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广东不下雨》灰壹

1、雷阵雨 于是他听见

　　沿海吹向广东的暖湿气流带着倾盆大雨落下，拥挤的车站有哀声载道。广东的夏季本来就闷热，即使下雨，也没有减轻多少，反倒是湿气更盛。
　　少年人衬衣被汗浸湿了大半，眼中带着些郁气。
　　车站外是来往的黑车，叫价高的吓人，何清澹在车站门口站了许久，还是选择招手喊停了一辆。
　　车窗被摇下，司机倒是很年轻：“上车。”
　　何清澹将行李安置好，才打开车门。
　　“去哪？”
　　何清澹报了地名。
　　“你来这里读大学的？”
　　何清澹有点惊讶的嗯了一声。
　　司机笑了一下：“本地来读大学的，一般不会租那里的房子，贵的要死。都租给外地冤大头了。”
　　冤大头本人却只是轻点了下头，闭上眼准备休息一会。
　　司机车开的稳，速度……
　　何清澹实在怀疑这人靠开车真能赚到钱吗？但性格和礼貌使然，他不会说出这话
　　“你住哪栋？”

　　“七栋。”何清澹答到。随即打量了一下周边，狭小的巷子，电瓶车歪七扭八的停着，占去了路上大半位置，招租的广告将天空压的很低。雨已经停了，天空却还是灰压压的。
　　“我拐不进去，要不你先在这下车？”司机问道。
　　定位其实不太准确，少年人绕了许久。
　　七栋在破败的街道中格格不入，与其说是租房，更想是有人将居民楼租出来了。
　　何清澹站在楼下，风将衬衫吹起一角。
　　“姑姑，我到了。”他简短到。
　　中年女人的大嗓门被淹没在牌声和喧闹声中“清澹到了？哎呦我现在赶不回去哦，你妹等会就放学了你等一会吧。”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

　　“滴滴。”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何清澹没来得及闪开，差点儿撞了个满怀。
　　“抱歉。”
　　“对不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是你没带钥匙？”面前人的声音温和似玉。
　　“嗯？”何清澹没有反应过来。
　　“桑姨让我来接人，是你吗？”那人温和笑道
　　桑似锦，何清澹二姑，想一出是一出人才，刚叫何清澹等着女儿，又着急忙慌把房东叫来。
　　“这几天下雨，地面有点滑，小心。”
　　我是你邻居兼房东，沈辞星，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何清澹有些诧异，面前人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居然已经有了房子。
　　“进去吧。”沈辞星将门推开，“要门碰的话说一声，我拿给你。”
　　何清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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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进门的桑桐吃惊到，“你那么快就到了？妈没回来？你怎么过来的？吃过饭了吗？”
　　何清澹倒是习惯了桑桐连珠炮的问题，只捡了最后一个回答：“还没，我带你出去吃？”
　　“不用！”
　　“吃泡面？”何清澹淡淡问道。
　　“呕，前几天没空赶回来，天天吃泡面，人都要吃吐了。”高三生无力道，“去辞星哥家吃，就房东家，我妈跟他说好了，我去他那蹭饭，我妈付钱。”
　　桑桐又大步流星的走出去。
　　好歹把书包放一下吧。

　　门没锁上，被轻易地拉开。
　　“辞星哥！”桑桐道，“我哥今天也来。”
　　“好。”

