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一步之遥 第x0届选 ...
丹波光一郎并不觉得自己算得上名副其实的王牌,即便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包括千反田瑠奈。
仅因为身披“1”号,就受到了比平时更多的关注和期待;也正因为身披“1”号,关键时刻必须站出来为队伍力挽狂澜,毫无怨言;为了不辜负贴在背部的“1”号,无论是投球的实力,还是为人的品格都要经得起推敲和打量。
倘若是名副其实的王牌,想必能轻而易举地完成这些事情。
而他现在还不是,距离名副其实的王牌,丹波认为自己还差了一步,只能遥遥相望的一步。正是这一步使得丹波将自己困囿于背负荣光的暗面,独自沉默挣扎。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一步的存在?
大概是后辈川上宪史忐忑不安地问他初到甲子园的感受如何时,丹波为了前辈的颜面,也为了安定川上的心情,不得不绷着脸庞说:“还行,投手丘上的风景并无二致。”
其实他和川上一样,初次站在甲子园的投手丘上时,紧张得手都在颤抖,呼吸急促得兴奋又慌张。如果是名副其实的王牌,可能会更加淡定些吧。
丹波想了想,也有可能是在给千反田帽子上写字时意识到的。明明想写更有价值的话,但心灵的力量没办法支撑自己写出与王牌相称的字句,反倒是拖了他欲要掩饰的后腿,真情实意地写道:“想要成为名副其实的王牌。”
因为是千反田,所以坦白内心的时候竟然有了几分轻松。但他想,如果是名副其实的王牌,可能会写些更励志的话。
果然,自己还不够格,是个站在投手丘上无法承受王牌荣光的胆小鬼……
“喂!你是不是又在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
伊佐敷纯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有些刺耳。
不等丹波回过神,伊佐敷纯已经勾住丹波的肩膀,恶狠狠道:“早就看你不爽了,不要以为你是王牌我就不敢动手。一年级的时候,大家都是投手怎么你成了王牌投手?”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你的球到处乱飞,不如丹波稳定,结果可想而知。”克里斯轻飘飘地接过话头。
“嘁。”伊佐敷纯咋舌,“不说这些了,我们的王牌大人需要点鼓励。”
他拍着丹波的背,用力到丹波都弯了腰。
丹波没料到伊佐敷纯这么轻松戳破了他的少年心思,只能板着有些发红的脸,僵硬地闭着嘴,一言不发。
“驳——回——”
小凑亮介耸了耸肩,“我也看他不爽,性格太纤细了。鼓励什么的就算了吧,多上场几次好好磨砺一下。”
“嗯?!”
丹波光一郎震惊地看向小凑亮介,却又说不出为自己正名的话来。
小凑亮介才懒得管他,找出丹波的球棒交给他,“喏,下个就是你的打席了。”
说完,就把丹波给推出了板凳席。
小凑亮介不忘补刀,“做好被智弁打得落花流水的准备吧,下场时可别哭鼻子。”
丹波顿了顿,转身朝球场走去,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要跑起来了,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板凳席内的队友们望着他的背影,纷纷笑了起来。
“这是害羞了吧?”
“真意外,完全看不出来。”
“嗐,他一直这样,是个很容易害羞腼腆的人。”
丹波光一郎顺利逃到打击等候区,直至自己听不到队友们的调侃才放下心来。但心中还残留一些令人抓耳挠腮的羞涩,为了缓解这份心情,也为了接下来的打席做准备,他持棒挥击进行热身。
丹波高举金属球棒,按照自己的步调,自上而下地向前挥去。
他对自己的打击水准很有认知,不怎么强,但也不怎么弱。片冈教练一直将他作为王牌投手来培养,打击方面对他多有宽容,只要求丹波拿得出手就行。
至于片冈教练所说的拿得出手是怎么样的标准,丹波不得而知。
他望向投手丘上的智弁王牌,沉下心来,仿佛站在打击席的是自己。当球飞来的刹那,丹波顺势向前挥棒。
“砰——!”
