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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家属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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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C城下了一场很短的雨。
雨来得突然,像是谁随手把天色往下一压,没多久又散了。温晚牵着怀舟到幼儿园门口时,地砖上还积着浅浅一层水,梧桐叶被洗得发亮,风一吹,水珠从叶尖滚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小朋友的雨鞋边。
怀舟今天精神不错。
病过一场后,他脸上的红疹已经退干净了,只是人还比平时黏些,一只手牵着温晚,另一只手抱着那只小狗玩偶,走两步就要回头看她一眼。
“妈妈,今天小狗也上学。”
温晚低头看他:“小狗不在书包里待着?”
怀舟立刻把玩偶抱紧:“它也要听课。”
“它会不会吵到别的小朋友?”
怀舟认真思考了一下,把小狗的耳朵按了按。
“我让它小声一点。”
温晚被他逗笑,蹲下来替他把外套拉链拉好。
老师站在门口接孩子,看见怀舟,笑着弯腰:“舟舟早上好,今天看起来精神好多啦。”
怀舟乖乖打招呼:“老师早上好。”
老师摸了摸他的头,又递给温晚一张淡蓝色通知单。
“温女士,这是本周五亲子科学日的通知。我们园和X大医学院有个科普共建活动,每个孩子可以邀请一位家长或者家属参加。”
温晚接过通知单的手微微一顿。
亲子科学日。
家长或者家属。
那几个字落在纸上,很普通,却像被人用力描了一遍。
老师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还在笑着说:“舟舟昨天听说要做小小科学家,特别开心,说妈妈就是做实验的。”
怀舟立刻抬头,眼睛亮亮的。
“妈妈,我可以穿白大褂吗?”
“可以。”温晚摸了摸他的头,“妈妈给你找一件小号的。”
怀舟高兴起来。
“小狗也穿吗?”
“它太小了,穿不了。”
怀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玩偶,有些遗憾:“那它当观察员。”
老师被他逗笑:“舟舟词汇量真多。”
温晚笑意很浅,视线却还停在通知单上。
亲子科学日。
家长或家属。
过去这种活动并不多,怀舟还小,又因为她读博和实验安排忙,很多时候都是周行止帮忙顶上。幼儿园体检、亲子阅读、感冒后复查,周行止总是很稳妥地出现,不多说一句,也不让她为难。
老师曾经开玩笑说:“舟舟家属都很靠谱。”
那时候她只是笑笑。
现在想来,“家属”两个字竟然变得很重。
怀舟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妈妈。”
“嗯?”
“小狗叔叔会做实验吗?”
温晚的笑停在唇边。
雨后的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她垂眼看着怀舟。
小孩只是很认真地发问,眼睛清澈,神情里没有半点试探。他不知道这句话落在温晚心里,会牵出多少不能说的东西。
“他……”温晚顿了一下,“会。”
怀舟眼睛更亮:“那他也可以做小小科学家吗?”
老师在旁边笑:“舟舟想邀请小狗叔叔呀?”
温晚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怀舟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温晚,又低头看小狗,像是在认真想一件很大的事。
“妈妈可以去。”他说,“周叔叔也可以去。”
说完,他又很小声地补了一句:“小狗叔叔也会做实验。”
童言稚语没有锋芒。
可最伤人的,往往就是没有锋芒。
温晚把通知单折好,放进包里,蹲下来和他平视。
“舟舟,活动只能邀请一位家长或者家属。”
怀舟眨眨眼。
“一个吗?”
“嗯。”
小孩低头看了看小狗,像是有点为难。
温晚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三岁多的孩子,不懂大人的关系,也不懂身份和边界。他的世界简单得近乎奢侈:喜欢妈妈,喜欢周叔叔,也喜欢那个帮他捡过小狗、替他把贴纸带给妈妈的小狗叔叔。
他没有想替谁争位置。
他只是想把喜欢的人都放到同一张画里。
老师看出温晚有点沉默,连忙打圆场:“没事的温女士,不着急,周五之前确认就行。舟舟,先进去吧,小朋友们都在等你。”
怀舟点点头。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温晚。
“妈妈会来吗?”
