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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失去你很可怕 幻境 ...

  •   梁千芙站在那里,想活动一下,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在这具身体似乎由别人主导,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这种感受着实不好受,好在她能感受到另一个自己在想什么。她没有自己的思想,只能全面传达那个梁千芙的想法。

      而那个梁千芙脑子里想的是,辛且随最近很奇怪,一直都在躲着自己。

      但对于她而言,那些都是后话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打通辛且随的电话。旁边导购员的礼貌微笑快崩了了,只有两条法令纹还倔强地撑着嘴角,梁千芙不敢看她,默默把刚选好的对戒推回去,搪塞几句后匆忙跑出了珠宝店。

      跑到转角处,梁千芙才敢停下脚步。电话还是没打出去,嘟嘟的忙音和她的心跳莫名合拍,梁千芙心慌地要命,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辛且随还是没接电话,以前他俩就算吵架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个辛且随不会悔婚吧,梁千芙腹诽。

      走出商场,天已经黑了。街上的霓虹灯和酒精比吗啡更容易让人上瘾,它们无时无刻不刺激着年轻人的神经,街上的男男女女疯狂随性。梁千芙路过好几对搂搂抱抱的情侣,她想象自己如果再年轻个十三四岁,或许也会是那些炸街小情侣中的一员,和辛且随像连体婴一样……

      不,不,梁千芙把这个想法晃出大脑,十三四年前她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屁孩,还不认识辛且随呢,他们相识十年,恋爱七年,辛且随一直很尊重她,甚至有点过头了,两人最亲密的行为就是亲个嘴,不是那种法式深吻,每每就像蜻蜓点水般潦草收尾,有的时候就连梁千芙也说不准辛且随到底爱不爱她。反正以梁千芙浅薄的恋爱经历来说,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不过她并不在意。

      偏心的妈,冷漠的爸,任性的妹妹都早已消磨了梁千芙对于爱情和家庭的美好幻想。要不是辛且随提出想和她结婚,她可能会孤身一人到死。

      想到这,梁千芙更是恼火了,辛且随可以不爱自己,但既然主动说了要和自己结婚,最起码的尊重总该有吧,放鸽子算怎么回事。她随手招停一辆出租车,打算去辛且随公司看看。

      刚上车,朋友柳歆就打来电话,“芙,怎么样,买了个几克拉的,拍个照来看看。”

      梁千芙被戳中痛处,敢情今天一个两个的都来找不痛快。她添油加醋地又把今天的经历跟柳歆讲了一遍,末了,梁千芙总结说:“我感觉,搞不好他有什么早逝的白月光,然后我就是个替身。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两家有什么世仇,他故意答应和我谈恋爱,引诱我在一棵树上吊死,想报复我。总而言之,我感觉他真的不爱我,恋爱中该有的激情是一点都没有,我俩更像是熟悉的朋友。”

      柳歆在电话那头哭笑不得,“姐,在这种情况下就不要犯职业病了好不好?你以为生活就像你的写小说那样?哪有那么多烂俗的套路啊!”

      “开个玩笑啦,不过谁说得准呢,”梁千芙无所谓地抠了抠指甲,“所谓那些套路,还不是取自生活吗,”她故作深沉,眯起眼睛望向窗外,想象自己是文艺片的伤痛女主,“生活,只会比小说更狗血。”

      梁千芙发表完感慨,全程没说话的司机师傅开口了,“打断你一下啊美女,这条路堵车堵好久了,说是前面的环城大桥发生车祸了,好像还挺严重的,咱们这快等了也快二十分钟了,是一点儿都动不了。想跟你商量一下,我就不按这导航走了,待会儿我直接左拐从中央大道走可以吗?就是要绕点路。”

      “可以可以,师傅你看着办吧,怎么快怎么走。”梁千芙低声朝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哎,我刚说到哪了?”对面的人没说话,回答她的是嘟嘟的忙音。梁千芙喃喃;“一个两个的现在真的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了。”

      到新创大厦楼下的时候,已经八点零六分了,梁千芙有点担心和辛且随走差了,毕竟已经距离他的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秉着来都来了的态度,梁千芙还是打算上去看一下。

      电话铃声在梁千芙迈进电梯的前一步适时响起,来电显示辛且随妈妈。梁千芙其实一直对这位商业女强人没什么好感,辛母第一次见到她就给他下马威,一直贬低她。但毕竟是自己男朋友的妈妈,基本的态度还是要有的。“喂,阿姨您好,好久没和您打……”

