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美玉鸣（终） “讨厌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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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赵灼玉喃喃着李逢舟离开前说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辗转着睡了。
到四月初，赵灼玉恢复好了，她给楚长昀送去邀帖，请他至浮云堂一叙。
一见赵灼玉，楚长昀便笑着拱手问好。
二人见过礼节相对而坐，寒暄几句，赵灼玉言归正传：“我想跟小侯爷打听一件事。”
“赵姑娘请讲。”楚长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始终笑意盈盈。
“李逢舟为何被贬？单只因为他父亲的事？”
赵灼玉原本信了李逢舟的话，但转念一想：就算受李启牵连，也要被人抓了把柄才能贬李逢舟才对。原先陛下定李启的罪时从未提及李逢舟，怎么调任来得那么突然？
思前想后不是办法，赵灼玉直接去问了李逢舟，他真诚解释事实就是跟他父亲有关。
可赵灼玉总觉得不对，所以她才想跟楚长昀打听。
楚长昀把放下的茶又端起来喝，一时没回答。
赵灼玉知道他在思索如何作答，便道：“小侯爷不必瞒我，我既和他两心相印，理应知道内情。”
两心相印？这么直接？
楚长昀呛了口茶，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那你也应该去问他。”
“他没打算说。”
楚长昀嘟囔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请小侯爷告知。”赵灼玉朝楚长昀欠身。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嘛。”楚长昀想了想，道：“就是他把放火烧小报还打伤你的那个贼人打得奄奄一息，虽说那贼人不可饶恕，但他此举越界了，他身为刑部官员本该比谁都清楚该做到什么程度，但他还是下死手了。钟尚书说他太过冲动，让他自己请命去国子监，没把事情闹得更严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赵灼玉如遭雷击，怔愣在原地。
原来……是因为她？
痛下杀手的是她，承担罪名的却是李逢舟。这要她怎么心安理得接受？
“发什么呆？”楚长昀问。
赵灼玉当即辞别楚长昀，匆匆告辞而去。
楚长昀静静看着赵灼玉远去，无奈一叹。
他是故意跟赵灼玉透露的。
他本就不相信以李逢舟的能力，能在厥血的状态下把人打得气息奄奄。不是赵灼玉还能有谁？
楚长昀不反对李逢舟抗下罪名，但他觉得赵灼玉必须知道这件事，哪怕李逢舟来怪罪他，他也要说。
赵灼玉赶去国子监，可国子监今日旬假，她又赶到李逢舟住处，好在张叔说他在家。
“姑娘，我带您……”
“多谢张叔，我自己进去就行。”赵灼玉打过招呼，一溜烟蹿去了李逢舟院子。
穿过月牙门时，赵灼玉看见身穿青衣的李逢舟正悠悠走向书房。
阳光落在他肩上，他不缓不急，似乎全然接受了以往的不如意，只剩寻常的从容。
“李逢舟！”赵灼玉遥遥地喊他。
李逢舟转过头，先是一愣，随即满心欢喜，朝赵灼玉走来。
赵灼玉看着他的模样，衣袍被风吹起，眉目舒展，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克制的、隐忍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心疼和情愫顷刻间涌了上来。
她咬咬牙，快步走向李逢舟，旋即跑了起来。
风从耳边掠过，她的衣摆翻飞，下一瞬，她撞进李逢舟怀里。
她本想质问，本想劝他向上官解释。可是，在见到他向自己走来时，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带起的风掀起了李逢舟的碎发和衣角，这一撞，撞停了他的心。
赵灼玉把脸埋在李逢舟胸口，双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料。
李逢舟愣了须臾，随即把手搭在赵灼玉背上。
“你都知道了？”
“嗯。”赵灼玉声音闷闷的，还带着湿意，“你若不担下这罪名，或许能更早实现你和你老师的抱负……你不该这样的。”
“不是。”李逢舟下巴轻蹭赵灼玉发顶，“我本来就动手了，无论如何，我明知故犯，有错。这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我该怎么谢你……”
“是我该谢你。”李逢舟语气认真，“谢谢你教会了我勇敢，谢谢你能选择我。所以别再多想了好吗？今后的一切，我们一起面对就好，理想抱负，都会实现的……”
赵灼玉抱了李逢舟好一会儿才放开，往后退一步，抱拳朝他欠身，泪眼婆娑地笑道：“话和誓言都太轻了，从此以后，行动会证明一切。”
李逢舟看着眼前这个又哭又笑的人，也笑了。
他拱手朝赵灼玉深深一揖，“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暮春的风穿过月牙门，拂过二人衣角。
两人相隔一步，两两欠身，恰似江湖儿女立誓，又似有情人定情。没有山盟海誓、花前月下，唯有两颗心沉默着靠近。
……
尔后，赵灼玉去国子监的次数变多了，美其名曰去探望舅舅和表弟，实则散值后她便跟着李逢舟一起走了。
又是一年春深时。护国寺的梨花已谢，银杏抽了新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唐楚月和无双给家人朋友祈完福，坐在凉亭下，开始翻阅今日出门前收到的信。看着看着，忽然笑出声。
“笑什么？”无双凑到唐楚月身边看信。
唐楚月指着信上工整的字，小声念道：“黄山云海，犹如仙境。阿玉立于崖边，我恐其坠崖，欲牵其手，被斥‘登徒子’，遂作罢。来日归家，望姐妹评说。后夜宿山寺，阿玉言：‘此时再来一碗馄饨便圆满了。’我答：‘回去请你’，她说：‘记不记账？’，我无言以对。”
一年来，赵灼玉又侦破了好几桩案子，梁宣一来怕累坏了赵灼玉，赵培会找他麻烦；二来梁宣也想培养新人，于是就准了赵灼玉两个月的假。
