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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照雪剑主 幼子沈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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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罪宴散,东方既白。
残月斜挂东厢飞檐,将萧烬的身影拉得修长。他静立回廊暗处,晨露沾湿了衣袍下摆,在微明的天光中泛着冷色。
正厅内骤然炸开一声脆响,青瓷茶盏在地上四分五裂。萧云峥的怒吼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小畜生又跑哪儿去了?!"
朱漆大门"吱呀"推开,萧烬弯腰拾起一片碎瓷,他不耐烦道:"爹,又怎么了?"
"你还敢去招惹太虚剑宗?!"萧云峥一掌拍向案几,"老子这把老骨头迟早要被你气散架!"
萧烬漫不经心地倚进太师椅,右腿随意架在左膝上。他托着腮,听着父亲中气十足的骂声,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
待骂声渐弱,化作几声沙哑的咳嗽。萧烬将茶盏推到父亲手边:"爹,润润嗓子再骂。"
萧云峥看着儿子似笑非笑的表情,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早说过,这武林凶险,绝刀门只需做别人的刀,不必费心多想。"
他眉头微皱,手指指了指萧烬,欲言又止。
一向直来直去的父亲突然沉默,萧烬感到疑惑。见父亲转身要走,他急忙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
"爹,你到底要说什么?"萧烬目光灼灼地盯着萧云峥。
萧云峥停顿片刻,看着儿子,最终还是摇头叹息,压低声音道:"烬儿,以后别管沈家的事,这次太虚剑宗让我们去帮忙,为父不该让你去的。"
萧烬满脸不解:"为什么?沈家怎么了?他们家的事不都说是个意外吗?"
"不该问的别问!"萧云峥甩开儿子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正厅里茶香未散,萧烬站在原地,心中的疑问越来越深。
绝刀门西厢房的瓦顶,慕怀舟静静伫立于此,他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仿若幽灵。道袍在风中微微鼓动,映照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的目光追随着萧云峥的渐行渐远,他唇角染上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就在萧云峥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那一刻,慕怀舟身形轻轻一震,宛如一抹虚幻的影子般,融入无垠夜幕,消散得无声无息。
秋天的太虚山,巍峨险峻,宛如天地间的巨龙傲然盘踞。
宗主寝殿,无垢轩。
这里陈设简朴,唯有一方蒲团置于正中,一张乌木香案摆在窗前。墙上悬挂着青阳子的太极剑,剑鞘泛着温润的光泽。
青阳子盘坐蒲团之上,双目微阖,气息绵长。
"师傅,萧家父子看来是知错了。"慕怀舟轻步入内,低声禀道。
青阳子冷哼一声:"不过是在做戏罢了。"
“没想到那萧烬竟然放跑了沈离。”
“怀舟,你去查一查这件事。”
青阳子缓缓睁眼,手指轻捻长须,"不过,那萧烬这么做,倒是帮了咱们。”
他站起身,道:“眼下时机正好,沈离手上本就有天工阁和弈剑山庄的命案,若这沈离还杀了咱们的人,那与他们两派就有了联手的理由。"他忽然轻笑一声,"三派合力,天下何人能敌?"
"萧烬放走沈离,咱们正好联手抓人,师傅果然神机妙算!"慕怀舟躬身作揖,"我这就这一封信,送往天工阁、弈剑山庄。"
曾经的沈氏一门虽非世家大族,却以三尺青锋独步武林。
家主沈天岳擅使执重剑,剑势沉若深渊;长子沈渊眉宇含锋,豪气贯长虹,最是古道热肠;次女沈昭纤腰束素,软剑缠身如游丝百转,出鞘时银光潋滟似春水破冰。
幼子沈离一袭鹅黄衫子,笑时双眸如新月映星河,顾盼生辉。虽为家中稚子,却已得了个"照雪剑主"的名号。其剑意之凛冽,世人皆道:"一剑霜寒十四州。"
而沈天岳之妻最为神秘,江湖中人皆不知其师承来历。她出行时必以紫纱掩面,更奇的是那睫羽间流转的眸光,竟似翡翠般碧透生辉,令人见之难忘。
五年前的霜降,沈家七驾乌木马车行至白岩山。山间晨雾未散,车辕银纹尚凝白露,转眼便浸透了血色。
传闻那日的白石尽染朱砂,樵夫听见林间金铁交鸣的声音——素来所向披靡的沈家剑法,竟被一群蒙面匪徒给破了。
待到黑烟裹着焦臭冲天而起,车马人畜俱成焦炭。
后来江湖传言,沈家幼子沈离侥幸逃生。只是这少年未及弱冠便背负血海深仇,心念崩溃,竟以家传剑法连造数起血案,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头。
每逢月晦之夜便有血衣人索命,尸身上皆留下沈家剑痕。
茶肆里的蓑衣客信誓旦旦,说那沈家幼子化作修罗回来了。
