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一线生机 蓝玲儿赤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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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离艰难地撑开眼帘，模糊的视线里，萧烬染血的身影在时隐时现。那人眉宇间的焦灼，像烙铁般烫进他逐渐涣散的意识——为什么要回来？他既盼着见这人最后一面，又恨不得他远离这危险的地方。
胸口的剧痛渐渐化作虚无，黑暗如潮水漫上视野，他拼命想将萧烬的轮廓刻进魂灵。即便形神俱灭，化作孤魂野鬼，也要凭着这一念执著寻遍三界。
可那身影终究在黑暗中淡去，如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下坠。
永无止境地下坠。
没有光，没有声，连五感都消弭在这虚无之中。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却连自己的存在都感知不到。
——原来黄泉路这般孤独，又变成了一个人。
"沈离！"萧烬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沈离的魂魄喊出来，"你给我醒醒——！"
室内陷入死寂，唯有萧烬嘶哑的呼唤一声声回荡："沈离...沈离..."
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混着颤抖的喘息，在空荡的屋内反复碰撞，最后碎成一片片，落在沈离苍白的脸上。
……
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楚无期佝偻着身子，像拖麻袋般拽着几个五花大绑的人上来——正是绝刀门的萧远山父女等人。
"魔教妖人！放开我女儿！"萧远山怒目圆睁，被捆缚的身躯仍在奋力挣扎。萧樱更是拼命扭动着身子："放开我！"
楚无期阴鸷的目光扫过众人："这些人怎么处置？"
"杀了！"殷九瑶不耐烦地挥手，"都什么时候了还来添乱！"
楚无期闻言立即伸出枯爪，直取萧樱咽喉。就在指尖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
"我知道怎么救沈离！"萧樱突然尖声喊道，"你们难道不想救他了吗？！"
楚无期的爪子硬生生停在半空，悻悻道："连杀个人都杀不爽快......"
萧烬冲过来，双手死死扣住萧樱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捏碎："什么办法？！快说！"
萧樱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温度，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烬哥哥得先应我一件事。"
"什么条件？！"
萧樱忽然绽开甜蜜至极的笑容，每个字都像浸了蜜糖的刀："答应我——"她凑近萧烬耳畔，"今生今世，只与我厮守。"
萧烬钳制她的双手骤然脱力。方才他原想着纵是刀山火海也愿答应，可此刻喉头却像被毒蛇缠住，半个"好"字都挤不出来。
殷九瑶手腕一翻，赤炼鞭凌空劈下，"啪"地一声脆响，萧远山后背的衣衫应声裂开，皮肉间涌出汩汩黑血。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殷九瑶冷笑道，"在我沧溟教面前，几时轮到你讨价还价了？"
萧樱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她终于意识到——往日她的那些伎俩在真正的狠角色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最后问一次，"殷九瑶将赤炼鞭抵在萧远山咽喉处，鞭梢还滴着黑血，"不说，就让他先走一步。"
"好！我说！"萧樱突然尖声叫道，"但你们要留我和我爹性命！"
殷九瑶挑眉看向萧烬。
"好！我答应你！"萧烬赶忙应道，已经没有时间了，"快说！"
萧樱开心笑道："烬哥哥果然——"
"啪！"
殷九瑶反手一记耳光，打得她踉跄一步："少废话！"
"苗疆......"萧樱瑟缩道，"听说有种秘术能续接经脉......"见殷九瑶扬手又要打，她慌忙补充，"我研究情蛊时在古籍上看到的！"
她下意识瞥了眼萧烬，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那情蛊原本是给他准备的......
殷九瑶和箫烬不置可否。
青衡突然插话道："我幼时在南疆的一本《巫医札记》里看到过，那本书来源不详……"他眉头紧锁，道，"那古书上确实写着——'以蛊为引，可续断脉'，但这也只是传说……"
萧烬心头猛地一沉——苗疆远在千里之外，以沈离现在的状态......