仿佛能震碎五脏六腑的投球声响彻整个本垒区域,连站在等候区的丹波都被那余波撼动。纯粹的速度带来的威压,仅凭声响就足以碾碎打者的勇气,也让同为投手的他有一瞬恍惚。
丹波攥紧球棒,早在板凳席就看过对手的球了,只是稍微靠近一些,就已经天差地别。真要站上去直面对方的球,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丹波前辈,小心一点。”
被三振出局的白州健二郎退出打击席,对着丹波多说了一句话。身为后辈的他并不想让身为王牌投手的丹波前辈过分勉强自己,无论是上场守备,还是此刻进攻挥棒。
“嗯,我知道。”
丹波光一郎携棒踏上打击区,抬眼直视对面投手丘上的智弁投手。
他说的下一个打席,是不是现在?
第七局上半,青道对智弁,比分3:2,一出,垒上无人。
二刀流王牌的存在,是否意味着未来投手们将在打击上有所见长,瑠奈对此并不清楚。
她目前只知道,青道的投手在打击方面并不惹人注目。即便目睹了对手投手酣畅淋漓的挥棒,瑠奈也并不要求自己看好的投手们必须做到那种程度。
既然没有与二刀流选手相遇的运气,就不必强求己方选手投打双修,不如将全部心力,倾注于守备的精进。
故而,她以为丹波会被很快三振出局。
可棒球之所以迷人,或许就在于它总会带来预料之外的坚持——丹波光一郎仍站在打击区,且满球数。
该说是运气吗?还是说全凭那股气势?
瑠奈双臂交叠,饶有兴趣地望向球场。
没想到对方投手连续五球,其中的坏球都被丹波躲了过去,但好球丹波又打不到,莫名其妙地拉扯到二好三坏。
投手有想要上垒的决心不是一件坏事,若能选到四坏上垒,倒也是件好事。可瑠奈并不乐意丹波上垒,并非唱衰。上垒后就要跑垒,后面还要靠丹波投球,体力方面自然是能省就省。
现在,应该尽可能地保留自己的体力。
丹波并不打算缠斗。
只是他也没料到自己能和对方拉扯到满球数,只不过是挥棒谨慎了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几球的威力远不如他在打击等候区感受到的骇人。
并非错觉。
智弁王牌掂了几下防滑粉,边摸着球边看向本垒区的丹波。因为是下位打线,所以投球时收了点力气。对每个击球员全力投球,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
但智弁王牌也诧异丹波将骗好球数的坏球都躲了过去,不由感叹,这运气简直好过头了吧!
难不成这场比赛的主角不是智弁,而是青道?
算了。
智弁王牌抬起帽檐看清楚捕手的暗号后,轻轻颔首。
这场比赛的主角是谁不是由比赛过程决定的,而是由比赛结果决定的。谁赢了比赛,谁就是主角。不是一就是二,不是黑就是白,竞技体育的真理往往就如此简单。
他变动着棒球缝隙的位置,又确定好握法后,浅浅呼出一口气。
这个打席,该结束了。
丹波光一郎头次见对方的投球是在板凳席,一上场就五球三振出局了结城哲也。当时候,只觉得那不过是简单粗暴的快而已。
稍微近些,就是刚才站在打击等候区的时候。只是站在一旁模拟打击,就被剧烈的声音震到浑身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忘怀。
真正直面就是现在。为了抓住出球点,丹波目光如炬,将视线死死钉在对面的智弁王牌身上,看着他高举双手,迈开脚步,奋力挥臂。
于是,仿若上浮的光掠过眼前,转瞬即逝。
“砰——!”
沉重的球威与手套相撞,却爆发出撼动魂魄的凛冽声响。仿佛炸开向四处飞舞的锐利直线,仅依赖自身的纯粹,赚取了观众的视线和欢呼,也拿到了第二个出局数。
丹波回头看着手套里的球,突然想,御幸一也那家伙是怎么把这球打成全垒打的?
有人给他开挂了?!
“阿嚏!”
坐在板凳席的御幸打了个喷嚏,想不通是谁在背地里说他,不会是瑠奈吧?
