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陈阳烈日

2、第 2 章

　　这夜，门扉闭合着，所有喧嚣被厚重的隔音钢板隔绝，唯有靴底碾过地砖的摩擦声如刀刃刮过寂静。

　　亚当猛地醒过来，看到了那张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脸。一双机械臂死死抵在他的颈动脉处，指尖关节的液压装置发出冰冷的咔嗒声，仿佛随时能拧断脆弱的血管。

　　他想叫也叫不出，明明医务室位于学院后山半山腰，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但却没有人来。窗框缝隙渗出消毒水与陈旧血锈混合的刺鼻气味，无时无刻不刺激着他的神经。

　　室内弥漫着福尔马林液的气味，治疗床的铸铁表面不知为何残留着斑驳暗红，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锈蚀的铜色光泽。老式X光机在角落嗡鸣，荧光屏数据流如垂死的蛛网缠绕。无论是颈动脉的搏动还脊椎的薄弱环节，每一处都将成为羔羊死亡的方式。

　　“喜欢吹口哨，是吗？”那人的声音如淬毒的匕首刺入空气，机械臂突然迸发高压电流，惨嚎被钢板墙困在室内。

　　“不亏是Alpha，叫得真难听。”

　　乱絮的电流让学员的瞳孔收缩如针孔，冷汗浸透后背，机械臂末端弹出淬钢刀片，寒光在学员舌尖悬停，原锏那双眼死气沉沉，黑得吓人。

　　夜还很长。

　　……

　　军事学院教官宿舍的浴室里，水声切割着过去，暖雾蒙着镜子，解决完麻烦的原锏冲刷着痕迹，那人的嘶吼在耳边回荡，弄得他心烦。

　　水淋湿了他胸前挂的猩红色晶石，原锏很爱惜地抚摸着，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否讨厌，因为这里面是他的腺体，在他做完腺体移除手术后，这个东西便一直呆在晶石项链里。

　　他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敲门声，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其他教官。

　　果然，他依稀听到了句“您好，我是季元之，来……”

　　那应该是个Omega，但保险起见原锏调了调水的大小，却没想到淋浴舱的水流骤然转冷，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算了，将就吧。

　　外面依稀传来对话的声音，“环境怎么样，吃得还……有没有……水土不……”

　　“可以……”

　　“白天……医务室……注意……处罚……”

　　“嗯……”

　　原锏踏出淋浴舱，身上穿着睡衣，头发没干也不在意，到客厅看了眼，确认季元之是个Omega后点了点头示意回去睡觉了，季元之还想说些什么，原落却拉着他谈起教学的事情。

　　如此一来，原锏脚底抹油回了房间，他躺在悬浮床上，刚沐浴过的身体裹着水汽，皮肤泛着冷玉般的光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的白色机械蛛，那是原落送给他的十七岁生日礼物，没什么用，主要起到个吉祥物的作用。

　　“我很高兴。”

　　白色蜘蛛无声地闪着红光，这是句假话。

　　“我很愤怒。”

　　这次是绿光，这句话是真话。

　　原锏望着全息窗，深蓝色的背景上，星云如丝绸般舒展，泛着蔷薇色的光晕，像是宇宙在伤口愈合时结出的痂。他自己的倒影与银河叠合，仿佛被拆解成无数的星辰碎片，可他不喜欢星星，那过于耀眼。

　　原锏不喜欢耀眼的东西，那会使他想记那个晚上，那晚的月亮很亮很圆，是童话故事里会出现实现愿望的小精灵的那种漂亮，可那双粗糙的手往原落身上扒，原落叫得好大声，却没有人来，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七岁孩子得罪别人。

　　于是他来得罪。他当时就在那个人身后，既没有叫也没有哭，在黑幽幽的房间里拿起锋利的剪刀狠狠刺了下去，肉挤压着剪刀，血滋了他一身。

　　原落一直都以为他在害怕，因为男人没气后，他仍在不停刺男人的脸，后面还用石头砸。但他没有告诉原落，他当时很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哥，Omega好难当，为什么Alpha不能全去死？”

　　没有人回答原锏，只有白色蜘蛛安静地闪着绿光。

　　床榻缓缓升起，将原锏送入半休眠状态，眼皮垂落前，他似乎看见他哥走进来，对自己说了句：“晚安，小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