　　何清澹很快就知道了桑桐不放书包的原因。
　　万恶的高三，让这位可怜的妹妹不得不在等饭的十几分钟内都要整理错题。
　　沈辞星的品味不错，家具装修的很清新，设施完全到一种不像一个人住的感觉。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起来。
　　何清澹摁开手机。
　　是鱼呀：到了吗？
　　-：到了。
　　是鱼呀：到了那边有什么缺的跟姐说，我给你买。
　　何清澹刚准备敲下：不用，妈给的生活费够用时。
　　随即又删删改改。
　　最后只剩一个好字。
　　何余是何清澹亲姐，其实比他大五六岁，早年草草结了婚，在四川定居下来，两人百年难得见一面。
　　本来按正常来说，两人关系应该不怎么亲密。不过好在何家画风清奇，姐姐不想养，弟弟养不好。
　　何余上高中时没钱交学费，去跟爸妈要，结果落得爸一句：“你上高中了？不是才刚上初中吗？”当然，最后也没讨到这钱。
　　何清澹身体不怎么好，那不行啊，那爸妈一看担心坏了，每天求神拜佛的让何清澹喝香灰水，直接给人喝进医院了，父母还在相互推卸责任。
　　那两人都惨成这样，只能相依为命咯。
　　何余整个高中的钱，除了自己勤工俭学，其他基本都是何清澹一声不吭塞的钱。
　　何清澹从小到大进过那么多次医院，基本上也是何余陪护。何余倒是知道这个弟弟不爱说话的性子，每次陪着也不说话，就看书。
　　“都别忙了，吃饭了。”
　　“好！！！”此高中生眼里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我去，辞星哥你手艺真越来越好了。”哦，还不忘拍马屁“唉，你说你长的又帅，又会做饭，还有钱，我如果再大几岁，肯定把你娶回去。”
　　然后她就收获了何清澹一记眼刀。
　　“少贫。”沈辞星笑道。
　　“我错了，我错了，两位哥，我保证好好读书，在没考上清华北大之前绝不谈恋爱。”
　　在又同时收获何清澹一个白眼和沈辞星一句：“同志还需努力。”后，终于心满意足的把饭吃完。
　　“我先走了，两位哥。我这几天还得赶回去上午休。”
　　“冰箱里还有盒牛奶，你一起带过去吧。”
　　“好嘞。”
　　桑桐风尘仆仆的走了，还忘了带上门。

　　沈辞星没有开口的意思，何清澹刚好也不太说话。于是场面就变成了，何清澹慢条斯理的吃饭，沈辞星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吃。
　　气氛微妙的尴尬。
　　然后他就看见何清澹被辣椒呛了个满脸通红。
　　何清澹实在怀疑一个广东人，菜里下致命的辣椒是想干什么？
　　谋害自己吗？
　　他呛得满脸通红。沈辞星急急忙忙的递水给他。
　　“你不能吃辣吗？”
　　“不太吃，咳咳。”他把嗓子里的辛辣压下去才答到。
　　沈辞星将桌上的西红柿牛腩往前推了推，把辣椒炒肉换到自己面前：“抱歉，我和小桐都比较能吃辣，炒菜的时候没注意。”
　　“没事。”
　　“那就好，下次我注意。”
　　这一闹，刚才尴尬的氛围倒是散了许多。
　　沈辞星大概是自来熟，开始扯些没营养的话题。
　　“你在这读书吗？”
　　“这边挺好玩的 ，之后可以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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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辞星发现这人还真是很不爱说话，整个人也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倒也识趣，也再不多说话。

　　“喝不喝豆沙？”沈辞星突然发问。
　　带着些液化后的水蒸气的冰豆沙被塞入手中。
　　沈辞星从这只能看见何清澹的侧颜，少年人白皙，五官立体锋利，活脱像幅水墨画。看着就是人群中很扎眼的存在。
　　沈辞星圈子大，认识的人也多，漂亮的人见过不少，他倒很喜欢漂亮的人和物，对何清澹自然多几分偏爱。
　　何清澹转头对上他的视线：“谢谢。”
　　眉眼间是盖不住的少年气。
　　他的眼睛很好看，沈辞星想。
　　里面有即使是冷冰冰也盖不住的炽热和张扬，是独属于少年的，未经世事的……明亮。
　　于是他听到自己心脏的嗡鸣，一下，两下 。
　　好在足够喧嚣的蝉鸣将它遮掩。
　　“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