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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贲育之勇 ...

  •   “终于轮到两位看好的选手上场了。”

      组合屋内,太田部长笑着说话。

      能让身侧这两位共同看好的人,就连他也不免多了点期待。

      高岛礼也笑着推了推眼镜,“是啊。不过我也不知道去年夏天到现在他究竟成长了多少,这大概只有瑠奈清楚。”

      “这个嘛……”瑠奈垂着眼,“我也没教他多少,但如果只论直球的话,我认为他是一年级生中最好的。”

      投手丘上,所有人围绕着泽村荣纯。

      面对同年级捕手的惯例询问球库,他露出贲育之勇的笑容。

      “我绝不会投那种边边角角、躲躲藏藏的球路。我只会投红中球。”瞧着周围人诧异的表情,他笑容加深,“虽然我很想这么说。”

      “但是,”泽村荣纯向捕手伸出手套,示意大家一起组成圆阵,“在直球上我是不会认输的,无论你的手套摆在哪里,我都能投进去。”

      “当然,只是直球。”

      瑠奈从去年夏天开始,一直磨砺着泽村荣纯的直球。变化球战术的基础,还要放大他直球的特色,磨砺手中最锋锐的刀,她向来有这样的耐心。

      捕手和其他人莫名其妙地被感染着和泽村荣纯组成了圆阵,小凑春市也在其中,他搭着泽村荣纯的肩膀,听着他的话,疑惑发问:“你的意思是,你的球库里只有直球?”

      “哇哈哈哈哈哈,没错。”

      捕手天都塌了,不是直球不行,而是只有直球,现在的投手少说也有一两个变化球。他说了那么多大话,竟然只会直球。这该怎么配球?就算他说无论哪里都投得进去,也不可能百分之百的啊!

      “……”捕手深呼吸一口气,他也伸出手套拍了拍泽村荣纯的胸口,“我叫狩场航,你叫我狩场就行,你叫什么?”

      “泽村荣纯,称呼随意。”泽村荣纯转向小凑春市,“你就是那个提醒我跑垒的人吧,多谢了!”

      “没什么。”小凑春市也笑了起来,“我叫小凑春市。泽村。”

      “哦!小春!”

      小凑春市愣了一下。

      还真是亲近的称呼,他大哥都没这么叫过他。

      “还有我——”

      “泽村,你是哪个班的?”

      “和金丸一个班的啊,你忘了?”

      “哦,对。”

      投手丘上气氛欢快融洽,降谷晓都看在眼里。他望着人群中央的泽村荣纯,歪着头想了想。

      ……这个人球投得不怎么样,但是交朋友好厉害。

      这是怎么做到的?

      降谷晓再一次思考起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来,但他好像忘记思考不擅长的事情也是他不擅长的事情来着,想着想着就放弃了。

      他眉眼微垂。

      降谷晓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上场打击过。

      雪国少年慢悠悠地拾起目光,球场沉浸在紧张的潮水里,众人散去后,投手丘上只剩下泽村荣纯一人。

      他嘴角总是扬着从容自信的笑意,敌人看着恼怒,队友看着心安。

      泽村荣纯捡起似雪的粉包,掂了掂,粉末簌簌落下,又被春风吹揉成散开的白雾。他洁白的球衣上泥点斑斑,原本干净的脸颊也糊满灰尘,大概是跑垒时染上的,场上就他最拼,所以也就他最脏。不过,似太阳的棒球少年不拘小节,他踩平投手丘上的泥土,即便自己是最后一个,留给他的是乱糟糟的投手丘,他也不会随意对待每一次投球的时刻。

      “每一场比赛都要认真打,每一颗球都要认真投。”

      她如此说道。

      “抱歉,我只是想看看你手上的茧子。”

      她如此说道。

      “眼神也能达到这样的效果,牵制成功的话,会很帅。”

      她如此说道。

      “因为你有成为王牌的潜质啊。”

      她如此说道。

      “动作很漂亮哦,泽村君。”

      她如此说道。

      “第一球,全力投。”

      她如此说道。

      泽村荣纯抬起眼来,里头似有光。

      扣紧手中的棒球,如往常般高抬起前腿,但上半身稳定如同松柏,双手高举过头顶,深色的手套合拢住了艳阳里的晴日。挺起胸膛,调动浑身上下所有的力量,打捞起灵魂深处的勇气,顺着重力向前踏步,获得最初的初速度。与此同时,与生俱来的柔软胸腔彻底拓展开来,扣球的手臂以奇异的角度留在身后。旋转髋部带动上半身,力量倾覆于指尖一瞬。

      “Strike!”

