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伞的孩子》木水还生

7、第七章 秘事

　　办理完出院手续，袁旻便搭乘公交返回了学校。

　　刚走进宿舍，江瑶就冲了过来，拉着她上上下下打量，抛出一连串的问题，看得出来是真的急坏了，攥着她的手腕久久不肯松开。

　　袁旻认认真真地跟她道了歉，江瑶才抿着嘴，不再念叨。

　　之后的几天，袁旻特意留意了各类新闻资讯，云栖沙岸的救援事件，没有任何一家媒体进行报道。

　　大概是这样的事件在这片海边太过频繁，早已算不上新鲜事，也就无人再刻意关注。

　　知晓此事的，也只有他们专业的老师和同学，并没有掀起多余的波澜。

　　这让袁旻暗暗松了口气，也免去了旁人的议论与额外的关心。

　　她安安稳稳地结束了耗时许久的军训，日子慢慢回归平淡。

　　转眼就到了国庆前一天，迟迟未发的困难补助款，终于顺利打到了她的银行卡里。看着短信里的到账提醒，她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连日来的拮据也终于有了缓解。

　　假期将至，舍友们收拾好行李，下课后便纷纷离开，宿舍很快就只剩下袁旻一个人。

　　她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之前租房时的房东阿姨。

　　袁旻微微蹙起眉头。

　　她和房东阿姨许久没联系，此刻突然来电，难免让人觉得蹊跷。

　　迟疑片刻，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房东阿姨焦急：“小旻，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阿姨？”袁旻轻声问道。

　　“你还能联系得上白翩翩那个丫头吗？前段时间就该交房租了，我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发消息也不回，一直联系不上人。今天我特意去出租屋看了，门锁着，屋里也没找到她的人影，这可急死我了！”

　　袁旻当场愣在原地，她连忙应下，挂断电话后，立刻翻找起手机通讯录，指尖快速滑动，终于找到了白翩翩的联系方式。

　　她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一秒秒熬过去，足足等了半分钟，直到系统自动挂断，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袁旻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她和白翩翩不过做了一个月的临时室友，两人作息天差地别。大多时候她打工深夜归来，白翩翩早已出门。等她清晨出门，白翩翩却还没回来，一个月里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按理说，对方失联拖欠房租本就和她毫无关系，没必要多管闲事。

　　可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呢？

　　袁旻犹豫片刻，还是快步走到桌边，弯腰穿上鞋子，拿起手机和钥匙，转身推开了宿舍门。

　　她给房东阿姨发去消息：阿姨，我也过去看看。

　　袁旻走到公交站台，可一眼望去，站台早已挤满了拎着行李箱等着回家的学生和上班族。

　　好不容易等来一辆公交，车门一开，人群便蜂拥而上。

　　袁旻被裹挟在人流里，硬生生被挤上了车，车厢里密不透风，人挤人连抬手的空隙都没有，肩膀被死死抵住，呼吸都变得不畅，颠簸的路段里，更是被挤得东倒西歪，身体瞬间泛起阵阵不适感。

　　熬了两站路，她实在受不住，趁着靠站开门的间隙，费力地挤下了公交。

　　看着依旧水泄不通的马路和密密麻麻的人群，索性打消了坐公交的念头，转头在路边扫码找了辆共享单车。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解锁到一辆单车，她迅速打开手机导航，定位到老城区的出租屋，顺着车流朝着老城区的方向赶去。

　　越往深处走，城市的喧嚣便淡了几分，道路两旁不再是高楼大厦，取而代之的是低矮老旧的居民楼。

　　这片老城区租金低廉，是很多外地来鹭城打工求学的人首选的落脚地，这里的房东大多是本地老人，子女早已在市中心买了新房，他们便把自家闲置的老房子简单收拾后，租给外地来的打拼者。

　　单车停在窄巷口，隔壁街坊说着流利又陌生的外地方言，语调高亢地拉着家常，巷尾时不时传来几声土狗的吠叫。

　　袁旻锁好单车，掏出手机给房东阿姨发消息。

　　“阿姨，我到了。”

　　很快收到回复。

　　“你在巷子口稍等会儿，阿姨马上就来！”

　　她靠着墙静静等候，不过五分钟，旁边小卖部的后门便被推开，房东阿姨拎着布袋子快步走了出来。

　　“小旻啊，真是麻烦你了，这么晚了还特地跑一趟。”

　　“没事的阿姨。”袁旻摇了摇头，“翩翩是什么时候开始没消息的？”

　　房东阿姨一边掏出钥匙往出租屋走，一边皱着眉叹气：“就大前天，她当时还回了我一个‘好’，结果之后再发消息、打电话，全都没回。”

