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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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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的大脑空白了半秒,指尖先于思维反应过来,飞快按亮屏幕,指尖抖着调出拨号界面。“110”三个数字按下去时,她余光瞥见张宇还僵在原地,肩膀绷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带着颤,却没再往后退半步。
“张宇,你先别——”她刚想喊住他,就见张宇猛地弯腰,从墙角捡起根断成半截的木棍。那木棍裹着尘土和青苔,边缘还带着毛刺,他攥在手里像攥着什么救命的东西,手臂绷得笔直。林知微听见他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下一秒,竟真的朝着那群混混冲了过去。
“哟,正说抓不到你呢,自己送上门了?”角落里的混混先注意到他,嗤笑着伸脚就要踹他膝盖。张宇没躲,硬生生扛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时,真的把木棍往那混混背上砸了过去——力道不大,却带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连他自己都愣了愣。
陈砚安原本正跟两个混混缠斗,左臂刚被碎玻璃划开的口子渗着血,染脏了校服袖子。瞥见张宇冲过来的瞬间,他眼底先闪过一丝烦躁,却又在下一秒绷紧了神经——他下意识往张宇身边靠了半步,用没受伤的右手攥住一个混混的手腕,手腕用力一拧,把人往旁边一甩,正好替张宇挡开了迎面而来的拳头。“你来添什么乱?”他咬着牙骂了句。
林知微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报警电话已经接通,听筒里传来“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的声音,可她看着场中明显落了下风的两人——陈砚安的侧脸沾了灰,嘴角破了皮,左手校服有些渗着血迹;张宇的眼镜早就被打飞,只能凭着感觉挥木棍,后背已经挨了好几下,她突然没忍住,挂了电话就往巷子里冲。
“别打了!我已经报警了!”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是被巷子里的风刮得变了调,却没半分示弱。她举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亮着的光在暮色里格外显眼。举着手机的右手明明在抖,可她的眼神却死死盯着那群混混,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像株迎着风的小树苗,看着弱却立得稳。
后来,这个画面,陈砚安一直记了七年。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领头的混混转头看向她,眼里还带着没散的戾气,可瞥见她手机屏幕时,脸色还是变了变,他们不怕打架,却怕真闹到警察那里。“操。”他啐了口唾沫,给身边的人递了个眼神,一群人骂骂咧咧地往后退,路过林知微时,领头的那个高个子突然停住,故意往她身边凑了凑,肩膀明显要往她身上撞,想讨点便宜。
林知微眼神依旧坚定,甚至往后退了几步,做好了被撞的准备。可预想中的碰撞没等来,一只带着机油味和淡淡血腥味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把她往身后搂了过去。她的后背撞进一个不算宽厚却很结实的怀抱里,校服布料上还沾着尘土和汗水,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她发丝上的柠檬洗发水香味,飘进陈砚安的鼻子里,让他紧绷的下颌线悄悄软了半分。
林知微抬眼正好撞进陈砚安的视线里。他还在瞪着那群混混离去的方向,眼里的火气没散,眉峰却因为她的抬头,悄悄松了点。她的目光扫过他破了皮的嘴角,又落在他手臂那道长长的口子上——血还在渗,把深色的校服袖子染出一片暗沉的湿痕,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声音轻得像怕碰疼他:“你胳膊……疼不疼啊?”
