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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分院仪式 霍格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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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的大礼堂穹顶高悬,上千支蜡烛漂浮在空中,将整个空间浸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四张长桌分别列于两侧,高年级学生们已落座,交头接耳地打量新来的面孔。
德拉科站在一年级队伍里,铂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目视前方,像一株被精心栽培却移栽到陌生土壤的植物。
麦格教授展开长长的羊皮纸卷。
“汉娜·艾博。”
赫奇帕奇的长桌爆发出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的掌声。
德拉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上一世,他几乎是趾高气扬地坐上那张凳子,帽子刚沾到他的头发尖尖,就尖声喊出“斯莱特林”。他以为那是荣耀,是天经地义。
现在他知道,那声呼喊里有多少是他父亲的意志,又有多少是他自己的选择。
“德拉科·马尔福。”
队伍里有人低低抽气,马尔福这个姓氏本身就带着某种重量。德拉科迈步向前,长袍的下摆扫过石砖,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他坐上三脚凳,分院帽落在他的发顶。
帽檐堪堪遮住他半边视线时,一道声音钻进他的脑子,不无调侃:“又一个马尔福。让我看看……嗯,聪明的头脑,纯粹的野心,斯莱特林血统——”
“分到斯莱特林。”德拉科在心里说。
——“哦?你没有犹豫。很干脆。但我怎么觉得,你心里有点别的东西?”
德拉科没答。
“你刚才在看那边。”帽子慢悠悠地说,“那个黑头发绿眼睛的男孩。你希望他分到哪里?”
德拉科攥紧了凳沿。
“算了,我不问了。”帽子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像是长者拍了拍后辈的肩膀,“你有你的理由。但小子,路是你自己走的。”
“斯莱特林!”
德拉科睁开眼。
斯莱特林长桌响起矜持而有礼的掌声,高年级学生朝他颔首致意。他走向那张银绿交织的长桌,在空位落座,手指抚过桌上银质的烛台。
然后他抬头。
队伍还在继续,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响。克拉布。高尔。赫敏·格兰杰——格兰芬多。罗恩·韦斯莱——格兰芬多。
然后是:“哈利·波特。”
整个大礼堂安静了一秒。像有人往沸腾的水里扔了块冰。
德拉科看见哈利走向那张三脚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太瘦了,长袍挂在他身上有点空荡荡的,眼镜腿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修过很多次。
帽子落在哈利头上的那一刻,德拉科攥紧了袖口。
——很长时间。比任何人都长。德拉科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帽子在和哈利交谈,哈利紧抿着嘴唇,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格兰芬多还是斯莱特林?
德拉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但他知道哈利最后会去哪儿。帽子知道。全世界都知道。那是预言刻好的宿命,英雄必然踏上勇者的道路。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
斯莱特林的长桌上,有人低语:“帽子在犹豫什么?他应该去格兰芬多,他是——”
“格兰芬多!”
帽子喊出答案的那一刻,红金色的长桌爆发出今晚最热烈的欢呼。韦斯莱 twins吹起口哨,珀西激动地推了推歪掉的眼镜。
德拉科松开袖口,垂下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他分明早就知道答案。
欢呼声渐渐平息,晚宴开始。金盘里堆满烤鸡、牛排、约克夏布丁,南瓜汁在银壶里晃荡。德拉科拿起刀叉,切下一块肉,放进嘴里,没尝出味道。
他抬眼,隔着整座大礼堂,隔着漂浮的烛光和四张长桌的喧嚣,看向格兰芬多的方向。
哈利坐在那里,被红发簇拥着,脸上是那种德拉科从未见过的、有些不知所措但分明很快乐的笑。
韦斯莱在给他添南瓜汁。万事通小姐在给他指座位上的猫。韦斯莱 twins隔着三个人朝他喊:“欢迎救世主!”