　　说话间，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浓烈又熟悉的香水味瞬间扑面而来，是白翩翩平日里最爱用的那款香水。

　　屋内收拾得格外干净，地板擦得发亮，桌上整齐摆放着好几罐未开封的啤酒。靠墙的挂钩上，还挂着白翩翩常穿的外套和包包。

　　“你看东西都好好在这儿，人却不见了。”房东阿姨说道。

　　袁旻走到屋内环顾四周，没有打包行李离开的痕迹。

　　可好好一个人，凭空失联这么多天，实在让人心里发慌。

　　“阿姨，她没有带走随身东西，应该不是真走了。”袁旻说道，“咱们先看看她有没有留下什么。”

　　袁旻在客厅里环顾一圈，最终落在了墙角的垃圾桶上。

　　桶里干干净净，唯独躺着一个被随手丢弃的白色包装盒，格外扎眼。

　　她不由自主地弯下腰，伸手将那个包装盒捡了起来。

　　薄薄的纸盒，上面印着清晰的标识，三个字直直撞进眼底，袁旻浑身一僵，盒子险些从手里滑落。

　　这是验孕棒的包装盒。

　　房东阿姨也连忙凑了过来，目光落在袁旻手上的包装盒上，看清字样后，嘴唇动了动，沉默了。

　　狭小的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狗吠，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明白了什么。

　　袁旻把盒子扔回垃圾桶，又在屋内转悠了一会儿，便跟房东阿姨道别。

　　“再等两天要是这两天白翩翩还联系不上，我就直接去报警。”

　　袁旻默默点点头。

　　夜色渐深，但返程的路上依旧人来人往马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回道寝室后，袁旻很快就睡着了。

　　没等到两天后便有了新的消息。

　　十月一日当天，假期的饭店比往日更忙碌，客流源源不断，袁旻从上班开始就没停下过脚步，连拿出手机看一眼的空闲都没有。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浸湿，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熬过用餐高峰，袁旻才得空喘口气。她走到后厨，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这才掏出被揣在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居然是白翩翩。

　　袁旻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点进了聊天框。

　　屏幕上静静躺着一行字：

　　“小旻，你能来第一医院一趟吗，求你了。”

　　袁旻当场愣在了原地，手里的毛巾垂落在身侧。

　　饭店里还有客人走动，周遭喧闹嘈杂，可袁旻却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静静地看着屏幕，不知该如何回应。

　　午后轮班点一到，她匆匆跟老板说了声有急事要先走，快步离开了饭店，往医院赶去。

　　国庆的医院人依旧不少，来来往往都是行色匆匆的病患和家属，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袁旻踏进门诊大楼，拿出手机给白翩翩发去消息。

　　“我到了，你在哪里。”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方就秒回了地址，就在二楼妇科门诊外的休息长椅上。

　　袁旻按着标识一路往楼上走，她远远就看见长椅角落缩着一个身影，正是白翩翩。

　　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头发凌乱地披在肩头，身上裹着一件单薄的外套，整个人看着好久没有休息。

　　看见袁旻走来，白翩翩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微微颤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袁旻走到白翩翩身边，默默在她身旁坐下，没有多问半句缘由，心里却早已清清楚楚。

　　白翩翩咬着下唇：“小旻，我……”

　　话还没说完，一名护士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过来，看向白翩翩：“马上安排进术前准备室了，叫你的亲属过来签字。”

　　因为选了无痛，要全麻，医院不让她一个人签，必须有人陪同。

　　白翩翩手足无措地望向袁旻。

　　袁旻起身走上前，打算接过笔帮她签字。

　　护士抬手拦住，伸手道：“先把你的身份证给我登记一下。”

　　袁旻指尖一滞，现在离她十八岁生日还有一个多月，显然没有办法帮白翩翩签字。

　　护士见袁旻愣住了，皱了下眉：“你成年了吗？”

　　“没。”袁旻只能如实回答。

　　护士立刻把手里的同意书收了回去：“那就不行了，未成年人没法承担医疗责任，系统也登记不了。必须找成年家属过来签字才行。”

　　一旁的白翩翩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袁旻心里也跟着难受，她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

　　她把白翩翩拉到一边，小声试探道：“要不……联系一下房东阿姨，让她过来帮你签字可以吗？”

　　白翩翩垂着头，始终一言不发。

　　在袁旻的印象里，白翩翩从来都是明媚张扬的模样，平日里打扮得精致漂亮，说话处事落落大方。

　　眼下这个人，和往日的白翩翩简直判若两人。

　　这是袁旻第一次见到她这般狼狈的样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偷偷给房东阿姨发去了消息。

　　“阿姨，我和翩翩现在在第一医院，您能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