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美玉鸣（十三） “我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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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岳拿到匕首后去了距离衙门很远，且客人不多的酒馆，见到了那个和他有约的男子。
那人依旧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是露出眼睛，戴着兜帽，低头时有帽檐遮挡，连眼睛都看不清了。
“东西带来了？”男子问。
“带来了。”陶岳把匕首放在桌上，“您要这利器做什么？”
“少打听。”男子把沉甸甸的荷包放在桌上，“里面有纹银，还有银票。”
陶岳微不可见地咽了咽口水，双手轻颤把荷包拿了。
这下可以给母亲找更好的郎中了，名贵的药材也买得起了。
男子提醒道：“此事保密，否则你母亲凶多吉少。”
“您放心。”陶岳把母亲的治病钱紧紧握在手里，沉默片刻后再次问：“您真的不会对赵推官怎么样吧？”
“当然不会。”男子爽快道，“我们都往来几个月了，你还不信我？我只是……很崇拜她，想收藏她办案时用过的东西。”
“好，我信您。”
陶岳是有些违心的，但他只能盼着眼前的男子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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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逢舟听完陶岳讲述离开京兆府后发生的事，问：“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
陶岳道：“去年八月，家母旧疾复发且有严重的迹象，下官为了凑钱买药，给家母请更好的郎中，散值后就去摆摊卖字画，或者替人写信。下官就是在摆摊时遇见他的。”
——一粒碎银掉在了陶岳的字画上，滚了几圈停在他手边。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头戴斗笠的蒙面男子，忙把银子拿起来递给他，小心询问：“客官看看字画？”
“可以写信吗？”男子没接银子。
“可以可以。”陶岳高兴地点头，把碎银塞到男子手里后急忙拿出写过的字给他看，“客官您看，这是我写的字，练过很多年的，您想写什么都可以，价格依照信的长度来定，十几文到几十……”
“一两银子一封。”男子淡淡道，“写的好就一直找你。”
陶岳愣了须臾，笑道：“客官想写什么？我、我现在就可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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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内容是什么？”李逢舟问。
“都是些聊表思念的话，像是写给远方的兄长。信都给他了，下官也记不太清了。”
“可有名姓？”
“没有。”陶岳摇头。
虽在预料之中，但李逢舟难免失望，又问：“你一直替他写信写到现在？”
“是。”
“他有多高你总该记得吧？”
陶岳抬眼看了看李逢舟，“和大人您差不多，但比大人壮实一些。”
李逢舟脑海里闪过秦宅院墙上，和他手腕位置差不多高度的血迹。
“其他可疑之处你就一点没发现？”李逢舟身子前倾，手不自觉握成拳。
陶岳当即磕了个头，“他话很少，下官跟他搭话也没问出什么来，真的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你再好好想想。”李逢舟抢到陶岳面前，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提起来，“陶岳，你知不知道赵灼玉被你害惨了！那人让你写了几个月的信，突然让你偷赵灼玉东西，你就没发现一点不对？你在京兆府写了那么多卷宗，难道连一点警惕都没有吗？你必须想起点什么！”
“大人息怒。”眼看李逢舟咬牙切齿，董睿生怕他会打人，忙上前把人拉开，安抚道：“大人息怒，不如先把他关起来，再让他好好想，肯定会有线索的。”
陶岳又跪了下去，额头砸在地上，哽咽道：“是下官对不起赵推官，下官会给她磕头赔罪，哪怕是死也绝不含糊，只是……”
他抬起头，哀求地看着李逢舟，又看余朋义，“若下官不能还乡，求大人开恩，帮下官隐瞒家母。没有下官的照料，家母时日无多，求大人开恩，替下官送她一程。”语毕又连连磕头。
李逢舟于心不忍，挥手示意余朋义阻拦，气道：“押送大牢，别让他死了！”
陶岳被拖走，李逢舟自己烦躁地来回踱步。
和陶岳有往来的人就算不是凶手也和凶手脱不了干系，明明离真相已经很近了，为什么还是什么也碰不到？甚至有被窥视、被掌控的无力。
凶手是不是就想看他们互相埋怨、互相攻讦？
李逢舟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起码现在陶岳认了是他偷走了赵灼玉的匕首，这是重要的转机。
就算找不到真正的凶手，只要赵灼玉安全，李逢舟就满足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李逢舟愣了一下——作为刑部员外郎，他应该尽最大的努力把凶手揪出来，而不是事态符合他的某个期许就觉得万事大吉，哪怕死者不算好人，也应该让冤者得雪。
这一点，他始终不如赵灼玉。
也难怪他会为她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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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岳被关在赵灼玉隔壁。