温晚心口一软,立刻说:“会。”
怀舟这才放心,抱着小狗进了教室。
玻璃门合上,里面很快传来小朋友热闹的声音。
温晚站在门口,看着怀舟的背影消失在一排小椅子后,才慢慢垂下眼,看向包里的那张通知单。
亲子科学日。
她以前从没觉得“亲子”两个字这么难。
上午的实验安排得很满。
温晚原本以为自己没有时间想别的,可现实恰好相反。越忙,那张淡蓝色通知单越像夹在脑子里的一页纸,时不时翻出来,发出轻微的声响。
中午十二点,周行止给她发消息。
【舟舟今天怎么样?】
温晚回:
【精神好多了。幼儿园发了周五亲子科学日通知。】
那边很快回复:
【周五下午?我可以调班。】
温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周行止总是这样。
她还没开口,他已经把空位补好了。
她打字:
【会不会麻烦?】
消息发出去后,周行止很久没回。
温晚心里忽然一紧。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
【晚晚,我照顾舟舟这么久,你每次还是问麻不麻烦。】
温晚看着那句话,指尖停住。
周行止又发来一条。
【我去,是因为舟舟会开心,不是为了让你欠我。】
温晚的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堵了一下。
她靠在实验室走廊的墙边,听着里面离心机运转的声音,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欠吗?
她当然欠。
周行止帮她的每一次,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怀舟第一次发烧,他陪她在急诊坐到凌晨;她论文送审那晚,怀舟闹肠胃炎,是周行止抱着孩子在客厅来回走了两个小时;幼儿园需要第二紧急联系人时,也是他把自己的号码填了上去。
这些事摊开来,每一件都不惊天动地。
可人生偏偏就是被这些不惊天动地的琐碎撑起来的。
温晚低头打字。
【谢谢。】
她看着这两个字,又觉得太轻。
最后删掉,换成:
【那周五麻烦你。】
发出去后,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绕了一圈,还是麻烦。
周行止回得很快。
【好。】
只有一个字。
不逼她,也不让她难堪。
温晚收起手机,回到实验室。
下午三点,科研处临时通知项目组开会。
温晚到会议室时,陆屿已经在了。
他坐在长桌另一端,翻着一份科普活动安排表。白衬衫袖口挽到腕骨处,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旁边几个老师正在说笑,他却没有参与,只低头看材料,神色安静。
温晚看见他手里那张表时,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王新民推门进来,拍了拍手。
“都到了吧?周五下午有个医学院和幼儿园的科普共建活动,原来安排的老师临时出差,得换个人顶上。”
他看向陆屿,笑得很自然。
“陆研究员,你年轻,形象也好,讲东西清楚,过去给小朋友做个简单科普,没问题吧?”
会议室里有人笑。
“陆老师给幼儿园小朋友讲课,会不会太高配了?”
陆屿没有笑。
他看了一眼活动安排表上的幼儿园名称。
目光停住。
那一瞬,温晚也看见了。
怀舟的幼儿园。
空气像被什么轻轻拉紧。
陆屿抬头,视线越过会议桌,落到温晚身上。
不是询问。
更像是确认。
温晚没有说话。
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新民还没察觉这两人之间的暗流,继续道:“内容不用复杂,讲讲显微镜、小细胞,做个安全的小实验就行。幼儿园那边很重视,家长也会参加。”
家长也会参加。
温晚垂下眼。
陆屿合上材料,声音平稳:“王处,能换别人吗?”
王新民一愣:“怎么了?你那天下午有安排?”
“不是。”
“那为什么换?”