李逢舟一年来也沉稳不少，协助祭酒把国子监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得知赵灼玉想借机去游山玩水，于是跟借口准备婚事，想告假一段时日。
赵灼玉的舅舅柳甄哪里不知他和姪女的事，看在李逢舟表现不错且深得信任的份上，也没过多窥探，先准了这假，而后去问柳盼，赵家是不是要跟李家结亲了？他怎么没听说？
彼时柳盼惊道：“我怎么不晓得？”
柳甄回国子监后问李逢舟：“你不是还没定亲吗？”
他就是太相信李逢舟，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时就多问一句。
李逢舟回答：“下官需要先求得人同意再定亲成婚嘛，这需要时间。”
柳甄最恨言而无信的人，既已许诺，就没有不应的道理，只让李逢舟走之前把一切事物交代好。
李逢舟兴冲冲地找到赵灼玉。
“批了。”他把批文放在赵灼玉手边。
“等等。”赵灼玉正在写稿，低着头问：“什么批了？”
“嗯……我说我要准备成婚，柳大人就准我休息一段时日，我陪你出去散心。”
赵灼玉笔尖顿住，抬头看李逢舟，皱眉道：“我们什么时候要成亲了？”
“还不知道。”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李逢舟面不改色，“给我个机会，让我陪你去。”
赵灼玉盯他半天，终于忍不住笑了，把笔搁下，杵着下巴笑道：“我可不去什么名山大川，我要去好吃好喝的地方。”
“正有此意。”
“带够钱。”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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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楚月回忆起来当时李逢舟来找赵灼玉的场景。
二人确定了要一起出游，赵灼玉嘴角就没下来过，两人一起离开了小报。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然后，就再没见过她们的踪影。
一开始她们去了哪里，没有人确定。只是每隔几日就会寄信回来，有时给柳盼和赵培，有时给唐楚月和无双，有时给楚长昀，也会给李启。
信上大多是琐碎的见闻：哪里有好吃的，哪座山好看，哪天被雨淋，哪天又因为谁迷路了……
柳盼每次收到信都要看好几遍，还说：“这丫头的字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李启偶尔也会收到李逢舟报平安的信。
简短的几句问候，渐渐融化了李启内心对权势和风光的追求。
其实家人喜悦、安康也挺好，何必追求太遥远的东西，看得太远，反而忽视了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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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赵灼玉和李逢舟到了江南。
一场绵绵细雨，将二人困在了酒楼，透过窗，看雨水落在泛绿的湖中，激起小而密的涟漪。
赵灼玉挑了一口醋鱼吃，细品过后，笑道：“这鱼酸酸的，像某人。”
李逢舟越发沉稳，这次也不急着回嘴了，笑着给赵灼玉添了一杯水，“跟某人才是最像的。”
“我可没吃过谁的醋，怎么会是酸的。”
李逢舟轻轻挑眉，“我可没说是谁。”
“少来。”赵灼玉换了双新的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递到李逢舟面前，“你尝尝。”
李逢舟意味深长地笑道：“这会儿还客套上了，之前谁假装喝多……”
“诶！”赵灼玉怒瞪李逢舟，耳根唰地红了，切齿道：“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李逢舟暗暗发笑，没有再说。
待到雨停，有光穿透云层倾洒而下，二人踩着水噼里啪啦过了拱桥，到湖边租了条船。
窄窄的乌篷小船，慢悠悠荡开青绿的水，朝湖中游去。
赵灼玉和李逢舟轮流摇桨，待远离了岸，两人一同钻进篷下坐着，随水波随意而去。
远处的山被洗过，青翠欲滴，云雾绕在山腰，如披薄纱。
偶有荷花才露尖角，蜻蜓停在上头，一动不动，空气里都有了湿漉漉的清甜。
赵灼玉看了一会儿便去到船头，趴着伸手触碰水面。
水凉丝丝的，像绸缎。
李逢舟也跟上赵灼玉，挨着她看水。偶尔有一尾小鱼游过，尾巴一闪就没了踪迹。
船缓慢地游荡，两个人都没说话，生怕打搅一方宁静。
赵灼玉躺在船板上仰头看天，乌云已散，有薄云遮挡刺眼的光，有恰好露出浅蓝的天。
李逢舟也顺势躺在她身边。
“讨厌鬼。”赵灼玉突然叫他。
“嗯？”李逢舟笑应，“我可不讨厌，别这么叫我。”
“讨厌鬼讨厌鬼。”赵灼玉一连叫了好几次才满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温言道：“等我们清闲了，也住这种地方吧。”
“哪种地方？”
“有山有水，有花有鱼。春能听雨，夏能听蝉。”
“行啊。”李逢舟偏头看她。
她的脸浸在微微斜照的光里，眼睛成了琥珀，被风带起的发丝近乎透明。
赵灼玉转头，和他四目相对，随即用额头轻轻砸了他的肩膀一下。
“做不到怎么办？”
李逢舟认真道：“任你处置，大卸八块也毫无怨言。”
“这还差不多。”赵灼玉揪起李逢舟披风盖在脸上，“我困了。”
“睡吧。”李逢舟握住赵灼玉置于身侧的手，“待会儿我把船划回去，到了叫你。”
“嗯。”
赵灼玉的声音越来越轻，呼吸也变得均匀。
天地之间，只剩山风拂过树林的沙沙声和船劈开水波的哗哗声。
而李逢舟的天地，就在他身边。
风风雨雨、磕磕绊绊，如今能与她在雨后的湖上漂游，如梦似幻。和她一起的经历，足够他回味一生。
初夏的风扫过湖面，裹着水汽和清淡的花香，从这一头，吹向遥远的天边。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美玉鸣（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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