人在看台坐,锅从天上来。
但瑠奈毫无知觉,她正边看比赛边写记分册。
如她所想,在第七局上半,丹波被三振出局,成为了智弁的第二个出局数。智弁乘胜追击,顺势拿下第三个出局数,三上三下。然而,防守的高歌并没有传给智弁的打线,于第七局下半,智弁打线被青道防守联合压制,一分未得。
不见硝烟却暗流涌动的投手战于第七局拉开序幕,第八局仍在拼死较劲,直至第九局上半结束,双方比分依旧保持着青道领先一分的状态。
胜利的风,似乎正摇摆不定地吹向青道。
就在那一瞬间,几乎难以察觉的一瞬间。
瑠奈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但她没放在心上,或者说,她根本无暇在意。
第九局下半,青道对智弁,比分3:2,零出,二垒有人。
击球员为智弁王牌,这是他的第四个打席,如果这一局被青道守住,将会成为他最后一个打席。
可瑠奈脸色稍显凝重,她深知九局下半的重要性,这是青道攫取胜利前的试炼之河,也是造就无数逆转奇迹的关键时刻。
倘若这个时候智弁来一发再见本垒打,那么青道的春甲之旅就此画上句号。
瑠奈蹙眉,她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
还不等她那忧虑的目光真正拂向球场,智弁吹奏部的乐章已然乘着风,不由分说地笼罩场上所有人。即便该旋律澎湃豪迈,气势如虹。但在青道众人耳里,藏着扣人心弦的危险。
“……呼”
丹波光一郎深呼吸一口气,撇开喧嚣的吹奏乐和观众的私语,抬起帽檐,锐利似刀的目光刺向面前的智弁王牌。
结果对方毫不畏惧丹波的眼神,直接迎了上去,还煞有介事地摇晃着球棒,挥棒的心思昭然若知。
简直就是挑衅。
这种志在必得的眼神,仿佛在说无论他投什么球都能打出去一样,又偏偏对手确有这样的本事。
“啧。”
真是令人不爽。
丹波按捺下心中的烦躁,眯眼看向御幸,等待着他的指示。
御幸很清楚现在的局势,二垒上有按兵不动的跑垒者,自己身侧亦有需要全力应对的四棒击球员。
前者好说,问题在于后者。
他想过用吊高球来骗取挥棒,使对方打出高飞球,让外野手们接杀。但仔细想来,觉得不妥,眼下极有可能是最后一局,不能给对方半点逆转的机会。
御幸向丹波张开了手套。
第一球,内角偏低的直球,球路尽量放低些,出坏球也无所谓。
丹波了然颔首。
目光毅然抓住御幸的手套,咬紧牙关,抡起臂膀,“咻”的一声,球从指尖飞射出去,旋着凌厉的风,逼向击球员的身体内侧。
“嗯!?”
智弁王牌睁大眼睛,下意识退出打击席,躲开了这一球。
“Ball!”
理所当然的坏球。
丹波皱了下眉,接过御幸的回传后,一言不发地捡起地上的防滑粉,掂了掂。
忽然,他猛地转头,目光凌厉,宛若刀光剑影,刺向身后距离垒包太远的二垒跑垒员,逼着对方连忙跑回了二垒包。
真是一刻也不能放松。
御幸捶了捶手套,将丹波的注意力拉回来。
不愧是他们的王牌投手,眼神牵制得很好,但接下来还是专心对付眼前的击球员吧。
第二球,外角低直球,球路尽量压低些。
看清楚御幸的手势后,丹波握紧手中的球,位置不如上一球刁钻,投得好能抢入好球带。他抬起心中所有的勇气,精神化作力量的源泉,绷紧浑身的肌肉,臂膀一挥,球再度从投手丘出发。
去吧!
丹波的视线与球同时冲向本垒。
“锵——!”
不过短短一瞬,视觉与听觉同时相撞,爆发出刺耳又心悸的金属爆鸣声,简直就是在丹波脑子里撞钟。丹波扭头去看被打飞的球,球飞出了界外,但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好转。
名副其实的王牌投手,在打击方面亦有建树,这还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御幸挑了挑眉,他早有球被打出去的预料。最好是地滚球,能在一垒前封杀他;界外球也行,算一个好球数;若是成功上垒,那就要考虑双杀了。
但御幸不想给对方半点上垒的机会,九局下半的垒包空荡荡的,才会令人舒心。
他接过裁判的球,传给丹波,下蹲后,放在□□的手快速比画着手势:投这里,继续压制他们。
丹波没有马上点头,只是沉默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并不寂静的球场充斥着明媚春光,借着帽檐投下的阴影,丹波能将御幸的手势看得一清二楚。因为信任身为捕手的御幸,所以鲜少拒绝过御幸的配球。
但有时候,一种独属于投手奇妙的直觉,不需要打任何招呼地闯进丹波的心里,甚至掠夺了丹波的理智高地。
丹波光一郎预感,这一球会被打出去。
于是,他摇了摇头。
换一球。
换一球?