哈利笑了,露出一点羞涩的、真实的弧度。
德拉科放下刀叉。
他忽然很想走过去。像在摩金夫人长袍店里那样,自然地坐到哈利旁边,问他甜布丁合不合胃口,提醒他别把坩埚垫得太高,告诉他明天第一节魔药课,他和斯内普教授的关系还不错。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不是格兰芬多。
他的姓氏刻着斯莱特林的荣光,他的家族与黑暗纠缠不清,他的父亲此刻正在某个酒会上与“有用的人”推杯换盏,他的母亲正在庄园里等他假期回去。他是马尔福。
德拉科·马尔福,马尔福家的独子,斯莱特林一年级新生。
他站起身。
“马尔福?你去哪儿?”旁边的高尔含糊不清地问。
“加南瓜汁。”德拉科拿起银壶,面不改色。
他没有往格兰芬多那边走。他走向教授席旁边的侧门,那里有一架银制的大壶,壶嘴正汩汩往外淌着金黄色的液体。德拉科站在壶边,假装在等它倒满。
其实只是想让眼睛有个落处。
门厅的窗户敞着,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禁林的松木气息和湖水的凉意。德拉科望向窗外,城堡的轮廓在月光下静默,和他记忆里战后的废墟重叠了一瞬。
“德拉科。”
他一僵。
那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轻轻的,带着一点跑过之后没喘匀的气息。
德拉科转过身。
哈利·波特站在走廊那头,长袍下摆沾了地毯的绒毛,眼镜滑到鼻梁中间,绿色的眼睛在暗处也亮得惊人。
“你怎么——”
“我看见你出来了。”哈利说,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我想说……谢谢你。”
德拉科沉默了两秒。“谢什么?”
“所有。”哈利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旧皮鞋已经磨破了边角,“对角巷、海德薇、火车上的零食……还有分院前那句话。”
德拉科想起自己在船上说过什么。你会没事的。只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甚至不确定哈利听见了。
“你是对的。”哈利抬起头,笑了一下,很轻,像湖面落下的第一片雪花,“我分到了格兰芬多。我会没事的。”
德拉科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袖口那截布料快被捻破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
——不是格兰芬多才会没事。斯莱特林也能赢过命运。我会站在你这边,哪怕你不能知道。
但他最后只是说:
“当然。”
他把手里倒满的南瓜汁递给哈利。
哈利愣了一下,接过来。杯壁还带着德拉科掌心的温度。
远处,韦斯莱的声音穿过门厅:“哈利?你在这儿吗?布丁上来了,你要草莓酱还是——”
“来了!”哈利朝那边应了一声,转回头,看着德拉科,“你要一起过去吗?罗恩他……呃,他人其实挺好的。”
德拉科摇摇头。“我回斯莱特林。”
哈利顿了顿,点点头。他端着南瓜汁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德拉科。”他没回头,背对着德拉科,声音有点闷,“我们还能通信吗?”
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动哈利的黑发。他太瘦了,站在走廊中央像一株还没站稳的树苗。
德拉科看着他。
“能。”他说。
哈利没回头,但他微微偏了偏脑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然后他跑向红金色的长桌,韦斯莱在那里举着草莓酱等他。
德拉科站在原地。
他想起上一世,战后某个深夜,他在马尔福庄园的废墟里翻出一张三年级照片,科林·克里维拍的。他和哈利骑着扫帚在天上追,距离半尺,谁也没看球,都在看对方。
他那时以为那是恨。
现在他站在霍格沃茨的门厅,手里没有银壶了,只剩下空空的掌心。窗外是十一岁的夜空,窗内是十一岁的哈利,他还活着,还在笑,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要背负什么。
德拉科把手揣进长袍口袋,慢慢走回斯莱特林的长桌。
银绿的旗帜在他头顶安静地垂着,高年级在讨论魁地奇新赛季。德拉科坐下,拿起刀叉,重新切那块已经凉透的牛排。
“马尔福,”旁边的潘西·帕金森凑过来,“你认识波特?”
德拉科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哈利刚才那句“我们还能通信吗”,语气里有试探,有不安,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像是怕被拒绝。像是怕那些对角巷的午后、火车上的零食、那句“我们是朋友了”——全都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德拉科垂下眼睛。
“认识。”他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潘西,还是说给远处那道正在被韦斯莱塞布丁的黑发身影:
“只是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