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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流民(九)(二改) 李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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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遇站在城门口,神色木然。
他无法想象自己在一炷香之前还是一个刚刚下值的郎中,转眼就变成了被丢到城外的流民。
他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夫君,”一旁的妻子抱着几个月大的孩子,走到他身边“我在家中时,常听人说城外有一双武姓的兄弟,会收留一些流民,不如我们去找找他们?”
李安点了点头,跟着附和“嫂嫂说的是,我也听说了。”
李遇又在原地跪了半响,终于站了起来。他起初走路有些摇摇晃晃,但一想身后的弟弟,老婆孩子,还是咬牙坚持着,带着一行人走向夜色之中的茫茫林海。
…………
“你来找了我们?”黑衣男子有些惊讶“可是我似乎并没有见到你们。”
李安看起来有些惊讶“两位就是……武兄弟?”
吊儿郎当的黑衣人摘了斗笠,笑道“正是在下,全名武明枫。”
另一位面无表情的黑衣人颔首“武明盛。”
李安怔了半响。他没想到自己找了那么久的人如今竟然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垂着头,不知道此刻在想什么。
“所以你们为什么不来找我们?”武明盛开口问道。
李安抬起头,他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摇了摇头,眼底充斥着绝望“我们并没有找到你们。”
他头再次垂了下去,眸光沉沉“我们迷路了。”
…………
半年前,漳州,外城。
“二弟……”李遇望着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路,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李安顺着兄长的视线看过去。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林子,几乎没有不同的地方。
他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一时间也没有回答兄长的话。
他们在林子里待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李安一直在熟睡。待他醒来时,兄长已经不见了身影。
嫂嫂和侄儿还在,他不敢走的太远。可绕着林子转了一圈,也没有见到兄长。
李安有些慌了。但嫂嫂已经醒了,他只好先安抚了嫂嫂,起身去四周寻些吃食。
待他捧着一堆野果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嫂嫂和侄儿已经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他就要冲上前去,却被人拉住了胳膊。
李安回头一看,竟是先前消失不见的兄长。
“哥!”李安挣脱开兄长的桎梏“嫂子和孩子还在那边!”
“你想死吗?!”李遇看着不远处的妻子和孩子,眼睛已经红了,可他死死抓住李安的胳膊,不让他往前“我昨夜遇见那些人了,死里逃生才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别和他们斗!”
他睁着猩红的眸子,语气有些颤抖“我……我一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不远处,李遇的妻子已经倒下。血流了一地,孩子却被抱了起来,被人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
抱孩子的女人转过身来,李遇和李安都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是洛家夫人林雨谣。
…………
梅舒兰听到这里,皱了皱眉“……所以,这就是你哥哥在城内袭击洛枳的原因么?”
李安转过身来,他平静的眼眸此刻也染上一些恨意“……对。就算是我,也一定要让洛家血债血偿。”
梅舒兰顿了半响。她实在没想到,洛家和这件事情竟然有这么大的联系。
一旁的廖青雀听了一会儿,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但是如你所说,你嫂子和孩子被洛家人害了,那你和你兄长又是怎么入狱的呢?”
李安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和兄长,其实还是被发现了。”
…………
半年前,漳州,外城。
李遇和李安在目睹了一切后,准备从后方悄悄撤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离开,再找机会报仇。这是兄弟二人此刻都认定的道理。
可二人刚退了一步,后背便被顶上一把匕首。兄弟二人愣愣地转身,两个黑衣人站在他们身后。
黑衣人把他们二人带了过来。李遇跪在地上,一旁是倒在地上,已经咽气的发妻。血染红了他衣袍的一角,他红着眼睛,冲着洛家人歇斯底里道“你们这些人都不得好死——啊啊啊——”
林雨谣看起来像是要反驳,洛宇衡制止了她。
洛宇衡深深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朝手下吩咐了几句,手下便上前,打晕了他们二人。
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在牢里了。
…………
梅舒兰听着李安的话。她捏紧了自己的衣角。她的直觉让她觉得洛家父母并不是这样的人,可如今种种证据都指向洛家,她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你们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她提问道“而且,你与你兄长虽然都被关押在刺史府的地牢,但你们似乎并不是同时进去的?你兄长逃出来过吗?”
“没错。”李安道。他深深地皱了眉“我们似乎一共被转移了三个地方。第一次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疏忽,竟没有给我兄长下药。兄长的身上还有一些我家祖传的解毒方,那时候磨了粉经常带在身上,便给我先解了毒。”
“兄长将身上的药粉分给我一半,解药的药方也在我身上。”李安将药方从怀里拿了出来,递给了离得最近的武明盛“……我相信你们。你们在救人?那便给你们吧。”
武明盛接过手里的药方。看了一眼,便递给了兄长。武明枫也是看了一眼便将药方揣进怀里,点了点头,道“多谢。”
廖青雀追问道“你说你们被转移了三个地方,既然刺史府的地牢是一个地方,城外的大牢是一个地方,那还有一个地方是哪里?”
