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锁春》乌非白

68、第 68 章

　　彻底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云栀，别说皇后了，她连太后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了，又怎会在意皇后如何。所以等她再听到皇后的消息时，距离皇陵祭祀已经过了月余。

　　“主儿，听闻皇后身子自皇陵回来后，身子一直不太好，这几日好似病得更厉害了些。太后娘娘下令，为皇后娘娘凤体考虑，不允许后宫嫔妃前去打扰。”

　　红袖提及这一小道消息时，脸上没有半点心疼：“先前那么对待主儿，如今也算是报应。”

　　她弯腰将云栀身前凉透出的茶盏撤走，换成新茶。
　　听到这个消息，云栀眼中并无半点波澜。

　　“好端端的，怎的病了？”
　　红袖稍稍凑近，压低声音：“听说是疯了，太后娘娘封锁了消息，对外只称是病了。”

　　闻言，云栀眉心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如果真的病了，自然要宣太医署的太医为皇后请脉看病才是，可并未见凤霄宫那边有太医出没。

　　“红袖，皇帝御驾亲征，走了有几日了？”
　　红袖尚未站直身子，眉头微微皱起，认真计算着皇帝离宫的日子：“主儿，万岁爷离宫好像已经三日了。”

　　云栀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恐慌，贺兰烬前脚离宫，皇后后脚就因为“生病”被禁足凤霄宫？

　　更让她困惑的是，皇后同太后向来是一艘船上的人。如今禁足皇后，太后好似生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从皇后的嘴里传扬出来。

　　且在贺兰烬出城后不久，便声称皇后病了，不宣太医也就罢了，更是连嫔妃都阻拦在凤霄宫外。

　　明摆着不让皇后有机会接触任何一个人。
　　云栀猛地坐直身子，手中的锦帕攥的不成样子。
　　红袖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主儿，你怎么了？”

　　心中慌乱更甚，像有什么东西想要从脑海中翻涌而出，却又什么都没有。

　　“主儿，你不要吓我……”红袖丢下手头上的东西，蹲在云栀身前，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主儿，到底是怎么了？”

　　贺兰烬前脚出城御驾亲征，皇后后脚就被暗自禁足。如果太后皇后分崩离析，那会为了什么呢？

　　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可她头绪纷乱，理不清思绪。

　　“主儿？”见她一直没有反应，红袖搀扶上她的胳膊，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担忧。

　　云栀蓦地反握住红袖的胳膊：“红袖，我要见皇后娘娘。”

　　无论是什么原因，太后软禁皇后就是一种不祥征兆。不论哪一方别有用心，恐都对贺兰烬不利，虽然她对贺兰烬并没有什么感情，可他在明知道她是太后与皇后的棋子，也未曾真正的伤害过她。

　　更何况……
　　若他出了意外，合了太后或是皇后的心，她弟弟的死岂不再无伸冤之处。

　　她突如其来的要见皇后，让红袖怔愣在原地，半晌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可是主儿，太后娘娘已经下旨，不允许人去打扰皇后静养……”

　　若是让太后知晓她家主儿私自见了皇后，还不知道要如何折磨主儿。

　　奈何云栀好像下定了决心，目光直直看向外面的夜色：“寻一件你寻常的衣裳来，我自己去瞧瞧。”

　　“可……”红袖还想阻拦。
　　云栀并没有给她机会，自顾自站起身，往内殿去了。

　　等红袖拿来衣裳，她脸上的担忧只增不减：“主儿，还是我陪您一起去吧，万一出了什么事……”

　　“红袖，我有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你穿上我的衣裳，哪里都不要去，我会让曾淦守在殿外，不会有人怀疑。”

　　这一安排，让红袖心中恐慌更甚：“主儿，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云栀整理好衣裳，抬手摸了摸红袖的脸颊：“只是去探听点消息，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说罢，云栀头也不回踏入月色中。
　　月色下，脚步都是乱的。如果后宫真的出了什么乱子，前朝必定出了大事。

　　虽然一切已然与她无关，可覆巢之下无完卵。更何况，若贺兰烬命丧北疆，无论是太后掌权，亦或是皇后把持朝政，于她而言，绝非善事。

　　前往凤霄宫的路上，不见任何人影，如果不是确定凤霄宫就在眼前，云栀很难不怀疑自己走错。

　　直到看到凤霄宫朱红色的宫门时，才看见门前站了不少宫人，死气沉沉犹如纸扎的小人伫立在宫门前。

　　见此情景，云栀不得不停下脚步，寻了个阴影处观察情况。

　　她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恐慌更甚。即便皇后真的病重，也不至于要这么多人守着。唯一能解释的，那便是凤霄宫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是要如何进去呢。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队宫人由远及近，行至凤霄宫前才缓缓停下。

