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陈阳烈日

52、第 52 章 “我…

　　“我……”

　　宋寄欢刚开口，原锏的手已经按在他胸口，把他往门板上推了一下。

　　“衣服脱了。”

　　宋寄欢愣了一下。

　　原锏没看他，这个房间不大，窗户朝北，外面是一段窄巷，巷对面是宅子的西配楼，二楼有一扇半开的窗。

　　“你——”

　　“来不及解释，”原锏已经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测了一下风向，回头看他，“你帮我个忙，等一下有人敲门，你就装……装我们俩在办事。别开门，说几句打发走，能做到吗？”

　　宋寄欢张了张嘴，最后说：“……能。”

　　原锏已经翻出去了。

　　窗框很窄，他侧身挤过去的时候肩膀刮了一下，落脚点是楼下二层的房间，他借力往前一扑抓住了西配楼二楼那个窗台的边缘，整个人像一只收翼的鸟一样缩进了窗子里。

　　这个房间是故意空出来的，其他队员伪装进来将装备放在这个房间，他蹲在一张翻倒的餐桌后面打开枪袋。

　　邵洲的宅子他提前踩过三次点，西配楼二楼这间是储物间，堆着旧家具和落灰的纸箱。他试了一下窗框的开启角度，不行，正对宴会厅的落地窗被花园里的树挡了一半，视野不够。

　　一号的侦察信号准时出现，原锏左耳里那颗米粒大小的接收器震了两下，他按住耳廓，听见一号压低的声音：“后花园三点钟方向一个，六点钟方向两个，九点钟方向那个刚才换岗走了，但马上有人补。你原来定的那几个点位全有人盯着。”

　　“说点有用的。”

　　“三楼东头走廊尽头，维修通道那儿有扇窗户，正对主楼正门。守那个位置的人我刚才解决了，药劲够睡六个钟，你动作快。”

　　“收到。”

　　原锏把枪收进袋子里，从储物间出来，走消防通道上到三楼，走廊尽头确实有一扇窄窗对着主楼宴会厅的正门方向，窗口很小，架枪需要侧着身子，但视野干净，没有遮挡。窗台上有一层灰，有人在这里趴过的痕迹还在，他蹲下来，把枪口伸出窗外。

　　瞄准镜里，主楼正门的水晶灯光铺了一地，把门口几级台阶照得亮堂堂的，门前站着四五个穿黑制服的守卫，其中一个在抽烟，烟雾在灯光里一绺一绺地往上飘。

　　目标还没出现。

　　他调整了风速刻度，夜风从西北来，二级偏三级，穿过花园里那排修剪成球状的冬青时会有一次扰流，他预判了一下弹道，把准星往右调了不到半毫米。

　　楼下宴会厅的音乐声隐约飘上来，某个弦乐团的录音，大提琴的部分被风扯碎了，只剩高音区断断续续地挂着。

　　十五分钟后正门开了，先出来的是两个护卫一左一右站定，然后是一个穿黑色制服的Alpha ，出来后在台阶上停了一步，跟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那是商逸臣。

　　原锏的呼吸浅了半拍，瞄准镜的十字线从商逸臣脸上滑过去，停在他身后半步的那个人身上。

　　邵洲正侧着身子跟商逸臣说话，两只手在身前比划着什么，笑得满面油光。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商逸臣在邵洲右边，不到一臂的距离。

　　原锏屏住呼吸，心跳在耳膜里敲，十字线的中心点在邵洲的右太阳穴附近游移，他跟着目标的步速做匀速的微调，等待两人分开的瞬间。

　　邵洲迈了一步，走到台阶边缘，正要转身跟身后的随从交代什么，商逸臣在他左后方，距离拉开到了大约一米的幅度。

　　原锏扣了扳机，枪声被消音器吃掉了大半，传到楼下只剩一声闷响，像是远处什么东西砸在了棉花上。子弹从邵洲的右耳上方打进去，颅骨的硬度在高速弹头面前跟豆腐一样，出口在左眉上方炸开了一片红白相间的东西。

　　原锏已经把枪收进袋子里，从窗口退出来，他沿着消防通道往下跑，三步并作两步，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侧身贴墙停了半秒，听见一楼有脚步声在往外冲，警报声已经响了。

　　他拐进走廊，推开休息室的门，反手关上落锁。宋寄欢还站在门边，衬衫扣子解了两颗，听见他进来猛地转过头。原锏已经把枪袋塞进了床底下，蹲在地上把那件白衬衫扒下来，马甲丢在茶几上，领结扯了一半挂在脖子上。

　　“上来。”他哑着嗓子说。

　　宋寄欢没犹豫翻身上床，把被子掀开一角，原锏钻进去的时候肩膀蹭了他的胸口，很温暖，宋寄欢抬手把他揽过来，拇指在他肩胛骨上按了一下，能摸到肌肉还在细微地抖。

　　“砰砰砰！”

