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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王牌之路 秋季地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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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局上,一垒侧的稻实休息区。
成宫鸣坐在前排板凳上,驼着背,胸口起伏不止,微弱的喘气声连绵不绝。白毛巾压住那头金发,遮住了本该外泄的情绪。双手略显无力地耷拉在腿上,左手手指时不时地轻微抖动。
“……”
大家习惯了成宫鸣吵吵闹闹地发脾气,突然见他这般沉默地坐在那里,反倒不知所措。只能求助地看向原田雅功,他不仅是队长,更是成宫鸣的捕手,快点发挥女房役的本领啊!
原田雅功也想做些什么,但他知道,成宫鸣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句确切的话。
他看向国友教练,教练站在成宫鸣身前,却背对着成宫鸣,目光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打击区的选手。原田雅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上前:“监督。”
“嗯?”国友教练侧目,示意原田雅功说话。
“关于换投这件事。”原田雅功说得很轻,毕竟成宫鸣就在旁边。怕伤到成宫鸣的自尊心,他还特意瞥了眼过去,发现成宫鸣只是动了动左手手指,没有其他反应。
换作平时,他肯定会跳起来大吵大闹。
国友教练面容平静:“你不想换投?”
“不,我希望您能将他换下来。”
这话一出,身后其余队员都站了起来,纷纷凑到他身后,低声劝阻:“你是认真的吗?成宫可是我们的王牌,你让监督把他换下来是干什么?!”
“原田,你这是不相信鸣吗?”
“鸣,你说句话啊。”
原田雅功没理会身后的骚动,他翻了下记分册。
“110球。再这么投下去,会加剧他身体的疲惫。更何况,鸣的投球姿势出了问题,后期矫正需要时间,队里还有其他投手……”原田雅功想了很多,既要考虑球队胜利,又要考虑成宫鸣的身体,他能想到的最佳方案,就是第九局下半换下成宫鸣,及时止损。
“原田……不,队长。”国友教练从原田雅功担任队长后,就很少称呼他的姓氏了。他语气淡然,其中似乎透着些难以察觉的欣慰,“你的想法很好。但是……”
国友教练停顿了一下,他看向身后的成宫鸣。
“你的搭档是这么想的。那你呢?我的王牌。”
场外清澈的金属撞击声从本垒区传到球场各地,寥寥余音似涟漪般依次散开,却仍回荡在耳畔,让人不禁怔在原地。今天的天气也特别好,云朵淡淡抹在湛蓝的天际,抬头望去,稍稍眯眼,就能捕捉住飞向外野的一点白。
“雅前辈。”
成宫鸣一把扯下头上的白毛巾,他倏地抬眼,湛蓝的眼眸里闪着坚定的光。
“我不准你换投。”
如果、如果千反田瑠奈是教练的话,她会选择换下成宫鸣。
虽说和上次练习赛一样,第九局都面临着投球数过百的威胁。
但两者截然不同:一个是练习赛,一个是正式比赛;一个是问题尚在潜伏期,一个是问题彻底暴露出来。
哪怕是为了保全战力,瑠奈认为也应该让成宫鸣下场休息才对。
要是过度投球伤了肩膀怎么办?要是比赛输了怎么办?她记得稻实是有其他投手的,虽不比成宫鸣强,但守住这一局应该也是可以的。
然而,当成宫鸣拎着手套从板凳席跑向投手丘时,瑠奈皱起了眉,心里有种说不上的难受。她连转笔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是机械地按着自动铅笔的笔帽。
周围的喧嚣震耳欲聋,笔帽反复按压的“咔嗒”声就像落入大海的石子,杳无音信。
忽然,过长的铅笔芯断在记分册上。
瑠奈深呼吸一口气:“要更加冷静沉着地去看比赛”
这句话是瑠奈从看棒球比赛开始,不对,应该说从她有记忆开始,她爸爸总会在她心烦意乱或者焦躁不安时,用冷静的口吻对她说的话。
瑠奈冷静了几分。
她不太懂国友教练不换投的意图,就算成宫鸣再怎么耍脾气,也拗不过教练的抉择。
瑠奈本想看一眼板凳席的国友教练,但他站的位置太过靠里,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只好收回视线,目光恰好落在投手丘上。
成宫鸣摘下了帽子。
手套被他夹在腋下,抬起右臂,用排汗衫的衣袖擦掉额头的汗水。然后,一手将额发向后捋,另一手从后往前将帽子稳稳地戴了上去。成宫鸣捏着帽檐,眼神一贯的居高临下,睥睨着击球员。
王牌投手的风姿,从成宫鸣踏上投手丘的一瞬,就展现得淋漓尽致了。
何为王牌投手?