陆屿顿了顿。
他没有看温晚,只说:“我不太擅长跟小朋友互动。”
旁边有人打趣:“陆老师这么严肃,小朋友可能还真有点怕。”
王新民笑了:“没事,你不用逗孩子,讲清楚就行。名单已经报过去了,临时再换也麻烦。”
陆屿沉默片刻。
“我考虑一下。”
王新民摆摆手:“行,今晚之前给我答复。”
会议继续讨论项目附件。
温晚全程没有抬头。
她能感觉到陆屿几次看过来,但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在会后把她留下。
他只是和所有人一样,收拾材料,离开会议室。
这让温晚反而更不安。
因为现在的陆屿太会守边界。
他不问,不逼,不解释。
可每一次退后,都像把选择重新推回她面前。
下午五点,温晚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陆屿。
标题:【关于周五科普活动】
正文很短。
【温博士:科研处拟安排我参加周五幼儿园科学日。如你介意,我会向王处申请更换人员。】
【陆屿】
温晚看着那封邮件,指尖停在触控板上很久。
他没有发微信。
也没有说“我只是工作安排”。
他把话写得清楚,也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温晚本该直接回复:
【请更换。】
她打下这三个字,停了停。
又删掉。
这样太像此地无银。
她又打:
【随你。】
看了两秒,也删掉。
太轻,也太冷。
最后,她什么都没有回。
邮件页面停在那里,光标不动。
像一场没人开口的对峙。
傍晚去接怀舟时,老师把一摞小卡片递给孩子们。
“这是亲子科学日邀请卡,小朋友们可以带回家,写上想邀请的人。”
怀舟立刻很认真地接过来,像接了一项重要任务。
回家的路上,他坐在安全座椅里,一直低头研究那两张卡片。
温晚从后视镜里看他。
“舟舟在看什么?”
“邀请卡。”
“想邀请谁?”
怀舟抬头:“妈妈。”
温晚笑了:“妈妈一定去。”
怀舟低头,又看另一张。
温晚的笑慢慢淡了些。
“还有一张呢?”
怀舟认真说:“老师说可以多拿一张,写备用。”
“备用?”
“嗯。”怀舟点头,“如果妈妈做实验很忙,就给周叔叔。”
温晚握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松。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怀舟又补了一句:
“可是小狗叔叔也会做实验。”
车内忽然安静。
红灯亮起,温晚缓缓踩下刹车。
前方车流停住,雨后潮湿的空气贴在车窗上,映出怀舟低头写字的小小影子。
“舟舟。”温晚尽量让声音柔和,“周叔叔也可以去。”
“我知道呀。”怀舟说,“周叔叔会给我喝水。”
他说完,想了想,又认真补充:“小狗叔叔会做实验。”
温晚喉咙发紧。
“那舟舟想谁去?”
怀舟皱起小眉头。
这像是一个太难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说:“都去不可以吗?”
温晚看着前方红灯,眼眶忽然有点热。
孩子从来不会懂大人的二选一。
他只知道,喜欢的人都在身边,就是很好很好的一天。
绿灯亮起。
温晚重新启动车子。
“老师说,只能邀请一位家长或者家属。”
怀舟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张卡片,声音小了点。
“哦。”
那一声“哦”很轻。
却像一颗小石子砸进温晚心里。
晚上,周行止来送药。
怀舟刚洗完澡,穿着小恐龙睡衣,趴在客厅地毯上写邀请卡。小狗玩偶坐在旁边,像个监考老师。
周行止进门时,怀舟眼睛一亮。
“周叔叔!”
周行止把药袋放到桌上,蹲下来和他平视。
“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
“吃了半碗粥。”
“为什么不是一碗?”
怀舟眨眨眼,理直气壮:“因为我还是小朋友。”
周行止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有道理。”
温晚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温水:“你今天不是门诊到很晚?”
“结束得早。”周行止接过杯子,“顺路送药。”
顺路。
他总是把所有事情都说成顺路。
温晚没拆穿。
怀舟把写好的第一张邀请卡举起来。
“妈妈的!”
温晚接过来。
卡片上歪歪扭扭写着:
【妈妈】
旁边还画了一颗小爱心。
温晚笑了笑:“谢谢舟舟。”
怀舟又低头写第二张。
周行止看着他:“还要写给谁?”