御幸变换了暗号。
这一球?
换一球。
御幸再度变换了暗号。
这一球……
换一球。
御幸皱了皱眉,又换了暗号。
这一球。
嗯。
“……哈哈哈。”
难以察觉的笑声从捕手面罩的缝隙传来,御幸双眼绽放出难以忽视的光彩。他没想到丹波会选自己的决胜球,呼之欲出的斗志让御幸为之振奋。
本意想用精确的配球来压制智弁王牌,但投手有着强烈的欲望,身为捕手怎么可以去否定?
他张开手套,对准丹波。
来吧,丹波前辈!
刹那间,球路宛若寒光闪闪的弯刀,割开温暖宜人的空气,裹挟着森森冷气,朝智弁王牌疾驰飞去,气势逼人!
在看台上的瑠奈呼吸一滞。
如果时间能停止的话,那么她想于此刻按下暂停键。
无可厚非,丹波光一郎在第九局下半投出的第三颗球质量好得出奇,绮丽的球路,刁钻的位置,一旦时机没有抓住就容易挥棒落空。但时间无法停歇,爆发出来的声音犹如无法抵挡的硝烟,漫入瑠奈的眼耳口鼻,更是进一步摇撼着她的神经。
当然,那寻常到书写在纸上让人越看越陌生的“锵”字,并不一定代表着最惨烈的结局。所以瑠奈也如往常一般,追着被打出去的白球,强装冷静的目光先一步预测了球路的尽头。
不是本垒打。
但也不是界外球。
由球棒付诸的速度正是球飞舞于空中的魂魄,它飞跃内野区,碍于物理世界的法则,不得不坠落于内外野的交界处。
这让意欲接杀对方的游击手仓持洋一无功而返,他捡起地上的帽子戴在头上,不去看已经跑上一垒的智弁王牌,而是向投手丘上的人喊道:“丹波前辈,下次我会接住的!”
“一个一个来!”
“大不了进延长局。”
“加油!”
“投得好!”
队友们的呼喊,丹波都听见了。
可那些声音缓解不了,球被打出去的瞬间那心脏被揪住的钝痛感。他强打起精神,钉鞋碾着投手丘上的黑土,眼神不可控地飘向一垒包。
智弁王牌喘着气站在那里,偷着队友上打击席的时间为自己打中了丹波的曲球而暗自喝彩。这是他第二次打中了,第一次被抓了双杀,但这一次安然无恙。他擦掉额角的汗水,嘴角抿起细微的笑容,他想打这一颗曲球,已经很久了。
从上一个打席就开始了。
第九局下半,青道比智弁,比分3:2,两出满垒,满球数。
“九局下半,两出满垒,满球数。”
瑠奈声音有些战栗。
这样的场景分明见过无数次了,理应习惯到如同呼吸一般。
但发抖的指尖不自觉地抓住胸前衣襟,感受着血肉之下心脏的跳动。那颗深爱棒球的心脏,正为比赛最后的终章而剧烈跳动着。她又望向球场,那双牵挂着选手的目光,因充满不确定的未来而摇曳着。
原来如此,甲子园的魔物还在作祟。
“……”
她双手合拢在唇前,深呼吸一口气。
剧烈跳动的心脏归于平缓,眼底灼人的热度也慢慢冷却下来。要足够冷静沉着地去看比赛,不能让过分激动的情绪影响到自己的判断。
瑠奈再度抬眼望向球场。
眼下情况一目了然。自智弁王牌一垒安打上垒后,丹波光一郎又四坏保送第五棒击球员上垒,但很快他调整好状态,接连三振两位击球员,现在面对的是第八棒击球员。
“……不怎么好对付啊。”
瑠奈抵着下巴,思忖片刻。虽说满球数,但实际上丹波投得不止五球,她猜测对方利用缠斗来拖住比赛,寻找反攻的良机。
这种时候一球定生死,但无论如何,比赛只会有三种走向。
一是青道拿下出局数,赢得比赛。
二是智弁生拉硬拽将比分持平,拖入延长局。
三是分数逆转,智弁获胜。
瑠奈瞧着第八棒击球员的架势,从之前几球来看,对方并不着急于将球打出去,而是在等那颗好打的球。
但就击球员自己来说,也无法准确说出好打的球是什么样的。不一定非得是直球,也有可能是变化球。
有些模糊的概念,让第八棒击球员也踌躇起来。他确实在等好打的球,三垒侧教练的指示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更何况,有几球没能控制好球棒,被他打成了界外。