瑠奈想:比起御幸口中的能够决定比赛胜负的人,应该是就算身处低谷也能振作起来的人。
看着成宫鸣重新戴好手套,瑠奈也从包里掏出新的铅笔芯进行替换。
看台上,瑠奈按着笔帽弹出漆黑的铅笔芯,抚平记分册。
投手丘上,成宫鸣在手套的遮掩下转动着棒球,变换着握法。
现在是第九局下,稻实防守,比分稻实领先一分。
只要成功守住这一局,这场比赛就是稻实的胜利。成宫鸣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但他也清楚自己的体力和问题所在。
他知道雅前辈提议的换投是对他和队伍的负责,既能减轻他的负担,也能提高胜算。
但是,“换投”这个词语,平时听着还好,偏偏这个时候听着,就像是用刀子在割裂他的每一根神经、刺穿他的每一条血管。
他明明知道。
知道投球姿势出了问题,也知道成败在此一举,更知道这点事情不会动摇他王牌的地位。
但面对教练的询问,成宫鸣还是带着那无法无天的孩子气般的任性,断然拒绝换投。
那是他的投手丘,没有他的允许,怎么可以轻易让给别人?
更何况,他答应了千反田瑠奈,要给她看一场精彩的比赛。
如此想着,成宫鸣捡起投手丘上的防滑粉,左手沾染上白色的粉末,他吹走指尖多余的粉尘。粉尘细若成雾,仅氤氲了一瞬,就被若有若无的秋风刮走得一干二净。
成宫鸣捏紧手中的球,看清原田雅功的手势,他嘴角微微一扬。
首球,必须是必胜球啊!
“请留步,国友监督。”国友教练回头一看,发现喊住他的不是体育记者,而是一位从没见过的少女。
她缓步走来,对着他礼貌鞠躬并自我介绍:“我是来自青道一年级B班的千反田瑠奈。”
“千反田瑠奈?”国友教练有些意外。没想到青道的学生会和他搭话,这名字他在比赛中听选手们说过,说是成宫鸣的“玫瑰”?
他不太懂,现在的学生总会说些很奇怪的话,大概是流行语吧。
国友教练看到了瑠奈手上的记分册,很厚一本。而且,她神情认真,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他停下脚步,摘下帽子,“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您为什么不换投?”
这场比赛稻实最终以一分之差输给了对面,成宫鸣流着眼泪走下投手丘,她什么也没想地就跑到了这里。
通常情况下,在比赛结束后,教练和选手会在场内通道接受记者采访。瑠奈赶在记者来之前,拦截了国友教练。算不上运气好,毕竟秋季大会爆冷门,更多的记者去另一边了。
她继续说:“稻实应该有替补投手,按照稻实的实力,守住第九局下是有可能的。但成宫君他投球数过百,投球姿势还出现了问题,继续投下去,赢的概率十分渺茫。”
瑠奈无法理解那个时候不换投的做法,既然能避免失败为何不这样去做,胜利不是最重要的吗?
国友教练思忖片刻:“你培育过王牌投手吗?”
“……没有,但我有在关注一位投手。”
“成宫鸣?”
瑠奈摇了摇头:“不是。与其说是关注,不如说是在辅助他,我认为他有王牌投手的资质。”
国友教练问她:“那你认为成为王牌投手需要什么吗?”
