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千针刑 “你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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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们必须明白我们在哪里，假设我们进入游戏时在第一层，现在我们应该在第几层，原本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但现在我们可以依据两样东西去推导。”
江拓从地上捡起石块，横二纵三摆放好，用指尖在泥地里画出一条分割线，将它们三三制隔开，现在留在视线里的，只有这些形态各异的怪石。
“第一是楼梯，这点纪年最有体会，我们第一次踩上楼梯时，只有他一个人被拉入幻境，在期间看到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仅从这里，楼梯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在游戏里面，如果设计者要体现出回忆，那一定就会有一个楔子，要用它来引出幻境，而不是打直球，所以楼梯很明显起到这个作用。”
江拓打了一个响指，点在左上方的石子上，继续推断：“假设这里是我们进入游戏的地方，我们上了一次楼梯，获得了什么呢？”
“……睡眠。”董栖兮不确定地答。
“……”江拓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他准备开口，另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指点上了这块石，纪年嗓音温和，耐心扮演着引导的角色：“这方面经历较短，跳到这里。”
他讲手指点向第一纵列二块石，淡声道：“楼梯连接到这里，第二层，进入镜面，接着在镜面中踏上楼梯，进入第三层。”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画出一道形状，竖横竖，董栖兮稀里糊涂听了半晌，接着纪年的话头问：“所以我们现在在第三层的镜子里，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见的这些，在真实情况下应该全部倒过来？”
“对，”江拓点点头，将手掌竖起放在六块石中间，对董栖兮道，“楼梯是连接，镜子是相反面，这个设计会让我们迷失，但是纪年活着出来了，这一点就足够证明楼梯的不靠谱，推测无法论证，但如果真的是这个结构，我们需要考虑另外一个问题。”
董栖兮一脸懵，她扒开江拓的手，指着这一堆石头挑眉：“还有什么问题？”
“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由我们的眼睛决定的。”
江拓扒开自己的眼皮，红血丝明显，他毫不畏惧地戳上自己的瞳孔，对董栖兮笑：“但我们无法辨别真假，也无法判别生死。”
“啪！”
纪年一巴掌扇走江拓发疯的嘴，为董栖兮补上最后的问题：“我们对我们进来的节点不得而知，他的意思是——
“即使我们在第一层的镜子里，我们也无从辩经，”他盯着董栖兮耳边坠饰，掀起发丝，让金黄耳坠暴露在董栖兮视野里，“董小姐，你还记得你的耳坠是在哪一边么？”
“？”
董栖兮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坠饰，她记得，右耳三个恶魔钉，左耳搭桥，至于余下那些小的穿孔大可不计，她摸摸耳朵，发现它们全都反了过来。
“劁……”
她暗骂一声不好，抬眼对上纪年温和的视线，拔腿想要往外跑，却被纪年反手狠狠按在地面，她痛呼一声，生理眼泪刺激大脑，原本咬着的口腔内膜猛地被虎牙刺穿。
“你要杀就杀啊，发什么疯来杀我两次？”
纪年的膝盖跪在她脊梁上，压着她不让人溜走，他擦干净刀上的血，弯腰听董栖兮说遗言，黑发坠落，挡住董栖兮的视线，也挡住乌兰鸟窥伺的红眼，纪年的脸藏在黑发间，像是只蛊惑人心的妖精，他居高临下，却不睥睨，只是看着董栖兮费力偏过的头，盯着她的眼睛开口：“我想要一只眼睛。”
他晃动的天平耳坠勾起发丝，江拓看见一双深黑色的眼。
“你把你的眼睛给我好不好？”他的刀尖对准董栖兮的红眸，血滴阵阵，董栖兮只能闭上眼，感受冰冷抵上她的眼皮，似乎真的在等待一个答案，纪年的刀尖停留在一寸外，再也没有靠近的动作。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有。”
“我拒绝了，你会留我全尸吗？”
“会。”
“我的尸体你会用来干什么？”
“……我会离开，你的尸体会被泥土吃掉，然后变成卵巢，或者是又一具皮尸。”
“然后呢？”
纪年没有回答，只是收回腿，等她站起来后没来头的问：“你觉得人的死活死有什么意义？”
董栖兮低头沉思片刻，靠在墙上回答：“人死而道消，我死，与我有关的存在也就死了，如果说我是鲸鱼，还可以一鲸落万物生，可我是人，我只能有一个人的结局，我走过的脚印，我的收藏品，我的感情，都会付之东流，死亡是一场交易，用我的死亡向他人支付痛苦的代价，让我的存在淡化直至灭亡，再在新的地方重生，湮灭，循环往复。
“总而言之，浪费资源，毫无意义。”
“然后让他人支付代价，让命运为你码下的筹码崩塌，让一切——付诸东流？”
江拓站在纪年身旁，阴阳怪气地重复。
“噗嗤。”
血液腾飞，纪年扬起被划破的手掌，仔仔细细将血涂遍剑刃，他正手操刀，微笑道：“英雄所见略同。”
？
江拓看向纪年，满眼不可置信与荒谬。
这人想一出是一出。
他只能这么想。
毕竟下一步他也想不到，毕竟这家伙……这家伙？这家伙！
我劁这家伙飞出去了啊！
*
【放映厅】
弹幕还在飞涨，满屏的问号一如既往岁月静好。
