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不喜欢她》星临云

30、喜欢她 一颗心不能

　　下山可以坐缆车，这对爬山后腿脚酸痛的人来说简直再好不过。

　　余音本来昨晚计划了要睡前拉伸的，可和程简分开时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在她脑子里吵了一晚上，别说拉伸，睡觉都没心思。

　　早上迷迷糊糊醒来，她对着镜子反复检查略有疲惫的面容，干脆用口罩和帽子遮个严实，省得再被某人调侃。

　　排队乘缆车，她站在队末，抬眼就看见程简迈着长腿走来。

　　她还没整理好心情，有意躲着他。

　　她转身在人群中左绕右转，可不论她躲在谁身后，程简总能及时调转脚步，然后精准定位她的位置。

　　直到她闷头躲人的时候忽地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额顶的帽子顺势掉下。

　　在她弯腰蹲下前，几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迅速捡起险些被踩住的帽子。

　　“谢谢你。”

　　她抬眸，猝不及防与谭应钦那双温润的眉眼对视上。

　　谭应钦拿掉挂在帽檐的草屑，视线慢慢落在她的脸上，“昨晚没睡好吗？”

　　“有一点。”

　　余音接过帽子，重新戴回发顶。转身之际瞥见不远处的程简一改活泼姿态，眉眼冷冽，看着她和谭应钦。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在和程简的相处中无意识释放了很多允许他越界的信号，她觉察到自己对程简的感情开始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可是她只要看见谭应钦就会心情好，就像她的粉丝看见她一样，忍不住地露出笑容。

　　怎么办？
　　她的心里不能同时装下两个人！
　　她不能像拽狗链一样对程简忽冷忽热！

　　谭应钦邀请她一起坐最后一趟缆车，余音先是答应，又鬼使神差地走到程简身边，仿佛昨晚一切都没发生，用平常的语气问他：“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她害怕程简露出责备和埋怨的眼神，索性一直看向缆车的方向。以为程简不说话是拒绝，可程简又在她离开之前出声答应。

　　偏偏运气光顾，最后一趟缆车只有他们三个人，缆车门关起的一瞬间，余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缆车内的空气慢慢凝固住。

　　谁都不说话，下山前老师再三强调要好好欣赏山中美景，余音根本提不起兴趣。

　　程简和她并排而坐，谭应钦则坐在对面。

　　隐约觉察到两人正互相打量对方，余音莫名开始吞咽动作，生涩开口：“你们怎么都不讲话啊？又不是不认识。”

　　她以为主动活跃会有效，可程简的回答直接让氛围跌到冰点。

　　程简看着谭应钦，语调平平：“有代沟。”

　　就差一两岁哪来的代沟。

　　余音赶忙扯了下他的衣角，努力找话题：“不如看看山景吧，昨天爬山的时候都没好好欣赏。”

　　她刚要抬手，引导大家的视线看窗外，对面的谭应钦却温声道：“一会儿下山之后还有游戏，你不是没睡好吗，现在休息一下吧。”

　　“你没睡好？”

　　程简俊朗的五官瞬时放大在眼前，余音立刻后仰着脑袋，抬手把他的肩膀一点点推开，支吾道：“你不要靠我这么近，后退。我休息一下。”

　　气氛活跃不起来，那就不活跃了。余音把额头倒在玻璃窗上，闭起眼睛来装睡觉。

　　一直等到缆车门打开，微风拂过，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她更觉得在缆车里的这段时间有多么煎熬。

　　下山最晚，三人艰难挤进人群的前排。

　　江雀立刻走到面前，指着十米外的箭靶，兴奋道：“你们谁会射箭？赢了他今晚就能住最好的房间。”

　　程简顺着江雀的目光看向不远处手握弓箭的男生，无奈撇了撇嘴角：“他呀。他从小就练射击的，拿过不少奖，他在学校射击的成绩到现在也没有人打破过。”

　　“唉——你们来晚了，没听到老师刚才说的，前三名住的房间都有独立卫浴。”江雀重重叹了口气。

　　刚才还提不起兴致的余音听见“独立卫浴”几个字，眼眸乍亮。江雀昨天赢下最好的帐篷，她不能白享受，今天她要是能赢下一个好房间，也算报答江雀了。

　　她握住江雀不断比划的手：“我来试试。”

　　“真的吗！你还会射箭。”江雀喜出望外。

　　余音忽然难为情，笑了笑，“在剧组学了一点皮毛。”

　　余音深吸一口气，朝手握弓箭的男生走去。

　　同学们都尝试过了，可没有人能赢过男生，就算合计分数挤进前三名，还是和第一有断层。

　　众人见余音上场，开始小声议论：“她应该不行吧......”