瑠奈沉思,她曾思考王牌投手会是什么样的人,但她没思考过成为王牌投手需要什么。
她斟酌着自己的话:“精湛的球技和强大的心理韧性。”
成为王牌投手,实力和心态,缺一不可。
“说得不错。”国友教练认可瑠奈的话,“但身为培育者,我不仅要指导他的球技,更要去关注他的心灵。胜利可以拔高成宫鸣对投球的向往,失败可以奠基成宫鸣站在投手丘上的稳妥。”
“所以说,您是在用整个秋季大会去换他的成长吗?”瑠奈有些生气,“我能理解您对成宫鸣的用心,但这样对其他人来说不公平——”
“不只有他,每一位选手我都十分看重。”国友教练打断了瑠奈的话,他看着朝着这边走过来的记者,淡淡地说:“胜负无法系于一人身上,王牌固然承担更多的职责,团队也需要更多的磨砺和信任。”
“那么——”
“所以,在他输之前,我们一直相信他会赢。”
国友教练戴上帽子,对瑠奈颔首告别:“谢谢,能来支持成宫鸣和稻实。”
说完,他跟着体育记者们去了旁边的房间,接受采访。
这就是不换投的理由吗?
她有些恍然。
所以说,一场秋季大会的失败,换来的不只是王牌心智的淬炼,更是一支新队伍如何作为一个整体去承担极限的宝贵经验。
比起换投带来的虚假胜利,这样的真实失败,对稻实来说,或许是更珍贵的养料。
原来如此,那句话真正的含义应该是:我们选择共同承担相信他的一切后果,无论输赢。
王牌从不是孤岛,他是由众人推举向前的灯塔。
那么泽村荣纯能成为这样的人吗?
瑠奈忍不住这样想,她才迈步,便看到了成宫鸣。
他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泪痕,湛蓝的双眼湿润似蒙了一层水雾,总是倔强翘起来的金色发梢也恹恹地往下低垂,周身绕着散不开的低沉气息。
比赛结束后,成宫鸣抑制不住情绪,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痛哭起来。
或许是哭得太凶,他有些不好意思,就找借口跑出来想自己单独待会儿。
没想到会意外撞见千反田瑠奈!
成宫鸣以为她会坐在看台上,等着看青道的比赛。
一瞅见瑠奈,成宫鸣转身就跑!
他才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比赛输了,人还哭得稀里哗啦,一点也不酷,而且超级逊!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成宫鸣一想到之前在组合屋的约定,整张脸火烧般地烫了起来。
“等一等。”瑠奈没想到成宫鸣一见她就跑,幸好这里不方便跑动,又加之成宫鸣体力消耗殆尽,瑠奈勉强追上了成宫鸣,一把抓住成宫鸣的手腕,喊道:“成宫鸣!”
成宫鸣停了下来,他向后偏头,悄悄看了瑠奈一眼。
“你不去看青道的比赛,来找我干什么?”成宫鸣扭向另一边,那里是通向看台的阶梯,“我比赛输了,没什么好聊的。”
瑠奈注视着他,松开成宫鸣的手腕,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
“擦一擦吧。”
“我没用哭!”
“没说是擦眼泪。”
瑠奈指了指成宫鸣的鼻子。
“是鼻涕。”
“啰嗦死了!”
成宫鸣一把抢过纸巾,抽出一张,用力擤了擤鼻子。他已经自暴自弃了,没什么比现在更丢人的事情了。
瑠奈看着原本鼓鼓的纸巾包渐渐瘪下去。
“成宫君,你好会哭啊。”
“……你就不能说些其他的吗?”