第八棒击球员握了握球棒,反复对自己说道,不要急,千万不要急,越是关键的时刻,就越要沉得住气。
他抬眼看向投手丘上的丹波光一郎,不愧是青道的王牌,这种时候仍是一副硬朗的冷峻面孔,气度不凡。
早春的正午,阳光出奇耀眼。盯一个地方盯久了,视线容易恍惚涣散。
丹波眯了眯眼,无论面临多少次两出满垒,他仍然无法很好抑制住自己跃跃欲试的紧张感,还有藏在心底深处想要彻底压制对方的好胜心,但同时他又清醒得很,即便顶着烈日,也能看清楚前方御幸的手势。
矛盾的状态拉扯着他的形体,丹波不自觉摩挲着干涩的指尖,感受着棒球缝线的凸起,额角的汗水滑过脸庞,淋着春晖的背部被汗湿透了大片。
“……呼。”
将繁芜的、多余的思绪统统剔除掉,眼中只剩下深棕色的、不动的捕手手套。
没错的。接下来。只需要。将棒球。投进去。就行了。可以的。
握球。抬脚。迈步。扩胸。旋转。挥臂。投球。
“咻——”
丹波光一郎的心失去了遥控。
断了线的风筝,坏了刹车的自行车,失去驾驶员的飞机,脱离了轨道的列车。
电光石火一瞬间,无数帧与眼前景象相似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掠过御幸一也的大脑。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凭借着捕手的本能,一把摘掉面罩,猛地冲了出去。
追着棒球飞快朝着板凳席的方向赶去。
御幸加快脚步,他完全没想到丹波这个时候给他来个大暴投,更没想到球落地后,竟然咕噜咕噜地滚向了板凳席,他追都追不上,拦都拦不住。
忽然,他原本急促的步伐逐渐放缓,剧烈的呼吸涌出咽喉鼻腔。
要追吗?
这种情况,不应该追吧?
“一也君!”
瑠奈的喊声从上面传来,有些破音。
御幸愣了一下,呼吸竟然顺畅了不少。他抬头向一垒侧上方看去,本来不习惯大呼小叫的人,意识到自己破音了后,连忙捂住嘴坐下来,还不忘对身边的观众鞠躬道歉。
他眨了眨眼。
哦,原来瑠奈也会这样喊出来啊。
哈哈哈,难不成以为他会继续追球进板凳席?
怎么可能啊!
瑠奈看向连忙跑回球场向裁判示意的御幸,松了口气。
棒球中有这样的规定,当投手的暴投进入板凳席,成为死球局面时,会给予跑垒员安全进一个垒。但如果暴投的球经过捕手的触碰进入板凳席后,则会给予跑垒员安全进两个垒。
一般看到这里,容易误解成遇到类似的情况索性不要追球好了。毕竟就算及时将球捞了回来,也会造成四坏送击球员上垒。要是没能捞回来,依旧进了板凳席,则会送攻方两个垒位。
但又并非如此,因为棒球掉入板凳席前,仍是活球局面。
“活球局面啊。”
坐在板凳席的川上宪史捡起掉进来的棒球,他听了克里斯的解释,说:“你的意思是,这个时候跑垒员有可能冒险进垒,如果御幸回头再慢些的话……”
克里斯严肃地说:“回头再慢些的话,就给了三垒跑垒员冒险进垒的机会,一旦成功,比分持平。后面,裁判会因为球进板凳席,判安全进一个垒位。那么,原本站在二垒包的跑垒员进三垒。”
川上打了个冷战,他磕磕绊绊地说:“要是二、三垒的跑垒员同时冒险进垒,还成功了的话。”
“原二垒跑垒员跑回本垒,再见比赛。”克里斯语气渐冷,“我们会输。”
川上不再说话,撑着栏杆往投手丘方向看去。他所尊敬的丹波前辈正掂着防滑粉包,白色粉末簌簌落下。
所谓一球定生死,定的是比赛,还是投手。
第九局下半,青道比智弁,比分3:3,两出,二、三垒有人,满球数。
明明是刚才发生的事情,但丹波竟然有些记不太清楚了,他现在只知道自己被队友们围堵在投手丘上。
“你们上来干什么?”丹波语气僵硬。
“夸赞你。”结城哲也直话直说了。
他认真又一本正经地说:“但夸你‘投得好’这种话完全说不出口,可想到你一直站在这里投球,还挺辛苦的,所以夸你一下。”
丹波咬牙切齿,“这倒不必了!”