　　为首的太监是太后身边的心腹，他挥了挥手中的拂尘，一脸严肃：“都给咱家听好了，太后娘娘寻你们来，是为皇后娘娘侍疾。进了这扇宫门，都将自己的嘴巴和耳朵给忘掉，若侍奉周到，日后太后娘娘自会施恩，恩赐你们离宫与家人团聚。”

　　一番敲打之下，众人唯唯诺诺的应声。
　　为首的太监甚是满意，这才慢悠悠转身往凤霄宫的宫门内走去。

　　云栀趁着宫门前众人的注意力都在为首的太监身上时，她悄无声息的闪入到队伍的最后，低垂着头，轻手轻脚的跟上。

　　然后，凤霄宫的宫门打开后，为首的太监立在宫门前，看着宫人们鱼贯而入，云栀心下一紧……恨不得将头埋的更低一些。

　　随着队伍不断前进，云栀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就在她想要脚步通过时，殿内传来重物落地碎裂的声音。

　　为首的太监，目光尚未来得及落到她身上，不得不回头看向殿内。轻叹一声，随口催促道：“快些。”

　　他则疾步走向殿门前，声音瞬间放低了些许：“禀太后娘娘，您要的人已经送来了。”
　　半晌，殿内才传来太后气息稍显不稳的声音：“让她们进来吧。”

　　殿门由内打开。
　　为首的太监转头看向立在石阶下的宫人，喊道：“还不快些进去，都将咱家的话都记牢了，做事时多想想脖子上的脑袋。”

　　在太监的威吓下，宫人提心吊胆进入凤霄宫的主殿。

　　地上碎掉的瓷片，在摇曳的烛火下闪着凌厉的光点，云栀偷偷扫视一眼后，垂首站在人群后。

　　“太后娘娘就不怕遭报应吗？”
　　瘫坐在地上的皇后，仰着隐约带着泪痕的脸，望着站在面前的皇后，声嘶力竭。

　　“呵……”太后冷哼一声，俯身注视着皇后满是愤怒的眼眸，“报应？最先遭报应的不应该是你们父女吗？难道还要爱家再次提醒你，云栀父母的死……”

　　听到这里，云栀蓦地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二人。

　　只见皇后抿紧双唇，大有一幅辩无可辨的模样。她嘴角微动，片刻过后才嗫嚅的说了句：“这不一样……”

　　太后闻此，来了兴趣：“哦？如何不一样？”

　　“正所谓虎毒不食子，你要虐杀的是自己的亲子。”皇后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通过这个动作，证实自己所言非虚。

　　相比之下，太后则面不改色，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皇后：“皇后当真是病得不轻，风言风语。”

　　云栀双手不由得握成拳头，如果太后所言为真，她父母之死另有其因……她不敢去想，也不敢细想。

　　可若皇后所言为实……
　　太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旁的，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亲子。

　　一股寒意油然升起，巨大的温柔善意之下，是一颗刽子手的心。

　　此行，贺兰烬恐怕凶多吉少。
　　“皇后，”太后伸手抬起皇后的下巴，强迫她迎上她的目光，“哀家说过，你若乖乖听话，自然还是皇后。可若像今日这般，妄图将自己的痴言疯语传递出去，就莫怪哀家心狠手辣。”

　　话毕，太后手上的动作稍稍用力，皇后的脸颊不受控制的歪向一旁。

　　“哀家给过你机会，且莫辜负哀家的期望……”

　　莫说皇后，云栀的手脚冰冷，瞧着眼前与素日里相差甚远的太后，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哦，对了，”太后用绢帕擦拭着自己的手指，冷淡着瞧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皇后，慢丝条理的说道，“栖霞宫的那位虽然已经没什么什么用了，可若会让她知晓父母死因，做出什么事情，好像也可以理解……”

　　皇后苍白的脸颊更加骇人，借刀杀人的伎俩，她的父亲不是没用过。

　　“太后娘娘……”
　　外面骤然传来的声音，让太后不免皱起眉头。

　　殿门被人打开，闯进来的人喘着粗气，话不成句。
　　“成……成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太后指尖微微颤抖，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站在身侧的孙姑姑，立马搀扶住已然激动万分的太后：“太后娘娘，事成了。”

　　太后眼眶湿润，连连点头。
　　瘫坐在地方上的皇后，则面如死灰，吐出一声冷笑。她与皇帝夫妻情分虽然不深，终归是多年的情分，如今听闻如此噩耗，心中难免凄凉。

　　云栀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却不知所谓的“事成了”指的究竟是何事。

　　“怎么？皇后对这个结果好像不是很满意？”太后一改往日平易近人的姿态，语气中多了些冷漠。

　　皇后眼眸暗淡，对太后的问话毫无反应。
　　“若皇后不满意，哀家自会为朔儿另寻新后。”

　　云栀蓦地一惊，太后口中的朔儿正是禁守皇陵的南淮王。那她口中的事成了……

　　云栀猛地太后，不可置信的看向太后，心中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