怀舟咬着笔帽,认真想了想。
“周叔叔。”
周行止神色微顿。
怀舟又抬头看他:“可是小狗叔叔也会做实验。”
空气有一瞬间轻微的停滞。
温晚站在餐桌旁,手里的杯子还没放下。
周行止很快恢复如常,笑着问:“所以舟舟很为难?”
怀舟点点头。
“老师说只能一个。”
周行止把他手里的笔拿下来:“不要咬笔。”
怀舟乖乖松口。
周行止替他把笔帽盖好,声音温和:“那舟舟想邀请谁,就写谁。”
怀舟看着他。
“周叔叔不难过吗?”
周行止眼神柔下来。
“不难过。”
“真的?”
“真的。”周行止说,“舟舟开心,周叔叔就开心。”
怀舟像是松了口气,又低头认真写字。
温晚看着这一幕,心口一阵发酸。
周行止越好,她越觉得自己亏欠。
不是因为他要求什么。
恰恰是因为他什么都不要求。
他站在门里,安静、稳定、妥帖。
可是怀舟已经在门口给另一个人留了位置。
周行止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洗手。
温晚跟过去,压低声音:“行止。”
“嗯?”
“周五你还是去吧。”
周行止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想让我去,还是舟舟想让我去?”
温晚说不出话。
周行止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语气依旧温和。
“晚晚,我可以去。”
“我也愿意去。”
“但你不能把我当成一扇门,专门用来挡住陆屿。”
温晚脸色微白。
周行止看着她。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也不好受。
可是有些话如果一直不说,就会变成另一种委屈。
“我不是那个意思。”温晚低声说。
“我知道。”周行止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所以我只是提醒你。”
客厅里,怀舟忽然喊:“妈妈!”
温晚立刻转身。
怀舟举着第二张卡片,兴奋地跑过来。
“我写好了!”
温晚接过来,手指一僵。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小狗叔叔】
旁边画了一只小狗。
怀舟仰头看她,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妈妈,这个可以给他吗?”
温晚没有回答。
周行止站在厨房门口,也看见了那张卡片。
他的神情没有变。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
温晚蹲下来,握住怀舟的肩膀。
“舟舟,科学日妈妈会去。”
“嗯。”
“周叔叔也可以去。”
“嗯。”
“可是小狗叔叔……”温晚停了停,“他不一定有时间。”
怀舟小声说:“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写给他?”
怀舟低头看着卡片,声音软软的。
“因为他会做实验。”
“还有呢?”
怀舟想了想。
“因为他帮我把贴纸给妈妈了。”
温晚心口刺了一下。
“还有呢?”
怀舟抱着小狗,认真道:“因为他像我的小狗。”
这句话太孩子气。
孩子气到温晚连责备都没有立场。
他只是觉得亲近。
没有理由。
也不需要理由。
温晚低头看着卡片,许久没有说话。
那一晚,第二张邀请卡最终没有送出去。
温晚把它夹进了文件夹里。
怀舟没有闹,只是睡前问了一句:
“妈妈,小狗叔叔会知道吗?”
温晚替他盖好被子。
“知道什么?”
“知道我邀请他。”
温晚轻轻摸他的头。
“舟舟,如果你没把卡片给他,他就不会知道。”
怀舟想了想,小声说:“那他会不会迷路?”
温晚喉咙发紧。
“不会。”
怀舟闭着眼:“可是他在门外。”
温晚手指微颤。
怀舟已经困极了,声音越来越轻。
“门外会不会冷?”
温晚没有回答。
她坐在床边,等怀舟睡熟,才轻轻起身。
客厅里,周行止已经准备走了。
温晚送他到门口。
他换鞋时,忽然开口:“晚晚。”
“嗯?”
