动化生活。

　　时至今日，魔幻纪256年，未知的疾病席卷世界，带走了包括莉亚在内的大部分人类——为便利人类而诞生的万联网、云端、通行列车等等高科能产物却没有因人类的销声匿迹而停止运行。

　　车到站的播报响起，她中止了梳理进程，站起身。
　　候车座到登车线是三步距离。一步，两步，三步，与莉莉安同时停住的是预约的电车，时间与线上标记的毫无误差。

　　“感谢您的选择，欢迎登车，莉亚女士。”

　　莱恩深林与智网平陆属于不同管辖区，电车无法直接通往。莉莉安还得先坐去总站换乘专门的外通行路线。

　　她选好站点后，坐在了离门最近的位置。

　　高速行驶间，车外的景色都模糊成各色影子。用高速扫描视角其实可以看清，但她没有这么做，只是进入待机模式等待车停。

　　十分钟过去，她来到了枢政区的总车站。全景扫描只花了十几秒，而结果依旧是空无一人。无法从中得出新的信息，她不作多想，直接换乘上了下一班车。

　　一上车，莉莉安就注意到最靠前的座位摆着一张证件。她捡起来，检查起上面的姓名与图像。

　　照片里的女性一头栗色短发，笑容很是开朗。
　　其下的名字也能与万联网里查询的结果对应上。

　　“索尼娅。”她念出来，“总科局研究员。”

　　按照行动准则，她该将它放进车站的遗失物管理处的。但她的视线在“研究员”三个字停留几秒，修改了指令。

　　莉莉安把这张证件放进了身上的口袋。

　　跨区的线路通行需要更多时间。她再次登进万联网，这次搜索起“洛希斯”。

　　【洛希斯，人类，秘法学校毕业生，曾是“意志钻研科”研究员，于五年前退出后成为独立魔法师。】

　　简洁的一句话介绍往下，是稍微详细些的生平。她将信息全部打包下载进自己的数据库，退出索引前注意到角落的一处加密标注。

　　正常流程下，需要去申请对应的解读密码。但现在不会有人来审核了。

　　[ 结论：以紧急任务优先级为最高，可采取破解措施。]

　　莉莉安轻松破开了防火墙，获得了里面的资料——是又一份加密了的压缩包。

　　从她掌握的社会知识来看，需要层层加密的内容，或许算是“秘密”了。

　　[ 行为记录：未经授权访问加密资料。已存档致歉声明，拟于会面时提交。]

　　将此刻的“歉意”存档，莉莉安再次破解了密码。

　　里面有好几份文件，其中甚至还有一份病历。

　　她看完病情描述，锁定在里其中这处字眼：“情感障碍？”
　　对她而言，这是并不陌生的字眼，在莉亚和她解释“蝴蝶”程序的构思时常常出现。

　　也就是说，即便这无名又未知缘由的灾难没有爆发，莉莉安还是会在未来与洛希斯相见。

　　得出这个结论后，她的解析速度加快不少。等一切内容都被梳理完毕，制定出与对方会面时的行动指南时，漫长的车程也行至终点。

　　车门缓缓打开，映入莉莉安眼帘的景色与出发时大相径庭。

　　巨大的树冠遮挡天际，从站台往外看，森林层层叠叠，一望无际。

　　与平原为主的智网区不同，莱恩区的植被茂盛，受其影响，信号基站的覆盖率下降了四十二个百分点。
　　莉莉安尝试用智图为自己直接导航到洛希斯的住所，但尝试几次都只能指引个大概方向。

　　她只好转向站内寻找帮助。

　　似乎与她搭乘的电车批次有关，明理区可通往人类研究所的车站有两座，但她没有被送到客流量大的新车站，而是这座准备取缔的旧车站。

　　站内空无一人，通过与服务台的连接，她得知工作人员的到岗次数已经被改成一周一次。而很不巧，上一次记录是昨天。

　　数据流在情感模块里汇聚，模拟出了“沮丧”。莉莉安停在原地，忍不住写下离开研究所后第一条观察日志。

　　[ 在数据高效化的智网平陆，“错过服务时间”之类的事故早被杜绝。为此提倡“生活该有偶尔遗憾”的人类复古派曾多次在万联网感叹。
　　结论：他们可以多出远门，比如隔壁区的莱恩深林。]

　　记录结束，她的“心情”好转不少，开始寻找站内的区域地图。

　　所幸这样的基础配置没有随人流减少而消失。
　　她很快计算出了到达目的地的最优路线，一边前进，一边不断排练见面时该说的话和该用的表情。

　　终于在一栋小楼的院门外停下脚步时，莉莉安伸手整理了脸边的碎发，才继续往前。

　　可是，有什么挡住了她。

　　她不由感到困惑，开始使用视野外线探查。
　　但无论如何用什么扫描手法，都识别不出任何构成。这意味着，这道屏障与任何隐形防盗科技都不相关，是不在她掌握的知识里的事物。

　　[警报：受到未知阻碍，无法前进。]

　　“未知”，足以打击任何一名具有知识索引库的仿生人。

　　一路上，遇见什么事都没有过多迟疑的莉莉安，睁大眼了，感受着“茫然”带来的沉重。
　　为了让她的情感反馈更拟人，莉亚设置了部分“负作用”机制。

　　正如此刻，深受打击的莉莉安陷入了真正的宕机——她难以动弹，只能注视着那道门——得等视野里出现其他生物才能恢复行动。

　　[ 根据数据库对洛希斯女士的模拟，她很有可能一个月都不离开房门。
　　警报：明日下午两点将有小规模降雨，预计对外装置造成小程度损坏。]

　　系统里开始飞快演算，她试图给房子发送信号，捕获里面的电子设备用以求助。可不论怎么尝试，居然找不到任何一个接入点。

　　是这道屏障的功能吗？

　　莉莉安无从求解，她系统里的数据高速交错，温度一升，冷凝液都快往外冒了。

　　就在这时，视野里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了。一名身形瘦削的黑发女性从中走出，挥了挥手指才抬眼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皱起眉，惊异地停在原地。

　　“嗯？”

　　[ 锁定状态已解除。]

　　系统播报一结束，莉莉安就迈开脚步，朝对方走去。

　　神奇的是，刚刚那道隐形屏障不知何时关闭了，她畅通无阻，在那道门关上前，站到了对方面前。

　　“您好，洛希斯女士，很抱歉突然来访。”莉莉安舒展眉眼，嘴角上扬至“最让人亲切”的位置。

　　洛希斯在她行走过程就往回撤，手握上了门把。在她问候的当下，还在努力往内拉——但门纹丝不动，被莉莉安稳稳拉住了。

　　她只好掀起眼皮，试图言语驱除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我没有收到预约。你是……不，这不重要。你为什么会在这？”

　　问题刚落下就被迅速接过。莉莉安的湛蓝眼球亮起荧光，紧盯着她，说：“感谢您询问，我的名字是莉莉安。”

　　注意到了她眼睛的变化，洛希斯紧绷的表情忽然就松动了。

　　“莉莉安？”她低声反问，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莉莉安轻轻点头，继续语气柔和地回应道：“是的。请您放心，我并非人类，而是情感型仿生人。如果您愿意这样称呼我，我会很感激。”

　　她表情从拉住门后就没变过，此刻也是保持着亲和微笑。

　　常年在深林独居，上一次见到仿生人还是五年前。洛希斯被她看的相当不自在，默不作声别开眼，缓缓放下了拉着门的手。

　　“呃。你先，进来吧。”她说着，转身往屋内走。

　　莉莉安得到指令，眼里又是一亮，很迅速地跟上，走进了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