      球擦进好球带,且击球员挥棒落空!

      击球员前辈紧皱眉头,不对劲,这球明显是直球,还是球速一般的直球,根据他经验来看,不过130km/h左右,按这个速度来说,是偏好打的球。

      但不知为何球掠过了球棒,似是会变动一般。

      狩场航也感觉到了些微的不对劲,球进手套的声音分外悦耳,但这个球和普通的直球不太一样,特别是接住的瞬间,似乎轨道与他目测的有所偏离。

      他看向泽村荣纯,这个人怎么还在傻笑啊,看手套!

      狩场航再度将手套摆在位置刁钻的地方,他配球算不上高明,又加之泽村荣纯只有直球,他只能尽可能多地选边角位置为难击球员。

      “Strike!”

      “啧。”击球员有些不耐烦地放下球棒,球再度抢入好球带,偏偏他又挥棒落空,这个球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这是直球吗?其实是变化球吧!

      相同的问题也在不同的地方提及。

      牛棚处,一军主力聚在这里。

      结城哲也一眼看破球的本质,“这是切球吧。”

      切球属于速球系,会在球棒附近进行小范围的位移,论球速与四缝线相比,相差不了多少,能够破坏击球节奏。

      这个人说得只会直球,指的是这种?

      “其实就是四缝线。”御幸接过他的投球,“从这里看不出什么来,但比之前好多了。以前他的球飘得更厉害,每一球飘的位置都不一样。现在有了大小姐的帮助,应该……嘶,等等。”

      御幸皱起眉来,他其实看不太清楚球最后的变化轨迹,他又不是机器。只是看着捕手狩场航的有些为难的表情,他心下有所猜疑,难不成,现在也还是飘的位置都不一样?

      “这就是泽村荣纯的特色。”

      坐在组合屋的瑠奈说道,即便她口吻平淡无波,但也能窥见几分引以为傲的神气。

      “他握球的方式确实是四缝线的握法,但他身体柔软远超常人,指尖发力的力道和方向每次投球时都会有微妙的不同。所以,投出去后,会在球棒附近发生不同方向的漂移。对捕手和击球员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想要打中他的球……”

      下一秒,屋外传来清冽的击球声,“锵”的一声打断了瑠奈的话,紧接着就泽村荣纯高喊“外野手”,还不等瑠奈继续说话,外野手莫名其妙地接住了这一球,完成了接杀。

      高岛礼和太田部长看向瑠奈,示意她说下去。

      “想要打中他的球……后面是什么?”太田部长提了下瑠奈上一段话的话尾。

      瑠奈拉平了嘴角,“不,没什么。想打中他的球还挺容易的,毕竟球速不怎么快,一旦看破了他球的本质,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高岛礼忍笑功力很高,她几乎猜到瑠奈之前要说什么了,估计想说“想要打中他的球可不容易”之类的话吧。

      奈何,击球员太给力,不给瑠奈话说的机会。

      青道的打线实力深厚,这不仅体现在一军主力上,也体现在这群二、三年级生身上,他们已经逐步看破泽村的球了。

      第二位击球员踏上打击席,看破归看破,打出安打才算彻底攻破。

      他对泽村荣纯挑衅一笑,后辈什么的,就该被前辈好好打压下去啊!

      光束一般的球从投手丘出发,第二位击球员眼睛一眯,这球对他来说,慢了点!能打中!

      “锵——”

      球飞出本垒板,朝游击手袭来。

      一年级游击手反应慢了一拍,等他起跑时,球已然落地了。

      然而,就在落地的瞬间,一只手套轻巧地从一旁出现在了这里。好似电影剪辑,都不敢眨眼,但画面还是无缝隙地衔接到了下一帧。

      守在一、二垒间的二垒手小凑春市突然出现在了游击手身前,反手捞住了地上的一球,接下来的动作行云流水。他一边从手套中取出棒球,一边向前倾斜迈步,于半空中调整着自己的方向,右手一挥,在头上的帽子掉在地上之前,球精准无误地传给一垒手,封杀击球员。

      “泽……不,荣纯,还差一个出局数。”小凑春市捡起帽子重新戴在头上,向泽村荣纯比了下手势。

      下场的击球员咋舌,看破了泽村的球,也没能彻底攻破,因为他身后还有可靠的队友。

      延续这样的做法,一年级生守住了第六局下,没让前辈们拿走他们的分数。

      攻守转换之际,因为泽村荣纯是最后一位投手了,打完这一局本该结束比赛,不过片冈教练没有提及,他们也不想如此结束。跑下去急匆匆喝口水,开始自行准备进行打击。

      “打顺是什么来着?”