此事看似合情合理,却暗藏着蹊跷——堂堂天下第一剑,怎会轻易被山野匪类屠戮满门?那伙"土匪"来得蹊跷,去得无痕,竟然不见任何踪迹。
而今白岩山巅焦土依旧,秋风过处,犹闻剑器悲鸣。
又是一年霜降,白岩山上枯叶簌簌。
沈离穿着那件月白衣衫踏过焦土,在一处荒坡前驻足。他的眼眸如同深秋的潭水,表面平静,深处却微微颤动。
秋风呜咽,卷着几片残叶扑打在他脸上。他缓缓蹲下,从怀中取出纸钱。火折子"嚓"地亮起,跳动的火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目光随着火苗闪烁。
"爹、娘……"他哑声道。
他将酒慢慢倾洒,指尖微微发抖,连纸灰沾在睫毛上也不曾拂去,那双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渐熄的火堆,眉目低垂,眼睛里满是悲伤。
雾气渐浓,远处枯枝在风中摇曳。沈离的眸光微动,仿佛透过雾气看见了往昔。
幼时的沈离最爱出风头,每每闯了祸,总是大哥挡在他前头,替他挨父亲的训斥。父亲虽总板着脸,可偶尔也会在无人处揉揉他的发顶,眼底藏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阿姐沈昭最是细心,每当他练剑受伤,总会备好伤药,一边数落他莽撞,一边轻手轻脚地替他包扎。父母时常并肩而立,母亲紫纱下的眸光温柔,父亲执剑的手也会轻轻握住她的指尖。
那时的江湖在他眼中,不过是剑锋所指之处皆可快意恩仇。他痴迷剑法,更爱仗剑行侠,看着自己的名号渐渐传开,只觉天地广阔,岁月如歌。
余烬将熄时,一声鸦啼划破寂静,把沈离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微微皱眉,小臂上的烫伤这时发作,带着微微的刺痛——那是五年前白岩山的大火留下的印记。
他紧紧按住那道狰狞的伤疤,指节发白。
“咔嚓!”树枝断裂的声音,沈离眼神一冷,缓缓把手搭在剑柄上。
秋风呼啸,卷着枯叶扫过山崖。
沈离的照雪剑铮然出鞘,寒光映着阴沉的天色。
青阳子手中拂尘一挥,漫天落叶顿时四散。他手中的银丝刚穿透一片枯叶,照雪剑突然剧烈震颤,七道凌厉剑气迸发而出。
"铛"的一声,拂尘被震飞,深深钉入三丈外的老槐树干。青阳子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道袍左襟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衣料缓缓渗出。
"沈公子,领教了!”一位老者身形清瘦如鹤,灰白长发束道髻,眉目狭长似含冷锋,身穿玄青道袍,袖口绣太极阴阳鱼,手握玄铁拂尘,正是天工阁阁主诸葛云。
他手中玄铁拂尘搅起碎石,七十二枚金针混在碎石中爆射而出,沈离旋剑成圆引偏暗器,剑柄末端砰地点中对方胸口,诸葛云连连后撤。
诸葛云与青阳子对视片刻,两人同时攻入,三人战在一起,枯叶与剑光交错。沈离剑锋不乱,招招直取要害,三人竟打得难分高下。
"弈剑山庄要坐收渔利么?"青阳子大喝。
不远处有一青年,清瘦如孤竹,灰发松簪,眸光冷冽似山涧松影,背着一柄狭长的剑,正是弈剑山庄玄剑堂执剑使顾寒松。
他本是清修之人,本来不喜欢踏足江湖事,无奈师命难违,只得与这两人同来。
听到青阳子的断喝,他微皱眉头,犹豫片刻,握剑的指节发白,终究化作雪色残影切入战局。
沈离额头微微渗出汗滴,有些力不从心。
慕怀舟命众弟子将此处围住,见局势僵持,恐生变故,心生一计。
“沈离!看这是谁的剑!”慕怀舟话音未落,一声剑鸣响起。
那是二姐沈昭的软剑,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沈离的剑锋第一次出现滞涩。
高手过招一丝破绽便已致命。
只见诸葛云眼底泛起阴鸷,玄铁浮尘尘尾突然同时甩出数枚金针。沈离横剑格挡金针瞬间,右腿被顾寒松的剑刃划开,血从皮肤里迸射而出,每动一下都有血流流下,脚印已浸着血,每步都在黄叶上印出深红痕迹。
几招后沈离嘴唇苍白,后背被汗浸湿。
顾寒松剑锋回转,三道寒芒封死退路。沈离挑破虚影,腰侧却乍现一抹殷红,踉跄撞上枯树。落叶纷扬间,他呛咳着以剑拄地,指节因脱力微微抽搐。
沈离踉跄撞上枯树,枯树被生生撞断,落叶簌簌落在肩头,他呼吸已乱,视线开始模糊。
青阳子太极掌从后方偷袭,他反手削断对方半截衣袖却没拦住掌风,被太极掌击中后背,呕出一口鲜血。
照雪剑插进树根缝隙才勉强站稳,沈离的牙关将下唇咬出血痕,嘴角渗出血流,他用力握着照雪剑。
慕怀舟骤然甩出锁链扣住沈离右腕,左膝被凌虚子扫中,身形一沉单跪在地。铁链绞紧的剐蹭声中,照雪剑铿然坠落黄叶堆。
第二根铁链缠住沈离脖颈,慕怀舟振腕收链,两人视线相对。
“唔……”沈离盯着他,咬牙问道“我阿姐……在哪?”
慕怀舟足踏照雪剑锋,冷笑道:"沈公子,高手对决,最忌心有杂念。"
青阳子捋须颔首:"弈剑山庄名不虚传,顾公子的剑法果然精妙。"
忽闻一声冷嗤:"以众凌寡,胜亦不武。既然贼人已擒,顾某就此复命,此后尔等恩怨,与我无关。"话音未落,青影已掠空而去,转瞬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好个顾寒松……"慕怀舟道,"竟不把我太虚剑宗放在眼里。"
就在此时,沈离猛然挣扎,三条玄铁锁链铮然作响。十余名弟子一拥而上,将他重重按在地面,他只觉得一震晕眩,最后一丝天光也被黑暗吞噬......