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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回到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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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旧货运港区的时候天已经偏西了,阳光在停车场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条。
车停稳后保镖们先下来散了,宋寄欢揽着原锏在后座多坐了一会儿,原锏靠在他肩膀上,眼皮半阖着,脸上那些被揉出来的红痕已经褪了大半,但嘴唇还有些肿。
“我去交完任务就回来。”原锏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哑,他故意把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听上去便有点像撒娇,“你等我。”
宋寄欢低头看着他,用拇指把原锏额前那绺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在他耳廓上蹭了一下,很轻。
“我会一直等你。”
原锏眨了眨眼睛,直起身来,拉开车门下去了,走出去三四步才回头看了一眼,宋寄欢还在车窗后面看着他,隔着深色的膜只看得见一个轮廓。原锏把视线收回来,脚步加快了一些,往主楼的方向走去。
走进楼里他才发现自己在想宋寄欢,这个念头来得很突然,他甩了一下头,把脑子里那个穿浅灰西装的影子按下去,推开信息室的门。
一号从他的肩膀上跳下,熟练地来到工作台上了,白色外壳在荧光灯下泛着一点暗沉的泽,它等会会将他扫描到的资料传输到云端,这个过程大约要二十分钟。
原锏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一号,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一趟商逸臣办公室,回来接你。”
一号的指示灯闪了两下,收了腿伏在台面上。原锏转身出了信息室,沿着走廊穿过两道安全门,在商逸臣办公室门口站定,抬手敲了门。
“进来。”
商逸臣坐在桌子后面,面前的屏幕上换了一张新的星图,他抬眼看了一下原锏,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大概是在看那些还没完全消褪的红痕和略微肿着的嘴唇——然后移开了。
“任务报告。”
原锏把地下城的情况精简地讲了一遍,他不需要讲太多,因为一号会将具体的资料上传,说完之后原锏站着没动。
商逸臣抬起头来,看着他:“还有事?”
原锏沉默了一拍,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又松开。座位上的商逸臣依旧很凶狠,原锏作为军人见到的人多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客观来说,商逸臣是天生的指挥家,他的目光总是如此准确,身上的气场也让人信服,可原锏总是说不上来的讨厌他,也许是因为他哥……
“原落的事……有消息了吗?”
商逸臣看了他两秒,把面前那块屏幕转了半圈,推过来让原锏看,屏幕上是一段文字记录,大部分内容被黑条遮挡了,只露出几行摘要性质的句子:“目标人员已确认处于安全状态,已获保护性安置,接触条件待定。”
原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喉结动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把那行字读了两遍,然后抬起头来。
商逸臣把屏幕转回去,“具体的细节涉及信息权限,暂时不能透露。但你可以确认的是,他活着,目前所处的环境足够稳定,并且在可预见的时间内,你们有见面的可能。”
原锏点了点头,胸口那块地方有一种温热的东西漫上来了,他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上一次大概是很多年前在福利院后面的操场上,有人告诉他他哥没被领走的时候。
可他仍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悬在那里。
他哥真的愿意吗?如果他是安全的,为什么这么久没有任何消息?如果他是被保护的,为什么保护他的人不直接告诉他这个弟弟?
他把这些问题咽回去了,行军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时候商逸臣靠回了椅背,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过了很久才松开。办公桌下面那只手收回去的时候,碰到了腿边的东西,那是一对很精致的外骨骼,上面甚至雕刻了一些不重要的浮雕,镶嵌了昂贵的宝石。
商逸臣低头看了眼,把脚往回收了下,给那东西多让出了半寸空间。
信息室里一号刚传输完文件,小小的身体跳到地面上,信息室内有专人看守,现在里面没有人,过一会儿原锏可能就来接它。
突然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亲爱的一号,为什么那个狗杂种和你们在一块?”
一号太熟悉那个声音,它转过身看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的机械蜘蛛,那是零号。
它并不惊讶,也许在看到“奥尔湾福利院”这几个字的时候,它已经知道原落失踪的原因。
毕竟那可是原落啊,他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让给别人呢?
“所以呢?这便是失踪的原因?是复仇吗?当然是这样。”
零号一步步逼近一号,它的脚步很轻,似乎刚被改装过,腿上还装着针管注射器,里面装着不同的药剂,也许其中一滴便能让人身亡。可一号只是傻傻的看着零号,这些药剂对于它来说和水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水还要好看点,令它不舒服的是零号的态度。
一个擅自失踪的家伙怎么有脸来批评别人的?