陈砚安这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随意地扯了扯袖子,想把伤口盖住,语气却还是嘴硬:“没事儿。”话刚说完,就见林知微已经蹲下身,从书包侧袋里翻出包湿巾,小心翼翼地想帮他擦手臂上的血渍。陈砚安垂眸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浅金色,让他突然忘了该说什么,只觉得手臂上的疼的没那么明显了。
一旁的张宇也慢慢走过来,校服后背沾了片灰,脸上还有道浅浅的抓痕,却没像以前那样低着头。他指尖捏着个皱巴巴的创可贴,指腹还沾着点巷里的土,递到陈砚安面前时,手还轻轻晃了晃:“我、我书包里剩的……刚才擦过了,不脏。”怕陈砚安嫌脏,他还特意把创可贴翻了个面,露出干净的黏合面。
陈砚安接过创可贴,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扯出抹浅淡的笑——是少见的软和样子。“谢了。”他没多话,却把创可贴捏在手里,没往兜里塞。
林知微帮陈砚安擦完伤口,指尖还沾着点血渍,眉头没松开:“一会还是去药店涂碘伏吧,别感染了。”陈砚安别扭地“嗯”了声,没看她,却悄悄把没受伤的手往她那边挪了挪,脚尖还踢开了她脚边的小石子,像是怕她被绊倒。
林知微又摸出包新的湿巾,递给张宇,笑着说:“你刚才冲上去的时候,特别厉害。”张宇的脸颊瞬间红了,从耳尖红到下颌,攥着湿巾的手悄悄握紧,小声“嗯”了句——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人,也能试着护点什么,这种感觉比解出一道物理难题还踏实。
路边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三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陈砚安单肩挎着书包走在最前面,书包带滑到臂弯也没理,指尖无意识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发出“咔嗒”的轻响。林知微和张宇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空气里有点静。
林知微攥着书包带,张了张嘴又闭上,从巷子里出来她就想问,却怕惹恼陈砚安。可看着前面陈砚安绷着的后背,还是忍不住把声音放轻:“陈砚安,那帮人……为什么找你啊?”尾音带着点担心,怕他真惹上不好缠的人。
陈砚安的脚步顿了半秒,吐了口气,温热的白雾在暮色里散得快。他当然知道是因为上次帮张宇出头,可总不能说出来,那小子本来就容易愧疚,说了指不定又要别扭半天。他抬手扯了扯校服领口,声音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还能为什么,看我不爽呗。”话里藏着点自嘲,反正从小到大,看他不顺眼的人从来不少,多这几个也没什么。
林知微刚要接话,想说“哪有这样的人”,身旁的张宇却突然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下去,攥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因为我……”
这话让林知微愣了愣,脚步也停了,只能看着张宇,等着他把话说完。张宇咽了口唾沫,头埋得更低,连耳朵都红了:“从我转学第二天起,他们就天天堵我……上次在巷口,陈砚安他……帮我打跑了他们,才被找麻烦的的。”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点发颤的愧疚,像在怪自己给陈砚安惹了麻烦。说这些的时候,他总觉得有点丢人,像把藏了很久的怯懦摊在两人面前。
林知微的心一下沉了沉,看着张宇低落的样子,才后知后觉地后悔——刚才不该多嘴问的,这不是戳着张宇的难处了吗?她赶紧往前凑了半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宇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对不起啊。”语气里满是歉意,又怕他多想,赶紧补了句,“你也别往心里去,又不是你的错,是那帮人太坏了。
张宇没敢看她,盯着地面小声补了句:“没事……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总给你们添麻烦。”
陈砚安突然低头踢开脚边一块碎砖,声音有点闷,却没带半点嫌弃:“跟你没用没关系,是那帮人欠揍。”他侧过头看张宇,眉头皱着,语气却比平时软了点,像在安慰又像在强调,“下次再碰到,喊一声就行,我又不是打不过他们。”
林知微也赶紧点头,伸手拍了拍张宇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就是呀,我们又不会觉得你没用,而且刚刚你冲上去帮陈砚安的时候,超勇敢的!”她怕张宇还别扭,又补了句,“或者!以后我们一起走吧,他们不敢再来找事的。”
张宇听着这话,慢慢抬起头,正好对上林知微认真的眼神,没有嘲笑,也没有不耐烦,只有真心实意的在意。他鼻子忽然有点酸,飞快地用手背蹭了蹭眼角,然后小声“嗯”了一声,攥着书包带的手也慢慢松开了点,嘴角还悄悄弯了点弧度,是今天第一次真心笑。
陈砚安没多说,似乎是默许了,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比刚才慢了些,偶尔会回头瞥一眼,见张宇终于没再垂头,还跟着林知微点头,他嘴角悄悄扯了下,又很快压下去,装作只是随便看路。林知微则跟张宇并排走,小声聊起下周的物理小测,晃着笔说:“我那几道力学题还没搞懂呢,到时候得请你帮忙讲一讲啦!”张宇听着,慢慢露出点浅浅的笑,点头说“没问题”,声音也比刚才亮了些。
林知微一路都似有若无的盯着前面陈砚安的背影,他受伤的胳膊始终贴着身侧,校服袖子上的血渍在昏光里发暗,路过药店却半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她心一横,快步追上去,指尖轻轻扣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腕,指尖碰到他腕骨上的薄茧时,又赶紧攥紧,怕他挣开。
掌心的温度猝不及防裹上来,陈砚安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烫到似的僵了半秒。他低头瞥向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指腹还带着点湿巾的凉意,攥得很稳,连带着他手臂的肌肉都悄悄松了些。没等他开口,林知微已经拽着他往药店走,小声嘀咕:“怎么也不知道停下?要是感染了,疼的还不是你自己?”