他进牢房时对董睿说了声“有劳”，赵灼玉听出了他的音色，走到木门边轻唤：“陶知事？”
隔壁的人沉默了，整个大牢突然变得轻悄悄。
好半晌，陶岳才道：“是我，赵推官。”
“你娘的病怎么样了？还好吗？”赵灼玉问。
陶岳的心被狠狠一捏，牙齿在颤抖中碰撞，声音只有他听得见。
他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卑鄙无耻、追悔莫及……
他救母心切无可厚非，但不该因为钱而降低防备，任人驱使，害了把他当朋友的好人。
他不是没想过那人会对赵灼玉不利，但面对救母亲的机会，他选择了视而不见。哪怕后来刑部的人去到他的老家找他，他也还是没认。
“好、好得差不多了。”陶岳深吸一口气后尽量表现的平静。
赵灼玉往左侧牢房的方向走，顺势靠在墙上，把原本想了很多，准备见面时责问陶岳的话咽了回去。
她本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哪怕陶岳有冠冕堂皇，不得不为的理由，也不能否认伤害了她的事实，所以她原本不打算给陶岳好脸色。
可是，当赵灼玉真的听见陶岳的声音，想到他这样有些弱不禁风的人，当初在京兆府众人不愿意配合她办案，不待见她时仍敢跟她说笑，突然觉得他没那么可恨了。
赵灼玉向来睚眦必报，同样，向来对真心待她的人多几分温情和纵容。
她想：若有朝一日我没钱了，母亲又病了，我或许也会为了钱做出卑鄙的决断。我生气是真的，他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歹毒的话，我就不说了……
“那就好。”赵灼玉回应，千言万语，最终成了一句：“你娘一定会好起来的。”
陶岳额头贴在墙壁上“咚咚咚”撞了几下，低声啜泣：“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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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庸和“言”往来信件送到都察院后，徐永贞立刻比字迹，确认是无误后派人去查燕京所有信镖，打探是否有人见过收信之人，并派人前往济南府齐东县查金记酒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陈二被找到的消息传到了周延等人耳中，据说陈二还交了什么证物。
周延如临大敌，连忙托人细探消息。
可惜都察院的人嘴巴很严，没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焦灼之际，周延去找了太后。
太后得知表姪做法，气不打一处来。
若换了从前，她或许还能帮忙出谋划策，但去岁齐王惹得维桢帝不悦，她怎敢再去触碰逆鳞？
维桢帝本就对周家某些人颇有微词，碍于母亲情面和周家有开国之功，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倘若他知道了周延的行径，必定勃然大怒，牵连的何止周家人。
故而，太后只送了周延四个字：“好自为之。”
周延辞别太后，原以为都察院的人马上就会找上门来，不曾想往后两日依旧风平浪静。
周延又去打探消息，这回终于有了眉目——证据上出了问题，不能确切证明谁有罪。
既然没有确凿的证据，都察院自然不会轻易与身为朝廷大员的周延硬碰硬。
他松了口气，想来是都察院的人没在济南府调查到有力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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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李启派随从给周延传信，邀他到茶馆一聚。
如今风声鹤唳，周延本不敢轻易与李启相见，怕被御史抓到把柄，但思及李启可能有事交代，还是准时到他们之前去过几次的茶馆。
周延推开雅间的门时，看见的却是孟征——齐王的侍卫。
他蒙着脸，但周延还是认出了他。
“怎么是你？”二人异口同声。
周延当即把门关紧，三两步走到孟征跟前，“李启呢？”
“李启？”
周延不知道孟征为何要见他，不等回应，怒道：“不是说了不要再来找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孟征皱着眉白周延一眼，打断道：“中计了！”说完跑到窗边想跳窗逃走。
周延正要发问，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几名衙役冲了进来，拔刀攻向孟征。
孟征毫不犹豫地翻出窗，从二楼跳下。
刚一落地，只见一层烟带着药味飘来，他赶忙捂住眼睛却还是晚了一步。
双眼转瞬灼痛起来，孟征忍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往人少的巷子。
身后紧紧盯着他的，是李逢舟和邵瑄。
“不拿下？”邵瑄问。
李逢舟跟了上去，心中燃起恨意。
他想亲眼看着孟征逃远些，再把他抓回来，让他知道不管费多少力气都逃不出李逢舟的手掌心。
孟征也得尝尝被戏弄的滋味。
众人来到巷中，邵瑄目光紧孟征，随劝道：“小心玩脱了。”
“那就有劳邵大哥把那贼人拿下吧。”
孟征没了视线，身体失了准头，就算跑得再快也比不上邵瑄。
歪扭之际，只觉背后有人追来，速度极快，他躲闪不及。
邵瑄狠狠抓住孟征肩膀，淡淡道：“有劳这位兄台跟我走一趟吧。”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美玉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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