"就算日夜兼程，到苗疆最少也要半月......"殷九瑶摇摇头，声音里带着绝望。
"五毒教每年此时都会在襄阳城南的百蛊集暗中交易。"云不归突然开口，"一日路程。"
箫烬看着沈离，他脸色惨白如纸，唇上不见半点血色，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萧烬比谁都清楚，沈离本就带着内伤，能在他那一掌下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一日。
短短十二个时辰，或许便是阴阳永隔。
"我现在就去。"萧烬将沈离轻轻抱起，怀中人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他收紧手臂，声音沙哑却坚定："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青衡霍然起身："我也去！我用银针为他续命！"
萧烬望向他的眼中翻涌着无尽感激。
"小师弟！"殷九瑶一把拽住青衡衣袖，"百蛊集那地方诡异，我怕有危险……"
"我欠沈离一条命。"青衡攥紧药囊抬头道，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父亲说过，救命之恩，当以命相报！"
悦来客栈外，云不归沉默着牵来马车，将信笺重重按进萧烬掌心："去了那找百草堂掌柜，他见了此信自会相助。"
萧烬小心地将信收入贴身的衣襟，指尖抚过沈离惨白的脸。青衡干脆跪坐一旁，守着沈离。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格外刺耳，转眼便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烬一路上都在尝试唤醒沈离——轻抚他的脸颊，低声唤他的名字，紧紧握着他的手，生怕他消失不见。
沈离始终紧闭双眼，唯有胸膛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一息尚存。
一阵凉风掠过，掀起车帘一角，清甜的桂花香倏地钻了进来。
萧烬猛地抬头，透过缝隙瞥见街边一家糖铺，伙计正用木铲起出一板新熬的桂花糖，琥珀色的糖块上粘着金桂碎，甜香混着蒸腾的热气飘入马车当中。
“停车！”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车还未停稳，萧烬已跃了下去，片刻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油纸包。他钻进车厢，手指微颤地拆开纸包，取出一块桂花糖，轻轻掰开沈离的唇，将糖放了进去。
“这几天我不在，是不是没人给你糖吃了？”萧烬低声说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沈离苍白的唇角，“在揽月阁见到你时，你吃的就是桂花糖……我当时还想，这个魔头居然吃糖，真是个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陷入了回忆。
“你总嫌药苦，每次喝完药，我都会塞一块糖给你……我不在的这些天，有人给你吃糖吗？还是……你连药都不喝了？”
说到最后，他的嗓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却固执地盯着沈离的脸，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睁开眼。
或许是这熟悉的味道唤醒了记忆，沈离的眼睫忽然轻轻颤了颤。萧烬下意识想要将他拥入怀中，却被青衡一把拦住。
萧烬会意，小心翼翼地坐在榻边，将沈离冰凉的手拢在掌心："我在想办法......你一定会好起来……"
沈离眼睛微微张开，指尖微弱地动了动。唇齿间的桂花甜香冲淡了血腥气，竟让他觉得身上的痛也不那么难熬了。
"上次你中毒......"萧烬用指腹摩挲着他掌心的伤痕，"咱们当初去苍梧山，不也觉得有去无回......后来竟然遇见了你姐姐，殷九瑶给你解了毒……"话音突然哽在喉间，胸口像是压着千钧巨石。他多希望能把自己的生命力分给眼前这个人。
沈离强撑着眨了眨眼，从喉间挤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嗯"。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想要汲取更多空气。
萧烬慌忙道：”别说话，留着力气……“
鲜血混着半融的桂花糖从唇角滑落，在素白中衣襟上绽开刺目的红梅。萧烬徒劳地用衣袖去擦，却让锦缎料子吸饱了更多温热的血。直到青衡三根银针连刺要穴，那汩汩涌动的猩红才勉强止住。
"再含一块......"萧烬抖着手将新的桂花糖抵在沈离齿间。
他开始不停地说话，语速越来越慢——说起他们的初遇，说百蛊集就在眼前，说等治好伤要带他去看江南烟雨、大漠孤烟。说到后来已经语无伦次："......我们去吃姑苏的樱桃肉，岭南的荔枝......你醒醒......"
仿佛只要话语不停，死神就追不上他们。
可沈离的眼睫还是慢慢垂了下来，萧烬的声音在他耳中渐渐飘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
"沈离！"萧烬突然发颤地喊起来，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你看！襄阳城的旗杆都能望见了！青衡——"他转向青衡时几乎是在嘶吼，"快用你的银针！用什么都行！让他醒醒！"
青衡疲惫地望着他，那个高大的身躯此刻竟蜷缩成颤抖的一团。
破晓时分的百蛊集浸在青灰色的雾霭里，连鸡鸣犬吠都没有。萧烬循着云不归的指引，拐进巷尾一家药铺——褪色的"百草堂"匾额斜挂着，漆皮剥落得几乎辨不出字迹。
半掩的店门内，一位苗族老人蜷在藤椅里打盹，阳光穿过雾气落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
听闻脚步声，老人眼皮微颤。待萧烬递上云不归的信笺，那双浑浊的眼珠突然亮起精光。
他枯枝般的手指猛地攥紧信纸，快速起身走出门去。
萧烬在堂内来回踱步，青石地面几乎要被踏出凹痕。正当两人焦灼之际，一串银铃脆响突然划破寂静——
赤足少女蹦跳着踏入药铺，银铃脚链随着轻盈的步伐叮当作响。她不过十五六岁模样，与青衡年纪相仿，靛蓝色的指甲在晨光中泛着幽光，纤细双腿莹白如玉。
青衡问道："你是……五毒教的人？"
"本座蓝玲儿。"少女歪头道，琉璃般的眼珠滴溜溜转着打量众人，最后定格在青衡脸上，"现任五毒教教主。"
青衡愕然望向身侧老人，见对方恭敬垂首，这才相信，他拱手道："请教主救人！"
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蓝玲儿赤足踏过那些光斑，银铃脚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叮当的声响。
少女在藤椅前蹲下身，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沈离的颈侧。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萧烬站在三步之外，拳头紧紧的攥着。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蓝玲儿缓缓睁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看向箫烬，箫烬俯身听着，她的嘴唇轻启，似是说了些什么。
听完那些话，萧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然。他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蓝玲儿取来一只古朴的青铜小鼎，鼎身上刻着繁复的异族花纹。
她揭开鼎盖的瞬间，几缕阳光恰好从窗户斜射而入，照亮了鼎中蛰伏的莹白蛊虫。那些蛊虫通体剔透如玉，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薄如蝉翼的翅膀上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脉流动。
少女手中的银铃轻轻摇动，铃声与晨风糅合成奇特的韵律。
蛊虫闻声而动，轻颤的薄翼抖落细雪般的鳞粉，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它们翩然飞起时，阳光穿透晶莹的虫身，在沈离苍白的肌肤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像是落在脸上的霞光，映着他苍白的脸色有了几分生气。
萧烬静静的望着这一幕，目光中满是紧张与期盼……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