推开门时,药味混着暖气扑面而来。林知微松开手,先一步走到柜台前:“姐姐,我朋友手臂不小心被划了,您看看要什么药?要能消毒还能快点好的那种。”陈砚安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睫毛长而密,说话时还会轻轻眨,让他想起刚才巷子里,她举着手机喊“别打了”的样子,明明手抖得不行,眼神却异常坚定。他这个小同桌,还真是和他想的不一样。林知微忽然撇过来一个眼神,带着点“快配合”的示意,他立马按照她的意思乖乖把袖子往上卷,露出那道渗血的划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伤口边缘,却没像平时那样皱着眉,反而悄悄盯着林知微的侧脸看,连店员递来碘伏都没立刻接。
“伤口不深,但得好好消毒,别沾水。尤其是洗澡的时候要注意。”店员姐姐拿了碘伏、棉签和无菌纱布,又多塞了包创可贴,“每天换一次药,过两天就好了。”陈砚安摸出手机要扫码,手腕却被另一只手轻轻挡住,张宇攥着钱包站在旁边,指尖捏着两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耳朵红到耳根:“我来付……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这钱该我出。”他说话时头埋得低,声音有点发颤,却攥着钱不肯松,像是把这当成了必须要做的事,不做就不安心。
陈砚安看着他这副老实模样,突然低笑出声,尾音带着点戏谑,眼睛却瞟着张宇攥紧的钱包:“行啊,那我伤好之前,你养我吧。”张宇愣了愣,还以为他说的是真的,随即飞快点头,连眼睛都亮了点。林知微在旁边也被张宇的老实模样逗笑,拍了拍张宇的肩膀:“他逗你呢!你怎么这么实诚,他就是跟你开玩笑的。”张宇这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又红了,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把钱塞回钱包。
走出药店没几步,“诚信汽修”的木牌出现在不远处。暖黄的灯从卷闸门缝隙漏出来,混着机油味的晚风飘过来,陈砚安脚步顿了顿,转过身对身后两人摆摆手:“走了。”
张宇不知道陈砚安在兼职,只以为他是不想再同行,连忙往前迈了两步,把手里攥得温热的药袋递过去,指尖还蹭到了袋角的褶皱。
陈砚安刚要伸手接,林知微却先一步抢了过去,眼神里带着点笃定:“我帮你拿着,免得你又忘记换。”听到这话陈砚安嘴角微翘,眉毛舒展,点了下头,刚要转身却又被叫住,“喂,一会工作小心点。别用受伤的手臂用劲。”声音比刚才软了点,尾音还带着点没藏好的担心。
“知道了”陈砚安伸出手,掌心带着点刚摸过药袋的温度,轻轻扣住林知微的后脑勺,稍一用力就把她的头转向回家的方向,动作轻得没让她疼,语气却带着点故意的调侃:“比我爷还絮叨,快回去。”
林知微刚想反驳“谁絮叨了”,可话到嘴边,却听见陈砚安低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补了句:“明天见,记得帮我换药。”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带着点淡淡的碘伏味,她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嘴唇离她的耳朵很近,近到能感受到轻微的震动,让她攥着药袋的手指都僵了。
等她反应过来想瞪他时,陈砚安已经转身往汽修店走了,校服衣角被晚风掀起来,他还故意抬手挥了挥,没回头,却在推开门的前一秒,悄悄放慢了脚步,用余光瞥了眼她站在路灯下的身影,女孩攥着药袋,站在昏黄的光里,像棵安静的小树苗,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推门的动作都轻了点。
张宇站在旁边,看着林知微红着脸的样子,又看看陈砚安走进店里的背影,挠了挠头,小声说:“那……我也先回家了,我家就在前面,明天上学见?”林知微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看着张宇走远后,自己也加快脚步往家走,心脏的跳动却久久不平静。
陈砚安刚推开门,就传来江晨的声音“砚安你怎么才来?”他应了一句“刚刚路上有点事耽误了”,边说边把左臂的袖子往下拉,尽量遮住伤口,怕江晨追问。
“我还以为你和我熟了,开始故意迟到耍大牌了呢。”江晨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可乐,抛给他,边喝边调侃道,“要是那样的话,我可得扣你工资,让你知道谁是老板。”“要是那样,我今天还是来早了,该再多耽误半小时。”陈砚安笑着接住可乐,拿出工服走向里屋,声音里带着点少见的轻松。
不知道是不是江晨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孩子这几天变得爱笑了,他刚来店里那几天,总是闷闷不乐的,话少得很,问一句答一句,连笑都很少。江晨看着陈砚安的背影,露出欣慰的眼神,心里嘀咕:看来自己这个“老板兼人生导师”做得还挺成功,这小子终于开朗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