　　余音接过男生递来的弓和箭，戴好装备。不等男生开口，熟练地搭好箭，手指扣紧弦，她拉开弓，不给众人反应，箭羽“嗖”的一下直直飞了出去。

　　五环。

　　身后有人鼓掌，也有人泼冷水：“还以为多厉害呢，不过就是五环，刚才那谁完全不会不也是五环，运气好。就算五次都是五环也才25分，第三都32分呢......”

　　身边的杂音，余音没往心里去。

　　她回到朋友面前，利落地摘下帽子和口罩，就在她低头找背包时，程简忽然拿走她手里的帽子口罩，语调高昂道：“射箭都会，我们大明星果然厉害啊。”

　　“五环也很厉害了，那个人刚刚自己都脱靶了......”江雀一个劲儿地安慰她。

　　余音低头戴好眼镜，平静道：“没关系，第一箭先找找感觉。”

　　她走回刚才的位置，在她熟练搭箭扣弦的间隙，男生略有不屑地同她搭话：“看你动作挺熟练的，但是五环连新手也能射中，而且你还戴着眼镜。”

　　这话只能让余音的胜负欲烧得更旺。

　　她挺直腰杆，前手推弓后手拉弓，架起的两条手臂和肩膀连成一条直线，微微眯起一只眼睛。在平静深长的呼吸中，指间的箭如昨夜流星一般划过视野。

　　“我靠，九环！”

　　大家的惊讶和感慨余音尽收耳底，但坚毅的目光纹丝不动，伸手自然接过身边不知道是谁递到手边的第三支箭，再一次重复刚才的动作。

　　空气中只要响起“咻”的一声，就会有人大喊：“我靠！开出个隐藏大神！”

　　最后一支箭牢牢钉在红色靶心上，余音轻松地把弓箭递回给男生，弯起眼尾，“我43分，第二名。虽然不如你专业，但是我知道射箭最重要的‘三稳定’是拉弓稳定，瞄准稳定和情绪稳定。”

　　也许有人只当她是在证明自己的实力，听不出她平常语气中有对男生方才讥讽言语的反击。

　　可程简却好整以暇地站在余音身边，像个复读机一样，斜眼看着男生，拖长语调道：“情绪稳定——”

　　程简不仅突然出现，还像昨晚一样学她说话，余音侧目去瞪他，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道：“不准学我。”

　　“行。”程简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连连点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这个道理我懂。”

　　他说完就远远跑开，余音抿住唇暗自较劲好一会儿。

　　学校把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中间接连几天都是去博物馆，或者满含学术气氛的地点。
　　最后两天是在一座民风淳朴的小镇里，小镇不比城市的繁荣喧嚣，灯红酒绿。但并不冷清，有不少背包游客。

　　等众人在旅馆放好行李，就有人开始攒局要玩大型的捉迷藏，这在错综复杂的小镇再合适不过。

　　余音是被江雀拉着参加的，但她身份特殊，戴着口罩和帽子更加引人注目，但不戴的结果就是马上被游客拉着请求合照。

　　等她配合地拍完照片，大家都知道她暴露了。她为了清静找个无人的巷子口，坐在台阶上休息。

　　七扭八拐的巷子望不见底，各处铺着青灰色的石板，江上的男人赤着膀子戴着斗笠，悠悠划着船桨。岸边的女人们谈论柴米油盐的同时，从自己手下的盆里抖擞出一件衣服，摊开在地上，泼些水后手里的木棍重重拍下。

　　她望着面前的景象，不由感慨：“真好。”

　　“好什么？”

　　额头忽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余音戒备地抬起头，又是程简。

　　程简手里拿着罐装的橙汁，一如既往地随性坐下，把开了环的橙汁塞进她手里，不容拒绝道：“快喝，最后一罐了，小卖部都被那群‘饿鬼’洗劫干净了。”

　　手心被水珠浸湿，余音小声嘟囔：“有这么饿吗？”

　　程简皱着鼻子哼了一声：“我们从上午十点到现在下午五点多，中间一顿饭都没吃过，而且大家带的零食早就吃光了。不过也是，你一直都吃得少，比我们都抗饿。不过我很奇怪，那天爬山那么大的运动量你吃半个苹果就够了？”

　　“够了。”余音抿了抿唇。不够也得假装够，镜头可是很残酷的。

　　程简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怜爱心疼，再眨眼就散开，他打趣说：“难怪你们明星吃什么都说好吃，其实是因为食欲一直都没被满足过。”