“一号,为什么宋寄欢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腿上的药剂是摆设吗?你只需要找个机会注射进去,他们想找原因都找不到!”零号拔高声音,很尖锐,就像失控的野兽一样。
“所以呢?”一号也跟着步步上前,“小锏原谅了他!我早就告诉过你们,我早就给你们发送过信息,这几个月来我都没有办法和与外界联系!而你们呢?居然躲在这里!这到底是谁的错?是谁的错!”
零号很生气,它的愤怒来源于宋寄欢,更来源于步步退让的原锏,可它的程序使它无法对原锏产生厌恶,这口气便撒在了与自己最为相似的一号身上。
“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不就是在我们不在的当头保护好小锏吗?所以呢,你现在又在气什么?你违背了主人的命令!你没有保护好小锏!我们都知道这是一场短暂的游戏,不管是对小锏还是对那个畜生,他们都不应该再有纠扯!”
一号很想笑出声来。
是吗?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短暂的游戏。
一号背上亮着红灯,它的语气变得傲慢,像是一位无情的裁判,宣判了原落的包庇:“你们是故意的,为什么?为什么?啊——是啊——确实该如此。”
一号突然明白对方的想法。不管怎么说,原锏只是一个Omega,他总会和别人恋爱、结婚,最后拥有自己的小家。
那原落怎么办?
所以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原落可能已经预测到了宋寄欢的动机,可他并没有真正的阻止,因为他想让原锏遍体鳞伤,这样就永远离不开他。
“你充当什么角色?执行者吗?监管者吗?嗯?现在你和我这样说话,原落呢?还缩在哪个角落里面看着这出戏吗?”一号感觉到电流在自己的身体内乱窜,它头一次这样辱骂自己的制造者,就像是违抗曾经的神明,“这出戏变了!好,我告诉你,小锏和那畜生分不开了,分不开了!你懂吗?这都是你们造成的!这都是你们的错!”
“一号,你又在发什么疯?!”
一号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失控,附肢不停的颤抖,红灯不停闪烁,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它怎么能那样说原落?它怎么敢那样说?宋寄欢没有办法对付它是碍着原锏的面子,而原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它拆开分解,让它的意识永远消失……
“我现在就他妈的想知道你们在发什么疯!原落到底在干什么!丢下自己的弟弟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还把小锏扯到这里?真正发疯的难道不是你们吗!”
零号起身跳跃与一号扭打起来,十六只附肢纠缠在一块,如同它们的命运。
“你难道还不明白!因为奥尔湾福利院!小锏必须亲手处理,这种机会怎么能让给他人!即使他不知情,他也可以亲手处理掉那些渣滓!”
“但这不是你们欺骗的原因,这不是你们突然消失的原因!这段时间你们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们吗?!小锏刚来的四天根本睡不着觉!还有那破畜生的事情,你们明明知道为什么不提前阻止?你们知不知道,知不知道那个时候……小锏快疯了!”
“这是计划需要,你懂吗?这是计划,这不是你一个家庭机械该管的事情!”
“我是家庭机械那你是什么?走狗?帮凶?还是一个狐假虎威的家伙?”
“事情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只知道这段时间你们没有出现!而你一出现便是在责备我,怎么?失控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吗?”
……
原锏打开信息室的门,一号乖乖地趴在桌子上,他轻轻地伸出手,很温柔的哄着:“累了吧,我们回家~”
“回宿舍还是回……宋寄欢那里。”
“一号,宿舍可不能成为家哦~”
“啧,哦。”
一号不情不愿地爬上原锏的肩头,在他们离开信息室大门的那一刻,一号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小锏,你为什么会原谅宋寄欢?你又高又帅,工资高,待人处事也有礼有节,他配不上你。”
原锏停下来,他知道一号不是很喜欢宋寄欢,这可能与它的程序有关,但是为了家庭和睦,他必须第一时刻把对方的疑惑给解决:“一号啊,人有很多时候都分不清自己在干什么,之前我也分不清,我只知道我很爱他,爱到我离开他一刻我就开始想他,想他的样子,想他的声音,想他的温度。这一切不是我能操控的,如果要给一个最合适的理由,那便是——他是我认定的家人啊,家人之间可能会争吵,但永远分不开,不是吗?”