      “忘了,随便吧。”

      “那我来吧。”

      “好啊……等一等,降谷你要上场打击!?”

      已经戴好头盔,拿好球棒的降谷晓看向他们,“不行吗?”

      “不是不行,你不是已经升上一军了吗?这场比赛对你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同级生的话并无道理,但降谷晓看向泽村荣纯,“那我来做他的代打好了。”

      “但现在不是泽村的打席啊。”

      降谷晓充耳不闻。

      一旁的泽村荣纯也冒出头来,“喂,什么叫作你来当我的代打!?”他逼到降谷晓面前,“我的打席我来打,更何况现在又不是我的打席,你乱来干什么?”

      “你打击很烂。”

      降谷晓很冷静地道出事实。

      反而气得泽村荣纯跳了起来,小凑春市连忙拦着他,“你们两个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啊。”

      “他竟然说我打击很烂!?这怎么可能啊!”泽村荣纯毫无自知之明,这话说得小凑春市有些汗颜,“荣纯,你的打击确实不怎么样。”

      “……”

      泽村荣纯像是熄了火的汽车,不再嗡嗡嗡地叫了。

      “真的?”

      “难不成还有假的?”

      “我会努力的。”

      “那你加油。”

      小凑春市放开泽村荣纯,一不留神他又冲到降谷晓面,死死地盯着他。

      “你可别想趁机偷走我的投手丘。”

      “那里本来就是我的投手丘。”

      一涉及投球,降谷晓也认真起来。刚想要说什么,余光瞥见看向这边的瑠奈,他又将话咽了回去。不再理会泽村荣纯,走上打击席。

      这场比赛,降谷晓还有任务没有完成。投球早就展示了,他还有打击能力没有向她展示。

      和千反田瑠奈神似,但形不似的少年,沉默执着地踏上打击席,高举起手中的球棒。眼神犀利认真,浑身燃烧着熊熊火焰。

      请好好看着他。

      “降谷晓的打击如何?”瑠奈问高岛礼。

      “单论抛击打远,成绩不错。”高岛礼翻了翻,“但没有国中成绩作为参考。”

      联系上他的背景,没有国中成绩倒也合理。但瑠奈也不需要那一份过往的成绩,她要的是现在,以及未来。

      降谷晓拥有优越的体形,身形高挑颀长,和前辈相比有些单薄,肌肉量还没有上来,故而体力稍显一般。能投出惹眼的火球,肩部力量不必多说。

      他双脚并齐,打开站稳,身体微微下沉。降谷晓的打击姿势和他投球一样,透着举重若轻的气魄。双手攥紧球棒,深蓝色的眼眸藏着一朵靛蓝色火焰,直视着投手丘上的人。

      瑠奈托着下巴端详,这三人的打击类型,就差降谷晓处于不清不楚的状态了。

      泽村荣纯无需多说,不怎么害怕球,但打击能力一般。小凑春市抓点极好,控制球棒能力非同小可。

      降谷晓的话……

      瑠奈眯了眯眼,呼吸骤然放慢,但横越本垒与投手丘见的球加快了她心跳的频率。

      “锵——”

      降谷晓鼓着脸颊,用力挥棒。

      此刻,声音撕裂了空间,剥夺了空气,致使人处于真空地带,万般思绪随着心灵飘浮起来。

      这个世界的偏爱会落在谁身上?又或者说,什么才是偏爱的具现化?瑠奈想世界就是偏爱她的,她想要什么,就会给她什么。努力了能得到,不努力也能得到。这种好事次次降临她身,她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偿还,还是说——她不需要支付任何代价。

      瑠奈的目光顺着球飞向遥远的球场边际,那一球打中了远处的绿色拦网。

      “全垒打。”

      瑠奈颤抖着手记下,目光直接寻向同样诧异的片冈教练。

      花落青道,金蛋远远不止一枚。

      “哇呜。”

      御幸等人看着全垒打,也忍不住发出声音来。

      伊佐敷纯指着降谷晓说:“二刀流?”