　　“每次我妈带我去明星打卡的餐厅，味道都不怎么样。后来我发现是因为你们吃的都是清汤寡水，看起来就没食欲的东西，所以只要尝到一点好味道就会表现出惊为天人的模样。”

　　程简说得头头是道，余音似懂非懂地点头，“好像有道理。”

　　程简发现她今天对自己一直不咸不淡的，马上猜到是她因为昨晚他吐露的真心话而烦恼。

　　余音不像江雀，性格直爽，有什么说什么。她也不像程舒语，稍有不快立刻表现出来。她很腼腆，很体面，虽然嘴上一直说拒绝，但从来没有真的冷落过他，她很珍重和他的友情。

　　程简不想她为了这事烦恼，也不怨她不作回应，他知道她需要时间去接受，去适应。

　　程简牵起她的手腕，爽快道：“走，打球去，听说他们找到一个打排球的好地方。”

　　被余音拿在手里的汽水因为身形摇晃而泼洒出来，气泡咕噜几下就堆积在灌口，哗哗作响气泡声就像被他牵着，挣不开，只能顺从的心情一样，翻腾不止。

　　*
　　小镇上的室内排球场不大，两人一眼就发现隔网下来回跑动的谭应钦。

　　程简向前的脚步顿住，忽然改口：“人这么少有什么好玩的，还是吃饭去吧。”

　　没等余音回答，谭应钦先抬脚朝两人走来，笑着邀请：“一起玩吗？刚好我们人数不够。”

　　余音肚子本来也不饿，谭应钦又主动邀请，她自然乐意加入。

　　就在她以为程简会像在缆车里那样耍性子，而扬长而去时。程简居然笑着应下，转了转手腕，先发制人道：“先说好，我和她一队，你们一队。”

　　余音本来不想和程简绑定的，但程简作为对手只会吊她的球，让她一分也拿不到，她根本没办法玩得舒心。

　　她只能点头答应，和程简一起走到谭应钦的对面。

　　谭应钦状似很努力，其实总在偷偷放水，故意给余音喂球。看她因为接到球而面露笑容，他就冲队友耸耸肩，叹道：“轻敌了。”

　　程简看得清楚，故意和余音调换位置，让她去后面防球。有他在网下站着，谭应钦打来的每一个球都被他稳稳接住，然后奋力拍向地面。余音哪有摸球的机会。

　　最后一个球是谭应钦看余音一直站在后面观看，毫无游戏体验感，于是趁程简撩拨湿发而分神，便把球用力抛向余音的位置。

　　许久没摸到球的余音眼睛乍亮，心里的胜负欲也跟着烧了起来，她盯紧球的方向，举高的手腕触到球的第一秒便卯足了劲儿，往远处挥。

　　排球径直以极快的速度飞向隔网另一面的谭应钦，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今天状态不好，谭应钦就站在那儿不动，虽然手臂有抬高的动作，可球还是直直撞上了他的额角。

　　球“砰”的一声落地。

　　余音立刻惊呼出声：“对不起！”她小跑起来，从隔网下钻过去，跑到捂着额头却仍然微笑的谭应钦身边，急切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很痛吗......”

　　谭应钦揉着些微泛红的额角，一点也不气恼，反倒安慰起她来：“没关系，是我自己反应慢了。”

　　程简也走过来，凑近谭应钦瞧了两眼，大大咧咧道：“打球哪有不受伤的，没事，他没那么脆弱。”

　　谭应钦微垂着眼睫，附和道：“不要紧。只是有一点点痛，我找个冰袋敷一敷就好了。”

　　余音听了更内疚，对谭应钦说：“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帮你拿。”

　　谭应钦应了声，等她走开后才慢慢垂下手臂，扭过头，从容而欣慰地冲程简笑了笑：“她的球技进步很大。”

　　程简没好气地哼声道：“你是真的技不如人吗？”

　　空气一瞬安静，谭应钦迟迟不作回应。

　　余音握着冰袋回来的时候，球场只剩谭应钦和程简了，两人中间隔了几米远。

　　她把冰袋和买来的药膏递给谭应钦，抬头细看他有些红肿的额角，“对不起啊，害你受伤了。”

　　谭应钦捏着冰袋，有心打趣：“不是你的问题，算球不长眼。不过幸好不是打到你，不然我可不好向你的粉丝交待。”

　　余音笑不出来，气氛些许尴尬。

　　“江雀催你吃饭了。快走。饿死了——”程简阴沉着脸色地将她从谭应钦面前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