“舟舟喜欢陆屿,不代表他不喜欢我。”
温晚怔住。
周行止抬头看她,眼神很平静,也很清醒。
“这不是孩子的问题。”
“也不是我和陆屿的问题。”
“是你要不要承认,那扇门已经开了。”
温晚喉咙发紧:“我不敢。”
周行止沉默片刻。
然后他说:“我知道。”
他拉开门,走出去前,又回头看她。
“但不敢,不代表门就会自己关上。”
门轻轻合上。
温晚站在玄关,许久没有动。
晚上十点,她打开邮箱。
陆屿那封邮件还停在收件箱里。
【如你介意,我会向王处申请更换人员。】
温晚看着那行字,很久。
最后,她点开回复。
光标闪烁。
她打下:
【请更换。】
停了几秒。
删除。
又打:
【可以参加。】
她看着那四个字,心跳忽然很快。
像是自己亲手把一扇门推开了一点。
她又删掉。
反复几次后,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温晚闭了闭眼,关掉邮箱。
她终究没有回。
第二天上午,温晚带怀舟去附院复查过敏情况。
周行止上午门诊,提前帮她挂好了号。检查结束后,怀舟精神不错,抱着小狗坐在候诊区小椅子上喝水。
温晚正在看报告,周行止从诊室出来,把一张复诊建议递给她。
“没什么问题,饮食再清淡两天。”
温晚松了口气:“谢谢。”
怀舟立刻插嘴:“妈妈又说谢谢。”
周行止笑:“舟舟也发现了?”
怀舟点头:“妈妈总是谢谢。”
温晚无奈地看他:“你现在和谁一边?”
怀舟认真想了想:“妈妈这边。”
说完又补充:“周叔叔也这边。”
周行止笑意微微一顿。
温晚也怔了一下。
正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屿和王新民从会议室方向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附院老师,几个人边走边说项目事宜。
怀舟先看见他。
小孩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小狗叔叔!”
温晚的手指猛地收紧。
周行止抬眼。
陆屿听见声音,脚步也停住。
他站在几步之外,没有立刻上前。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白色灯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安静。
他看了温晚一眼。
那一眼很短。
像是在确认自己能不能靠近。
温晚没有说话。
怀舟已经从小椅子上跳下来,手里还拿着那只小狗玩偶。
温晚下意识伸手,轻轻拉住他的书包带。
怀舟回头看她。
“妈妈?”
温晚喉咙发紧。
她不能当着孩子的面用力把他拽回来。
也不能让陆屿就这样走近。
陆屿却已经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他看着怀舟,蹲下身。
隔着几步远。
“小狗叔叔今天也工作吗?”怀舟问。
陆屿点头:“嗯。”
“你会做实验吗?”
“会。”
怀舟眼睛更亮了。
他低头在自己的小书包里翻了翻,忽然掏出一张淡蓝色的卡片。
温晚脸色一白。
那张卡片。
她昨晚明明夹进了文件夹里。
怀舟怎么拿出来的?
怀舟拿着邀请卡,小跑两步,又在温晚拉住书包带后停下来。
他没有挣开妈妈。
只是把卡片举起来,声音带着一点期待。
“小狗叔叔,给你。”
陆屿没有伸手接。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卡片上。
又抬眼看向温晚。
周行止站在温晚身侧,手里还拿着怀舟的水杯。
走廊里的空气像忽然安静下来。
陆屿低声问:“这是什么?”
怀舟认真回答:“科学日邀请卡。”
“老师说,可以请会做实验的大人。”
“小狗叔叔,你会做实验。”
陆屿喉咙发紧。
他看着那张小小的邀请卡。
几乎只要一伸手,就能接过来。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向温晚。
那一刻,温晚忽然觉得所有人都站在一张薄薄的纸上。
她。
陆屿。
周行止。
还有什么都不懂、却把卡片举得很认真很认真的怀舟。
陆屿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
“这要问妈妈。”
怀舟立刻转头看温晚。
“妈妈。”
他举着那张小小的邀请卡,眼睛亮得像藏了一整颗星星。
“可以吗?”
温晚没有说话。
周行止站在她身边,手里的水杯被他握得很稳。
一个在门里。
一个在门外。
而怀舟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仰着脸,等她给一个答案。
温晚忽然觉得,那张薄薄的邀请卡,比任何亲子鉴定都更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