      结城哲也点点头,“二刀流。”

      小凑亮介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们也有二刀流?”

      仓持洋一表示,“这是真的二刀流。”

      御幸觉得他们说话有些烦,“怎么你们每句话都有二刀流。”

      “你也是啊!”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没办法,今年春甲智弁那个二刀流王牌投手实在是太过惊艳,有了降谷晓这样的存在,看来夏甲门票唾手可得啊。

      “他才一年级。”御幸泼了盆冷水,“再怎么厉害,也有致命的弊端。”

      “也是,没办法马上上场。”

      “但不是不能上场。在丹波之前,或者川上之后上场投几局,还可以担任代打。”

      “这种事情都是监督考虑的。”

      “再等等吧。”

      结城哲也按下所有发言,要紧的是眼前的红白赛。

      降谷晓绕着球场跑了一圈,下场时,他看向满面欣喜来迎接他的众人,一边摘下手套一边说:“想让我继续打击的话,那我要投球。”

      “我就知道你是来偷我投手丘的!”泽村荣纯再度跳起,又被小凑春市拦住,“荣纯,你先坐下。”

      “比起打击,我更喜欢投球。”降谷晓实话实说,全垒打也不是次次都能打出来的,这一次他状态额外好。

      泽村荣纯没有闹,他看向降谷晓,伸出了拳头。

      降谷晓看着他,不解其意。

      “划拳!看不懂吗?划拳!!”泽村荣纯向他挥舞着拳头,“第七局下的投球,我们划拳决定。”

      “行。三局两胜。”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是我赢了!”泽村荣纯欢呼。

      降谷晓郁闷地看着自己的布,下次绝对要赢过泽村荣纯。

      小凑春市在旁边捏了把汗,这就解决了?这两人怕不是缺了点心眼。

      被忽视的狩场航颤颤巍巍地举手,“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啊。降谷的球,我能接?”

      “……”

      总之,降谷晓重回赛场,引发了前辈们的危机感。他们也想着降谷晓都升入一军了,应该不会继续参与比赛,没想到他回来了,还展现了优越的打击实力。

      “啧。”

      不甘心,但又欣慰着。

      不甘于多年来的努力被天赋所击倒,但又欣慰着青道胜利的筹码逐渐增多。

      真是复杂的心情。

      但该给的教训和苦头,还是该给的。

      这也是一种严厉的爱啊。

      “对吧,增子透。”

      一军主力队员,三年级生,三垒手增子透。

      本该休息的他,由于闲不下来自告奋勇参加了这次红白赛。这场比赛他发挥不错,打出了多支安打,现如今有这般分数,也有增子透的一份力。

      “泽村……”

      增子透站在打击席上,持棒与之对视。

      只需一眼,就可以看出增子透与其他人的不同来。体型高大壮实,如小山般矗立于前方,反衬得身后的一年级捕手是如此孱弱。他握着球棒的手臂肌肉虬张,投射过来的眼神锐利得势不可挡。名副其实的一军主力队员,不输给第四棒的五棒击球员。

      显而易见。

      他的经验,力量,眼力。

      这都不是现在的泽村荣纯能够相比的。

      换句话来说,在这场红白赛上,增子透是泽村荣纯所遇见的首位强棒击球员。

      “哇……哈哈哈哈。”

      情不自禁,站在投手丘上的少年吐露出与强者对决的喜悦之情。

      这种心情,光是用喜悦来形容还不充分,兴奋,紧张,畏惧,敬仰等等。复杂的心情像是画布上五彩斑斓的颜料,又像是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亦或者厨房中摆放整齐的调料。这些情绪多得繁杂,又无法舍弃。

      “我要投红中球,与他决一胜负。”*

      泽村荣纯不仅喊了出来,脸上还写有这样的笑容。

      但狩场航满头大汗。

      春日气候凉爽,他却被泽村荣纯的笑容吓得浑身汗涔涔的。

      真的是贲育之勇?不是匹夫之勇?