      “千芙,你快来一趟省医吧,我这边有点事,你来北楼五楼找我吧。”辛母的语气还是和往常一样疏离。梁千芙在心里默默吐槽:有事你不找你儿子来麻烦我。但她嘴上还是赶快答应下来。

      今天省医的人格外的多,梁千芙从进医院到走到直梯门口,短短五百米,已经看到好几个浑身是血的人躺在担架床上,被几个护士推着往急症室送,家属低低的啜泣声交杂着嚎啕大哭在医院大堂里形成了哀乐二重奏。梁千芙听着心闷,直到看到电视上播报的新闻,她才想起今天环城大桥发生的车祸,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辛母也在车祸中受伤了吗?

      她终于成功作为第三趟电梯的最后一个人挤上了电梯。在电梯门快要关上的前一秒,一只苍老而布满褶皱的手伸了进来,差点就要被电梯门夹到了。一位老奶奶佝偻着身子,她驼背的很严重,从正常角度基本看不见她的脸,她勉强抬起头,用一种几近哀求的语气说:“让我上去吧,我儿子还在楼上抢救呢!”

      众人环视一圈已经完全没有空余位置的电梯,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这个电梯里的医护还有家属,都是赶时间的,没人不着急,谁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老人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我,我求你们了,我老婆子走得慢,怕赶不上我儿子最后一面啊!”

      梁千芙眼疾手快拉住了老人,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老人。虽然人人都知道这是道德绑架,可梁千芙实在是看不下去,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辛母都能给自己打电话了,应该没什么大事吧。安慰归安慰,梁千芙还是加快了爬楼梯的速度。

      到了五楼,这里的医护人员比一楼还要忙。梁千芙远远就看到辛母站在走廊的尽头。她朝辛母走去,还没走几步,就看到医生从辛母面前的铁门里走出来,对着辛母好像说了什么,梁千芙听不清,只能看到辛母木讷地点了点头。

      梁千芙想跑过去,可是全身的力气似乎在顷刻间被抽离,她不是傻子,在看到辛母安然无恙的那刻她就懂了,受伤的到底是谁。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往前走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在距离辛母五六步的地方,梁千芙停下来了,她不敢再往前走了,此刻她脑子里全是薛定谔的猫的那个实验,是不是她不走近那扇铁门,不走到辛母身边,就永远不用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那个答案,想到这她甚至想转身就跑,可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是梁千芙当下的最优解。

      辛母仍然低着头,保持着刚刚听完医生话的姿势,一动不动。下一秒,辛母转过头看了一眼梁千芙,她的头转地很慢很慢,感觉她的头甚至能转360°。梁千芙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上次和辛且随一起看的无聊恐怖片里的那个女鬼,梁千芙都有点想笑了,也或许她是真的笑出声了,她好像都听见自己的笑声了。

      辛母的目光久久定在梁千芙身上,那种目光看的梁千芙很不舒服,不是冷漠,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怜悯,总之辛母绝对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一种无名的怒火涌了上来,可能是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养成的超强自尊心,她对别人同情的目光非常敏锐,也非常反感。梁千芙在脑海里都慢动作播放了一遍自己该怎样抓住辛母的衣领,然后狠狠甩辛母一耳光,她早想这么干了。

      梁千芙从来没有这么行动派过,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只要再一伸手就能抓住辛母的衣领,然后开始刚刚在脑中编排的武打戏。可辛母却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直到退到了窗户边,她坐到了窗沿上,没有任何犹豫地朝后倒去。

      梁千芙从来没有这么行动派过,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只要再一伸手就能抓住辛母的衣领,然后开始刚刚在脑中编排的武打戏。可辛母却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直到退到了窗户边,她坐到了窗沿上,没有任何犹豫地朝后倒去。

      那一刻,梁千芙感觉自己好像被苍蝇附体了,长出了复眼,无数个辛母出现在眼前,无数人突然一拥而上,嘴里还喊着什么有人跳楼了,世界的流动变慢了,她甚至能看到领头的那个医生的大牙好像是假牙,泛着不正常的光泽。

      再后来,不知道谁尖叫了一声,梁千芙又听不见声音了,蜜蜂好像钻进了她的耳朵,耳鸣声都是3D环绕的,眼前的光也,她终于体会到那种五感尽失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她真的没力气了,索性一屁股坐地上,看着地板上的花纹都像是在动,她感觉自己是被装到了万花筒里,开始干呕。