成宫鸣表示他站在这里,可不是为了听这种垃圾话的。
“本来想说的,但看成宫君的样子,我想应该是不需要了。”
“需要。”
瑠奈意外地看向成宫鸣。
他撇了撇嘴:“快说啊,我都站在这里了。”
“这一时半会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反正是那些‘投得不错’、‘输了也没事’的话吧?我都听腻了,我时间很宝贵的,别说什么废话。”
瑠奈托着下巴,想了想。
“其实,我刚刚和国友教练聊了下。关于第九局下他为什么不换下你。当时换作是我的话,肯定会将你换下来。嗯,我知道你很讨厌这样,但国友教练没有这样做,他的理由很纯粹。”
瑠奈顿了顿,望进成宫鸣的眼睛:“他说他们相信你。”
“这就是你的安慰吗?”成宫鸣别过脸来,“让人笑不出来。”
瑠奈双手捧着成宫鸣脸,让他面对自己。
“你又哭了。”
“怪你啊!”
纸巾用完了,瑠奈只好用手擦掉成宫鸣的眼泪。
“别哭了。”
“我没有哭。”
成宫鸣反复强调这一点,却握住瑠奈的手,蹭了蹭她手心。
“为什么你总能看到我狼狈的时候?”
甲子园决战落败的那一次,还有这一次。
瑠奈没想过这问题,她偏了偏头:“这样不好吗?”
“不好。你喜欢打球打得好的人,对吧?”成宫鸣知道瑠奈的偏好,这种喜好对棒球少年来说,既是良药又是鸩毒。
瑠奈不否认成宫鸣的话,她扬起了手中的记分册:“但我觉得不错。见证了你的失败,记录了你的痛苦,但我仍在这里,记分册上依然有你的名字,不是吗?”
“那你能保证一直、一直都能看着我吗?”成宫鸣盯着瑠奈,心跳得风呼呼吹过似的,甚至等不及瑠奈的回答,进一步说:“我知道你喜欢青道,是青道的应援。但你最喜欢的应该是棒球才对吧,那么为什么不看着我呢?”
“我的投球只会越来越好,我的比赛只会越来越精彩,甲子园的金牌以后会挂在我的胸前。所以说,你完全可以看向我的。”
“而且,只要你看向我,那我一定会看向你。”
他的话充斥着最纯真的感情,不假思索地,一股脑地,全部倒了出来。
那水雾一般的眼眸映照着瑠奈的脸庞,她不太懂成宫鸣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世界万籁俱寂,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吐出什么样的字眼。
“瑠奈。”
不速之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瑠奈心一跳。
能喊她名字的人不多,但在这个时候出现,还能让她心虚到站不住脚的人只有一个。
御幸一也。
她望向成宫鸣身后,御幸一也穿着队服,肩上背着棒球包,帽子反戴在头上,他推了推眼镜又对着她喊了声。
“瑠奈。你在哪里干什么?”他视线落到成宫鸣身上,“鸣,你的比赛不是结束了吗?”
“一也啊。”成宫鸣很自然地挥了挥手,“显而易见,她在和我聊天。”
“聊天?”御幸一也的眼镜泛着冷光,“我记得瑠奈说过,她只是来看一场普通的比赛而已。”
“不,她是过来替我应援的。”
“是吗?”御幸一也笑了笑,“可能是我记错了吧。瑠奈,等下我们的比赛快要开始了,走吧。”
成宫鸣拦住了瑠奈的去路,他看了眼身后的御幸一也,又看了眼身前的千反田瑠奈。
犹豫的理由也许不止一个。
成宫鸣眯着眼,仔细端详她的脸颊。
“怎么了?”
视线太过滚烫,瑠奈有些难以适从。
“没什么。”成宫鸣耸了耸肩,“我也该走了。”
“嗯,下次见。”瑠奈也觉得他应该要去集合了。
于是两人擦肩而过。
忽然,一只手横在瑠奈肩前,轻轻搂住了她。
还不等瑠奈反应过来,脸颊一侧落下一抹轻柔湿润的触感。
“下次遇见,叫我鸣吧。瑠奈。”
耳边留下了首都王子罕见的轻声细语。
“……”
千反田瑠奈脑子宕机了几秒,等她彻底回过神,一抬头就看见御幸一也站在她面前,笑得尤为勉强,甚至含着几分咬牙切齿
“千反田瑠奈!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洗脸!”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