白槐搅着咖啡杯，谢玉在玩奇迹白姈，银勺撞击瓷杯，叮铃声响，叩击声停，金发少年站起身，走到白姈面前蹲下，温声问：“怎么啦？”
他捞过白姈发颤的双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蓝眼温和，如同一汪清泉。
“我……”
白姈说不出话，好一会，她才张开嘴接上话：“姐姐。”
“我在。”
白槐弯着眼看她。
“我好困。”
“那好好休息吧。”白槐将她扶回沙发，让她靠在自己腿上睡觉，小小一团蜷缩在沙发上，好像只被打扮精致的小山羊，靠着唯一的避风港依托生命。
白槐低头看她，只觉得这孩子瘦的可怜，得多吃些。
白姈不知道白槐在想她，她只知道白槐好香，不是香水，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温香，无法描述，和她的母亲有着同样的味道，令人安心而着迷。
金发被压在身下，白槐的头发长，垂在脚底蜿蜒，此刻似乎又长了些，搭在地面伸出手碰小女孩。
那不是金发。
是真夜顶起的弧度，它小心翼翼潜在脚下，绕着主人打圈。
白槐轻拍女孩的背，拉出她无意识攥紧手里的金发，等白姈呼吸逐渐平稳，他才抬头看纪年扬起的血，拍拍真夜攀在他脚边的触手，指向屏幕。
真夜循着手指方向潜进阴影，不见踪迹。
谢青哄着谢玉不往小女孩的方向看，却在对上白槐的视线时，对起嘴型。
他们不约而同说——
杀。
*
血迹肆意喷撒。
双剑在手中被耍的虎虎生威，纪年的手快到无法捕捉，所过之处哀鸿遍野，他塌下腰躲过乌兰鸟扇起的翅膀，借着它行动笨重的特点转身一字马攀上脖颈，利用大腿将它绞翻在地，四溢的血色艳目，转瞬间被更多的脚掌踩碎，溅起的血水掩盖了他的面目，他抽出时间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横目四扫，莫名一阵糟心。
乌兰鸟没完没了，细胞分裂般越涌越多，他少见的感受到挥刀有些吃力，不过地上攀起的阴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砍下最后一颗脑袋，闪身躲入了洞穴。
“？不杀了？”董栖兮看着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纪年，挑挑眉毛找了个舒适的坐姿，阴阳怪气地道。
“……”
江拓看着纪年一身伤直皱眉，他不赞同地走到纪年身边，站在他眼前问：“你还能出去么？”
“……能。”
纪年看着洞穴外的黑暗，指了指天。
江拓看着被腐蚀的洞口，如同丧家之犬：“你又招了什么来？”
纪年弯起眼，即使这点弧度在他满脸肉沫里微不足道：“劳动力。”
“？”
董栖兮和江拓只能满眼问号。
“连惨叫声都没了。”董栖夕眯眼看向洞外，她手上握着纪年刚刚给她兑换的匕首，一遍又一遍无聊地划着刀上的碎石。
“外面的是什么？”江拓歪头看向身边的血人。
“……不知道。”纪年如实答道，他嘴里依旧叼着万年不变的恢复试剂，空出的双手擦着脸上的血污，衣物上的血肉被雨衣遮挡，脸却难以幸免于难，坠着的肉丝落地，顺着血液轨迹流到董栖夕身前。她翻起手臂，问纪年：“你为什么要我的眼睛？”
难得的喘息时间，董栖夕有太多的问题。
“因为有用。”
“……为什么杀我？”
“刷新血条，利用那维亚的预言让你活下来，提高存活率。”
女人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下想要打死纪年的冲动，“我在你们的计划里，起到了什么作用？”
纪年忽略给他使眼色的江拓，毫不迟疑地回答：“累赘。”
“你能不能……稍微。装一下。”董栖夕脸直抽抽，她按下蠢蠢欲动的手，咬牙切齿地点评：“你抽风了救我？”
“并不是，”纪年偏头露出自己的脸颊，红色污渍褪去，他的眼眸低垂，家常便饭地束好散下的发，“根据我对局势的评价，你活下来是最有利于我们离开这个游戏的垫脚石，我说过让你帮我做事，而你也完成的很好，亲爱的。”
他俯身，恢复白皙的双手皲裂般破碎，笼罩在月光下的家伙扬起笑颜，轻触董栖夕的脸：“我说过我会救江拓，他的命要用你的命来换，你的命——”
“用我来换。”
月光下的身影破碎，迟到的惩罚降临，破空的魔爪抓向他，瞬间将他切割得四分五裂，与此同时，江拓身旁的崔怀清尸体震颤不已，碎裂为块块碎尸。
【玩家纪年，支付代价成功】
【玩家纪年，生命值归零】
【玩家纪年，宣告死亡】
“……什么意思？”董栖夕抓住纪年的双手，看面前的人犹如巧克力化在眼前，流出红粉相间的夹心，连带着黄色的脂肪层层断裂，骨头、器官、皮肤碎裂，像是承受不住压力被捏爆的柿子。
最终她手里什么也没剩。
“崔怀清的技能，生死与共，将他们链接在一起了，”江拓走上前，把董栖夕从融化的纪年面前拽起，他用石头刨出纪年的戒指，指着外面重新亮起的天道，“纪年要保活我们两个，他就得死，因为崔怀清死了，他的赌局已经输了。”
“去哪？”半晌，董栖夕才开口问。
“回家。”江拓擦干净戒指上的人体组织，套在自己的右手中指上，想了想，他补充道：“找镜子，我们要回去。”
“去最开始的地方提交任务答案？”
“不，”江拓将月亮圈在手心，却垂下眼睑再也不看明月的光华，他无意识地擦向眼尾，戒指的冰凉强迫他回神，他捂住嘴，声音却从指缝里钻出来，“去找纪年，他一定还活着，那维亚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就死。任务结束了，现在关键不是镇子，也不是怪物，我们要去找叶璓，纪年在哪，叶璓一定就在哪。”
董栖夕定定瞧了他片刻，温声回道：“走吧。”
江拓转身就走，冰冷的枪口又一次对准他的脑门，身后的人轻轻说：“回来吧，否则我就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千针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