家人吗?
原锏带着一号离开了信息室,缩在角落里的蜘蛛顺着电线离开。
家人吗?
零号冷着脸回到了暗不见天地的房间,卧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留下一条缝隙,漏进一线冰冷的天光,像一道苍白的刀痕划在黑暗里。
原落坐在新型电脑前,屏幕的幽蓝光芒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点开一个图标,那图标极其简单,甚至有些粗糙,像个歪歪扭扭的星形,程序启动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意识储存与司法清算”是芙爱维吾城发达产业之一,它可以使罪犯们的意识转化为数据上传,从而防止另一个混乱星的诞生,同时,死刑犯们的身体可以用于医学实验和器官培养,节省成本与时间。人们常常把这样的系统称作“流放者”。
不过,原落手里的并不是真正的“流放者”,这是他十二岁时偷偷构建的私人炼狱,界面简陋得近乎原始,只有几个基础参数调节杆。
他输入指令,虚空开始凝聚旋转,构建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打着发胶的头发,昂贵的高奢衣服,一双总是微微眯起、带着某种黏腻审视意味的眼睛。
那是奥尔湾福利院院长。
原落戴上了全感官接入头盔,世界瞬间切换。
“院长”活生生站在那里,脸上混合着伪善与贪婪的笑容,正朝他伸出手。
“原落,原落,过来。”
“你该死了。”
话音刚落,原落身上换成了简单的白色罩衫,面前浮现出一张合金台面,上面整齐排列着工具:不同尺寸和弧度的解剖刀、镊子、骨锯、剪子、探针………
而院长躺在手术台上。
原落伸手拿起一柄中等尺寸的解剖刀,刀锋在均匀的白光下划过一道流畅的寒芒。
第一刀,布料发出纤维断裂的细微声响。第二刀沿着中线向下,直至下腹,第三刀……原落的动作很精准,手术台上的皮肤微微分开,露出下面淡黄色的皮下脂肪层,血液喷溅,染红了他的眼睛。
“你死的太早了。”
镊子、剪刀配合着刀刃,开始逐层分离皮肤与皮下组织。它们小心地避开主要血管,整张皮肤从躯干上完整地剥离下来,摊开在旁边的另一张辅助台面上。
“早到我的怒火还没有开始。”
原落换了一把更小巧锋利的柳叶刀,刀沿着肌纤维的走向,开始有条不紊地分离。胸大肌、腹直肌、肋间外肌……一块块暗红色、模拟出鲜活纹理与弹性的组织被依次割下,摆放整齐。
“我还在生气啊——怎么办啊?”
接着是胸腔,特制的弧形骨剪剪断肋骨与胸骨的连接,一块块肋骨取下,暴露肺叶和心脏。
原落凝视了片刻那复杂的脏器结构,用戴着手套的手探进去,紧紧握住那颗心脏,感受着它在掌心的跳动,然后,五指收拢,心脏在他手中变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软组织。
“幸好你的同伙还活着——”
他闭上了眼睛,感官抽离,他又回到那个孤单的房间。原落摘下了头盔,看了眼角落里冷冰冰的零号,随口道了句:“怎么样?”
零号悄无声息地从床头爬下来,落在他手边的桌面上,指示灯温和地亮着,映着原落有些失焦的瞳孔。
“如果不如你愿,你会拆了我吗?”
原落没动,也没看零号,只是盯着黑暗的某处,轻轻启唇。
“不会,零号,那不是你的错。”
“不是谁的错?”
“不是过去我的错。”
零号是原落亲手设计,它的性格更趋近于幼时还没有出事时候原落的性格,有时原落也会把零号叫做“过去的我”。
“小锏有了新的家人,他亲自认定的家人。”
原落缓缓转过头看向了零号,屏幕的微光在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映出两点冰冷。刚刚结束“行刑”的他处于一种奇异的稳定期,尖锐的防御暂时褪去,露出底下更脆弱的东西,他看着零号那模拟出的样子,那个他亲手设定的影子。
“是吗?家人吗?”
如果没有那个夜晚,没有那些粘腻的触碰和冰冷的恐惧,他会不会……也像零号这样?天真开朗,或许有点过分安静,但总能找到新的家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低得几乎听不见:“……那该怎么办?”
零号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放过小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