      狩场航抬起沉重的手臂,咬着牙瞪向泽村荣纯。即便只是红白赛,终究也是一场比赛。放任投手在丘上任性妄为,绝不是一名捕手该做的事。

      可是,他远远没有泽村荣纯这份勇气。

      深呼吸一口气,坚定自己的手套,面向泽村荣纯。

      死不死的无所谓,他狩场航奉陪到底。

      投吧!

      泽村荣纯眼睛亮得出奇,得到了捕手的允诺后,他浑身上下激动不已,但握住棒球的手还是那样娴熟准确。

      伴着恣意的笑声,球飞了出去。

      “Strike!”

      好样的,泽村!

      狩场航将球传给泽村荣纯,虽说是好球,但那球进入本垒后晃动得更明显了。要不是早有准备,他怕是接不住。

      最主要的还是身侧的击球员增子透前辈,刚刚他没有任何挥棒的举动,一双眼睛死盯着球路。

      像是知道了些什么。

      “好歹也是队内的第五棒,在旁边看了这么久,泽村君又只有这一种球。”瑠奈坐在组合屋的长桌前,她缓缓说道:“估计已经想好怎么打出去了吧。”

      瑠奈是在场最了解泽村投球的人,球在进本垒区之后的那一瞬间,会发生小幅度的变化,因为是红中球所以球速比边角球快些。如果在发生变化后打中,会破坏打击的节奏,大概就是那种打起来不是很舒服的球。但如果是在变化前打中,那就和打普通的红中直球没什么两样了。

      所以,增子透瞄准的是那个变化前的瞬间。

      他手持短棒,稍微向前挪动位置。

      增子透的身影竟与去年夏天的东清国逐渐重合起来,自上而下睥睨的眼神,还有不动如山的气概,紧握着球棒好似焊在上面的双手。

      泽村荣纯在胸前合拢着手套。

      忽然,他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砰。

      砰。

      砰。

      这种在身体深处蔓延的声音,泽村荣纯曾经听过。是球飞入手套那一瞬,闷闷的响声,像心脏跳动。

      在旁人听来,那声音不过一瞬,但在泽村荣纯的心里却不止一下。

      无需游弋,眼神锁定狩场航的手套,他想要再次听到那样的声音。站满松香粉的手摩挲着棒球,泽村荣纯没有别的握法,他只有四缝线这一种球。反复确定好后,他扬着即将满溢出来的斗志,甩着鞭子一般柔软富有韧劲的手臂,球如同激光般,自他面前投射出去。

      好球!

      但还不够!

      比白球呼啸更震撼人心的是增子透挥棒的破空之音,铝棒在他手中被赋予极致的力量,冷冽的金属划破空气,在身前挥出一道近乎灰色的弧线,那是刺入球心的休止符。

      “锵——”

      在玩味的、冷静的、诧异的、激动的目光交织中,金属碰撞声如同爆米花出炉瞬间的炸裂。那颗飞向远方的球,恰如其中一粒挣脱束缚,弹向世界之外的爆米花。

      白色,轻盈,遥远,带着某种莫名的趣味。

      “好远啊。”

      瑠奈看着飞出球场的棒球,这估计是本场红白赛飞行距离最远的本垒打了。

      她转向投手丘,本垒打固然精彩,但瑠奈的目光紧紧缠绕着泽村荣纯身上。

      他的帽子因为大开大合的投球动作掉了下来,即便如此仍有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着他的面庞,表情晦暗不明。

      这时,泽村荣纯抬起脸来,兴致勃勃的笑容在闪闪发光。

      被打出去只会让他不断涌出想要继续投下去心情!

      “啪!”

      瑠奈拍桌而起,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投手丘,咔咔一整拍。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觉得自己崩掉了人设,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机,继续端庄地坐在桌前,认真撰写着记分册。

      高岛礼扶起自己快要掉下来的眼镜,强迫自己忘掉刚刚那个画面。

      太田部长比高岛礼更社会化,他早就忘记了。

      瑠奈并不在乎自己不冷静的样子被人看到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一瞬的笑容。她已经看了不下百次,那种投手被人轰出本垒打后,惴惴不安到想要哭泣的表情,仿佛生命由脆弱的蛛丝维系着,轻轻一碰,就断了。

      她想,选择泽村荣纯,甚至费心费力帮助他,绝对是她有史以来最正确的行为。

      他一定会给她带来数不清的精彩瞬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贲育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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