结城哲也瞥了他一眼,然后环视四周,最后定格在丹波光一郎身上。
他是青道棒球部的队长,合不合格他说了不算。片冈教练要他用自己的表现来带领大家就行了,但这种时候,光是表现还不够。队长既要为团队的胜利负责,也应该在这个时候引导队友。
“接下来,你尽管投出去让他们打好了。”
结城哲也一字一顿,认真地对他说:“我们会防守下来的。”
丹波嘴角微微扬起,将帽檐拉了下来,他看向大家。
“多谢了。”
在这种说“对不起”都显得尤为多余的时候,拥有队友可靠的鼓励,无疑是一份极其珍贵的礼物。
待队友们散去后,丹波才重新抬起了帽檐。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少年锐气未减,反倒燃起比之前更加高昂的斗志。
第八棒击球员怔了怔,随即咬着牙瞪了回去。眼睛瞪人又不是青道的专利,他可不怕。
现在比分持平,即便出局也能进延长局,继续与青道周旋。但他余光瞥向三垒包上的跑垒员,那是他们的王牌投手,一垒安打上垒,随后被迫进二垒,如今安全进至三垒。
三垒,距离本垒只差27.43米。
如果他能将王牌投手安然无恙地送回本垒,那胜利将会属于他们。
第八棒击球员攥紧了球棒。
御幸将眼神从第八棒击球员身上收了回来,想些什么几乎都写在脸上了,偷看三垒的动作也很明显,估计想安打送三垒跑垒员回来吧。
但他不会让对方如此轻易地结束比赛。
御幸缓缓抬起手套,对准丹波。
最后一球。
丹波举起手套,藏在其中的右手紧握着棒球,自然吞吐的呼吸落在球上,严肃的神情竟有几分虔诚,仿佛在向棒球之神祈祷一般。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要稳妥地将球送进御幸的手套里。
丹波光一郎抬起脚来,沉着地向前踏步——
“盗垒!!!”
丹波瞳孔骤缩。
投手盗本垒!?
三垒线上,智弁王牌已如离弦之箭奔向本垒。
身为投手,他太了解投手被盗垒时的无措了。无法停下来,也不能停下来。只能怀着跳下悬崖的勇气和绝望,一鼓作气往前投球。
“咻——”
一道白光急速刺向本垒。
丹波咬紧牙关,投手终归是投手,奔跑的速度是赶不上球速的!
正因如此——
才需要第八棒击球员的触击。
是的,触击。
不是安打,而是触击。
在球脱离丹波手指的刹那,第八棒击球员将已然高举的球棒倏然横置胸前,御幸见他脸上写满了同归于尽的决然。
“锵——”
急促刺耳的金属声死死抓住了御幸的视线,他眼睁睁地看着本该飞入他手套的球被推出了本垒区。
要捡球!
正当御幸将要起身时,一垒手结城哲也冲入视线,两人眼神于瞬间交叠,一切无需言语。
球一落地,便被结城哲也捞起,为了尽快赶上,他连步伐都没有调整,维持着捡球的弯曲姿势,将球甩给御幸。
“杀了他!”
棒球宛若夺人性命的匕首飞了过来。
但智弁王牌对此毫不在意,他早已将保护身体的守则抛在脑后,仿佛纵身跃入深海,双臂笔直伸出,整个人扑向本垒板。
与此同时,接到球的御幸一也咬紧牙关,眼神如真正的凶手般凛冽艳丽,他手套攥球,迎着扑来的智弁王牌,横扫而去。
霎时,尘土飞扬。
裁判沉声宣布结果。
“Safe!”
千反田瑠奈痴痴地坐在位置上,唯有眼珠间或一轮。
第X0届选拔高等学院野球大会,第三回战,青道对智弁,3:4。
比赛终了。
关于其中提到的棒球规则参考于出自由中国棒球协会审定的《中华棒球规则》2022版,第五章—规则5.06—(b)—(4)—(H)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8章 一步之遥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