李安刚刚掏出药方,剩下一半的解药刚刚递了出来,似乎是准备交给他们。
突然他闷哼一声,下一刻利箭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血的味道在四周弥漫开了,李安的嘴角缓缓流下一抹鲜血,廖青雀和其他支援的一干人等迅速做出戒备的姿势,利剑出鞘,在夜色下闪烁着寒光。
李安艰难地伸出手,将手里的解药尽数塞到了梅舒兰手里。他已经说不出来话,言语很模糊,但梅舒兰还是从他的唇形中读出了意思。
他说‘快走’。
梅舒兰还有话想问,她不甘心,还是只差一点,她还是没能得到线索。
也许是她太专心了,竟没发现身后有人迅速地靠近。来人将她一把捞上了马背,策马便奔入林中。
廖青雀回头时已经晚了,梅舒兰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武明盛迅速反应过来,赶紧去探周围几个囚犯的鼻息。他的脸色一白,道“哥,人都死了。”
…………
梅舒兰被一把捞上了马背,趴着的姿态和不断的颠簸令她有些头晕恶心。
马背上的黑衣人伸手便扯开了她的袖子,月光之下,黑色的兰花纹样在梅舒兰雪白的肤色上格外乍眼。
晃动的视线里,马背上的黑衣人勾出一个得逞的笑。梅舒兰突然觉得胸口闷了几分,隐隐约约的恶心感在胃部蔓延,眼前人勾着笑的脸庞几乎与多年前拐卖她的那人重叠。
梅舒兰后知后觉胸口闷的是一团火。这团火从多年之前一直烧到了今日,曾经的屈辱和羞愤感一下子从心口涌了上来,她艰难地偏了偏头,咬牙切齿道“……是你!”
马背上的人竟然愣了一会儿,似乎是没有想到梅舒兰竟然能认出他来。他唇角的笑愈发深刻,说话的时候靠近了她些,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缱绻暧昧“……哟,小舒兰,还认得我呀。”
回忆在梅舒兰的脑海里翻涌。她想起自己多年前的恐惧,想起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想起那些和她一起被关着的孩子们只有她侥幸逃了出来。
想起施暴者猖狂的笑容,想起受害者绝望的哭声。
她咬了咬牙,刚想说什么,就觉得脖颈上一痛,紧接着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
清晨,漳州城。
陆云泽昨夜与梅舒兰不欢而散,睡得也不是很好。他心事重重的时候总是会醒的很早,眉心也一下又一下地跳。
他走向梅舒兰的卧房,轻轻扣了扣门“……舒兰?”
没有动静。
他轻轻地推开门。
然后脸色一变。
卧房里的被褥早已凉了。屋内空无一人。他上前,一时间有些无措。
舒兰去哪里了?
他心中茫然,但脑海里却有另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嚣。
找一找,舒兰肯定给你留了线索。
他伸出手,翻了翻杂乱的卧榻,果然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字条。
‘城外查案,勿念’。
他紧紧地攥着字条。
很显然,梅舒兰已经离开许久了。
陆云泽在原地不安地徘徊着。她还是去了城外。
一个荒诞的念头首先在脑海里升起,陆云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客栈的门。
…………
漳州,刺史府。
廖存真打着哈欠,刚刚坐到大堂的位置上,便有守卫通传,说有人报官。
他有些惊讶。这么早来报官么。
结果一眨眼,走进来的是陆云泽。
廖存真顿时清醒了几分,他打起精神接待了对面的人,笑道“哟,是陆大人啊。”
陆云泽拉着脸,似乎很不高兴“我要报官。”
廖存真点了点头,示意一旁的典吏开始记录“陆大人,说说吧。”
陆云泽抬起头,神色很悲痛“我娘子不见了。”
廖存真瞪大了眼睛,有些怜悯地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啊这……陆大人,不要急。如果有线索我会留意的。”
陆云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廖存真看着陆云泽有些踉跄落寞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这个节骨眼上陆云泽来报什么官?他娘子竟然不见了……难道是自己跑了么?
廖存真想起捕快说过的话。他眯了眯眼睛,难道这两个是假扮夫妻?陆云泽的夫人是先行一步动手了么?但这也说不通啊,如果他夫人真是与陆云泽一起行事,陆云泽为什么要来报官,难道是要混淆视听?
廖存真摸了摸下巴,决定将计就计,先把人找到再说。
他朝手下吩咐道“去门口拦住陆大人,就说要给他娘子描画像,方便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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