      她也觉得这样有点丢脸,可那种生理性的呕吐根本停不下来。梁千芙用手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可干呕的声音还是停不下来。她扭头想避开,却看到了刚才那个老奶奶,十分激动想去抓医生的手,脸上的泪水流进她上扬的嘴角。与此同时,梁千芙所有的脑细胞就在一刹那进入休眠状态。

      梁千芙的反常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他们好像在说什么痛苦,梁千芙已经完全快失去意识了,什么痛苦啊,她感受不到,现在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在闭上眼睛的前一秒,梁千芙看见了一个高挑修长的背影。尽管只是个背影,尽管就闪过几秒,她也很确信那就是辛且随。那个在学生时代偷看过无数次背影,在十年时间里梦到过无数次的背影,梁千芙怎么可能认错?

      “哎,梁千芙,你没事吧,你快醒醒!”

      看吧,她就说没认错,这个声音也这么耳熟,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手放在他的脸庞,帮她擦去泪水。

      猛然惊醒,辛且随近到模糊的脸骤然出现在她眼前,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梁千芙直接坐了起来,额头相撞,刚清醒过来的梁千芙顿时头晕眼花,差点又一次被撞晕过去。

      辛且随闷哼一声,捂住自己的额头:“哇塞,你练过铁头功吗?疼死我了……”

      “你还活着?”梁千芙咽了咽口水,喉头发紧,怔怔盯着他。

      被她盯着有些不自在,那眼神不是戏谑,不是反感,而是发自真心的疑问,辛且随欲言又止,把准备嘲笑她的话吞回肚子,“当然,你……刚刚怎么了?”

      梁千芙定下心看着周围的环境,自己现在正躺在太平间的一移动病床上,这太平间看上去装修已经过时了,可设备设施看上去都是新的,没有落灰,就算被辛且随已经弄得有些混乱,也能看出来这个太平间还是在使用的。她撑着下了床,像蚊子哼哼一样说了句:“谢谢你。”

      原本这种犯贱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错过的,但他又不能乘人之危,只能不自然转过身,随手扯了一块布递给梁千芙:“没事,你先擦擦脸吧。刚刚到底怎么了,你是梦到什么了?”

      随着辛且随的话,梁千芙抬手擦了擦脸,脸上满是泪水,她自觉有些丢脸,不想在前任面前丢了面子,况且刚刚那个梦……还是不说的为好。她把脸埋在布里,嗓音沙哑:“没什么。”

      见她不想说,辛且随挑了挑眉,也没追问。

      “等一下,这个布是从哪里来的?”

      辛且随闪了闪身,露出身后的冰柜,里面有一具浑身惨白的女尸,显然已经去世多时了。辛且随撇了撇嘴:“向她借的。”

      梁千芙一跃而起,拿着那块布往辛且随身上抽,气到破音:“辛且随!你拿盖尸体的布给我擦脸,你是不是找死啊!”

      两个人在太平间里又追逐起来,最后辛且随在被打死前告诉梁千芙那是骗她的,那个布是他从柜子里拿的干净的布。

      “放心,我在怎么样也要尊重逝者啊,凭什么把人家的东西拿给你擦脸啊。我是看你刚刚情绪很沮丧,开个玩笑嘛。”辛且随一脸无辜。

      梁千芙撑着膝盖,拿裹着白布的手指着辛且随,话都说不利索:“你真是闲的,什么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她抬头看了看周围,“但是,这里怎么不像是废弃的样子啊?”

      “我们好像又进入异世界了。”辛且随坐到床上,一脸平静,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那样平静。

      梁千芙夸张的张大嘴巴,在她要叫出声的前一刻,辛且随捂住了她的嘴,“别叫,有人要来了。”

      “那快躲起来啊。”梁千芙着急去拉辛且随的手,快速寻找能藏身的地方。

      “藏什么,这里一团乱,傻子都知道有外人来了,肯定会被找出来的。”他递给梁千芙一根变形的病床腿,自己手里也拿了一个不知道是怎么卸下来的铁床板,朝门口抬了抬下巴,云淡风轻:“站那去,听脚步声不超过三个人,人进来了直接敲晕。”

      梁千芙:这人是不是在认识我之前从事什么黑色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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