　　门突然被敲响了。

　　“里面有人吗？开门！安保检查！”

　　宋寄欢低头看了原锏一眼，原锏缩在他怀里，头发乱糟糟的，很可爱地冲宋寄欢抬了一下下巴。

　　宋寄欢深吸一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原锏的肩膀，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顶级Alpha的信息素像潮水一样涌出去。

　　暖意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浓得几乎有了重量，从门缝里压出去的时候，门口那个敲门的人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宋寄欢靠在门框上，衬衫大敞着，领口的红胸针歪到了一边，眼神耷拉着，从头到脚写着烦。

　　“什么事。”

　　“宋、宋少，”那人咽了口唾沫，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下瞟了一下，又赶紧抬起来，“我们是安保队的，刚才出了点状况，需要检查所有房间，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你他妈觉得我可疑？”

　　“所有房间都要——”

　　“滚。”宋寄欢笑了一声，他笑的时候还是那个弧度，但眼睛里没有温度，顶级Alpha的信息素又往上顶了一截，门口那人的膝盖明显软了一下，旁边两个跟着的更是把视线移开了，谁也不敢看他。

　　“你听好了，里面是我的人，现在在等我.干，你要是觉得他能是那个什么可疑人员，你自己进来看。但你看了，以后就别怪我宋家不给你老板面子。”

　　他侧开半个身子，门缝大了些，房间里没开灯，只有门缝漏进去的光在地上铺了一道，床上被子鼓起来一团，被子边缘露出半截肩膀和散在枕头上的黑发，那个人动了一下，“嗯……宋哥……啊……”。

　　宋寄欢回头看了一眼，转回来时脸上的表情介于着急和宠溺之间，拿捏得很好。

　　“看见了吗？要不你进去翻？”

　　门口那人的脑门上已经冒汗了，他当然能感觉到房间里那个Omega的气息，那人被Alpha信息素裹得严严实实的，跟一层壳似的把整张床罩在里头，别说可疑人员了，连只苍蝇都挤不进去。这种占有欲释放的程度，在Alpha里基本等同于“这条狗是我的”，谁进去谁就是在正面挑衅。

　　“对、对不起，打扰了。”那人退了一步，把门替他们关上了。

　　走廊那头，退回去的安保队员拐过弯，遇上王叔带着几个人从主楼方向走过来。

　　“查完了？”

　　“王叔，”那人抹了把汗，“三楼东头维修通道有个放哨的被人药翻了，我们怀疑有枪手进来。但那个——”

　　“哪个？”

　　“宋家小少爷那间房，敲不开，他……在干事，我们不好硬进。”

　　王叔站住了，走廊灯从他头顶打下来，在白衬衫上投了一片影子，沉默了两秒后，他摆了摆手。

　　“随他去吧。”

　　“可是王叔，万一——”

　　“没有万一。”王叔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说了一句在场的人都听得懂的话。

　　“老大倒下了，产业还在，产业还在，就得有人守。宋家那条线上的活，谁来接？你？”

　　没人吭声。

　　“行了，加强外围戒严，内场的不用查太细。先把客人们安抚好，今晚来的都不是能得罪的主。”

　　脚步声远去，只剩主楼那边的警报还在断断续续地响，隔了几堵墙，听起来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口丧钟。

　　房间里，原锏从被子里坐起来，他赤着上身，肩胛骨上那道刚才翻窗蹭出来的红痕现在已经肿了一道，横在皮肤上像一条浅色的细蛇，他垂着眼睛把扔在地上的衬衫捡起来，抖了抖开始穿。

　　宋寄欢还靠在门板上，没有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脚步声跑过，有人在喊话，一辆车发动了，轮胎碾过石子路，声音渐渐地远了。

　　原锏把领结重新打好，站起来，把床底下的枪袋抽出来背上，从柜子里拿了一件服务生的干净外套套在外面，做完这一切才抬起头看了宋寄欢一眼。

　　宋寄欢已经把那枚暗红色的胸针重新别正了，衬衫的扣子也扣好了，又变回宴会厅里那个体面的宋家小少爷。

　　“现在……就出去吗？”

　　原锏摇了摇头：“再等会，时间没到。”

　　“……”

　　“小锏”/“我”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闭上，最后还是原锏开了口：“你怎么在这？”

　　宋寄欢哂笑一声，“我……得到消息，知道你在混乱星后便借着由头来这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原锏打断他：“时间到了，明天在望里江28号等我。”

　　原锏把门开了一条缝，侧身挤出去，在走廊拐角就消失了。

　　宋寄欢站在原地，听见那扇门在他背后轻轻合拢。

　　“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